為甚麼這個男人總能喚起她內心那麼多的感情呢?
為甚麼,僅僅是他的存在就足以讓她的心牆崩塌,讓那些她拼命想要鎖在心裡的感情都釋放出來?
突然間,萊拉感覺到一種難以抑制的想哭的衝動。
但她不想先開口,打破他們之間的沉默。一想到自己在他面前表現得有多害怕,她就羞愧得心痛。
但馬蒂亞斯卻輕易能看穿她,撬開她的心,看到她內心想要隱藏的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掉落的叉子上,注意到叉子表面的糖霜,然後他的目光移到桌子上吃了一半的蛋糕上。
他笑了一聲。
他一直在想,為甚麼醒來時她手裡拿著叉子。
她一定是終於決定吃了他為她準備的蛋糕。
就這樣,他剛才對她的所有懷疑都消失了,他的煩惱也都放下了,心感覺好受了很多。
沒有她的這幾天讓他抓狂。
他一直在想她,她怎麼樣了,她在做甚麼。
日復一日,他滿腦子都是她。
這就是為甚麼他趕著開會,幾乎不休息,就為了騰出點時間見見她。
除了買她喜歡的東西,他甚麼都願意為她做,只要能把她留在身邊。
看到她吃著他專門為她準備的東西,他心裡充滿了一種陌生的滿足。
所以,他沒有質問她為甚麼沒有按時叫醒他,而是用一個吻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他甚至還能嚐到她嘴裡的蛋糕的味道,雖然他不喜歡甜食,但現在,她嘴裡的蛋糕那嚐起來美味極了。
他並沒有提前計劃好她來了之後要做甚麼。
他只想和她在一起。
他想改變一下,和她一起做一些平凡的事情,比如出去散步,或者,他們甚至可以一起去一家漂亮的餐廳吃飯,然後喝茶消消食。
他覺得很可笑,他竟然大張旗鼓地把她帶到這裡來,而現在他都不知道接下來要幹甚麼。
但他選擇不去質疑她對此的想法,現在,他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他沉溺在她貼著他舌頭的感覺和味道中。
馬蒂亞斯的手臂把她拉得更高,讓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兩人之間的吻也深了。
當他的手臂緊緊地摟住她的身體時,他能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有甚麼東西在沉澱。就像他之前一直沒有發現的,直到她離開了他,他才終於發覺了其中的意味。
他只想一直這樣,和她在一起。
萊拉對他來說不是一個普通人,她是他想要的一切。
她是他的,他的小鳥。
最後,他放開了她,萊拉在他放開她的嘴唇時喘著粗氣。
兩人的胸部一起起伏,喘息的熱氣在互相拍打。
他可以看到她臉頰上的紅暈越來越深,她是那麼可愛……一看到她,他就忍不住開心地笑了起來。
‘他笑甚麼?’
萊拉不禁疑惑不解。
她目前對他正在做的事情感到焦慮和緊張,但她一直閉著眼睛,害怕自己會看到甚麼。
她只希望一切都能快點結束。
但她也很好奇。
他的表現和平時不一樣了。
正常情況下,他會把她扒光,他們會在被單下狂舞,但他現在不這麼做了。
相反,他只是不停地在她的臉上溫柔地親吻。
他會在她的臉頰上、鼻尖上零星地啄一下,僅此而已。
他的手從來沒有離開過她的腰。
他把她的頭微微轉向一邊,在她的耳後留下一個無聲的吻,她驚恐地看著他,因為這個接觸讓她全身發麻般的顫抖。
他們粗喘的呼吸相互附和著,他仍然用他那熱烈的目光看著她。
“不要那樣做。”
她懇求地低聲說,手掌張開在他胸前,試圖把他推開。
“別做這樣奇怪的事,像平時一樣就好。”
她乞求他,帶著困惑和恐懼看著他。
他在對她做一些事情,一些她無法理解的事情。
這讓她比平時更害怕。
馬蒂亞斯的動作停了下來,然後仔細地打量著她。
他盯著她的眼睛,他能看出她在乞求他回到他們曾經的狀態。
兩人緊張地沉默了一會兒後,馬蒂亞斯在她耳朵上咬了一下,她痛苦地大叫起來……
很快,他們周圍的世界彷彿消失了一樣,黑暗中只有他們粗糙的呼吸圍繞著他們。
克勞丁躺在床上,眼睛堅定地盯著頭頂上方的天花板。
十三歲時的記憶在她的腦海中生動地湧現出來。
當時是夏天,人們決定她將定為下一任阿維斯公爵夫人,即赫哈特公爵夫人。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參觀阿維斯的宅邸,這也不是她第一次和赫哈特一家見面,但她的母親對她的打扮相當講究,確保她到達時絕對完美。
“克勞丁,你不再是個孩子了。”
母親一邊嚴厲地撣去克勞丁臉上的頭髮一邊告誡她。
“從現在開始,你必須成為一個完美的女人,你明白嗎?”
她又狠狠地拽了拽她的頭皮,把頑固的頭髮纏結梳理好,然後問道。他們在女僕的幫助下已經準備好了,沒有再耽擱,就坐上了馬車。
母親緊緊地抓著她的肩膀。
如果不是擔心她流血會弄髒的話,克勞丁可以確定她媽媽的指甲會深深扎進她的面板。
他們離阿維斯越近,媽媽就把她抓得越緊。
克勞丁擔心地抬頭看著她的母親,看到她母親的眼睛閃爍著未流出的淚水。
在拜訪她的前幾天,母親給她上了一堂速成課,告訴她成為上流社會的貴婦到底意味著甚麼。
克勞丁知道自己還年輕,還太年輕,無法完全理解肩上的責任有多重,但她不是白痴。
她可以從母親說話的方式,不時嚴厲地責罵她,在她日復一日的生活中灌輸痛苦卻難忘的教訓中推斷出這一點。
正是她的機智使她明白,她必然會和馬蒂亞斯聯姻。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和馬蒂亞斯很快就要結婚了?”
上完一堂課後,她問媽媽。
這是她在阿維斯的第一個星期,出乎意料的是,當她們還在公共場合時,她就忍不住問她的母親。
勃蘭特伯爵夫人對女兒肆無忌憚的詢問感到尷尬,優雅地緊緊抓住克勞丁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她拖到她們的房間。
門在她母親身後關上後,她搖了搖克勞丁的肩膀,迫使小女孩抬頭看她。
“這是我們已經同意的,但也應該確保你接受這個訂婚,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克勞丁?”她媽媽小聲地對她說,“一旦這樣做了,就會讓其他女孩都知道你是這個位置的最佳人選!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你做阿維斯公爵夫人的!”
克勞丁記得她對母親的暗示噘嘴。
“但我已經是我朋友中最聰明的女孩了,媽媽。”她解釋道,“連我的老師都這麼說。我觀察力很強,從來沒有漏掉任何東西!”那時她相當自豪地宣稱,“我甚至掌握了他們教的所有舞蹈和他們讓我們記住的所有禮儀。”
“是的,是的,我明白,但這不是最重要的,克勞丁!”
她的母親打斷了她的話,很快,小克勞丁臉上驕傲的笑容落了下來,“從現在開始,除了成為最好的淑女外,你必須專注於與馬蒂亞斯相處。你聽見了嗎,孩子?這是最重要的事情。”
小克勞丁感到不自在。
難道她一直以來的優先順序都錯了嗎?
如果克勞丁能回到過去,她會迅速打消那些自我懷疑。
這並不是說她做錯了,只不過是因為她是個女人。
因此,克勞丁決心與馬蒂亞斯建立更好的關係,讓他們的婚姻在時間到來時順利地過去。
但與她馴服過的其他男孩不同,馬蒂亞斯與眾不同。
首先,他已經是公爵了,而且還那麼年輕。
除了她以外,所有的女孩都對他垂涎三尺,而且她們都覬覦得很厲害。
但她並不是討厭馬蒂亞斯,她沒有。
其實,她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他長得帥,是個很棒的男孩。
她把他比作赫哈特家皇冠上的寶石,比赫哈特家擁有的任何藝術品都更有價值。
但她發現她很難想象和他在一起會有多快樂。
那時候馬蒂亞斯已經成年了,他們年齡相仿。
儘管如此,每當他看她的時候,她還是會忍不住感到力不從心。
馬蒂亞斯總是和其他男孩不一樣。
他本可以尊敬地對待她,但他眼裡總是看不見自己,而她不喜歡這樣。
她母親期望她成為全伯格最好的女士,這也無濟於事。
克勞丁的責任越來越大,她不再想成為最好的,她需要成為更好的。
“讓大家知道,只有你,勃蘭特伯爵唯一的女兒,才是最好的!讓那些人忘記你父親的兒子們!”
她的母親是勃蘭特伯爵的妻子,但她不是唯一給他生孩子的女人。
事實上,她們給他生了兒子,而她的母親卻因為生了女兒而感到羞愧。
“如果我成為阿維斯公爵夫人,這是否意味著我將成為帝國最強大的女性?”
她好奇地想。
聽到她的問題,母親的眼睛裡閃爍著驕傲的光芒。
“毫無疑問,我的孩子。你將成為帝國精英家庭的一員,大家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位置!”
“這一切,都是我的嗎?”
她溫順地問,母親興奮地點點頭。
“是啊!是的,整個阿維斯都將屬於你!”
今天克勞丁從床上起來,望著窗外陷入了沉思。
她面前是一排排剛剛修剪過的灌木叢,儲存完好的五彩繽紛的花朵盛開,廣闊的莊園在她面前綿延不絕……
她十三歲的時候,也曾處於同樣的位置。
“我喜歡阿維斯!”小克勞丁笑著對媽媽說,“媽媽,別擔心,我會做到的!”
所以她的母親稱讚她是最好的女孩,克勞丁學會了怎樣讓自己變得更加完美,讓人們看到,讓人們評判。
日子越來越近,那個夢想很快就要變成現實了。
這是屬於她的現實,不是別人的。
所以她的未婚夫怎麼敢這樣對她!克勞丁睡不著,抓起她的睡袍,裹在她小小的身體上,開始在臥室裡走來走去。
瑪麗今天第二次回來邀請農家姑娘過來後,還是一個人回到了宅邸。
克勞丁可以肯定,馬蒂亞斯已經為那個女孩瘋魔了!
他最近的行為進一步證明了她的猜想是對的!
一想到他們現在就在一起,她就火冒三丈。
他大概是派人去找她,找萊拉,然後把她帶到了他住的地方。
如果是別人,別的地位低下的女僕或者出身體面的人,她可能都不會太介意,但一個孤兒女孩居然爬到了她頭上,爬到克勞丁·勃蘭特頭上?!
‘他怎麼敢這樣羞辱我?!’
克勞丁的心裡翻騰著。
但是她對他無能為力。
只要他寵幸那個姑娘做情人,她就得忍著。
這當然很煩人,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她不想得到馬蒂亞斯的愛,她只是想要他公爵夫人的位置。
只要她能保住他妻子的地位,作為他繼承人的母親,她就會放任他們在被窩裡繼續滾下去,不管多久。
她知道馬蒂亞斯對她也有同樣的看法,他根本不在乎她做甚麼。
但是,克勞丁始終無法擺脫這種不祥的預感。
她面臨著威脅,她不能袖手旁觀,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毀掉自己的野心。
黎明衝破了天空,追逐著黑暗,太陽慢慢醒來,升起。
克勞丁又想起了一件事。
在阿維斯舉行的最後一次晚宴上,馬蒂亞斯看起來有點可疑,這是他們為紀念王儲與他們的訪問而舉行的晚宴。
他的表現相當不一樣,當她看著他的時候……
他盯著她,就像第一次見她一樣,讓她很不自在。
他從來沒有對她表現過深情,除了周圍有其他人的時候。
但他也從來沒有那樣看過她,突然之間,她很害怕他會解除婚約。
她擔心他會拋棄她,赫哈特公爵夫人換成一個低賤的平民。
但這也是毫無根據的恐懼,因為馬蒂亞斯首先是阿維斯公爵。
如果他只是為了娶情人為妻而這樣做,那將是一個嚴重的錯誤。
但那是以前的馬蒂亞斯。
現在這個馬蒂亞斯,是她不認識的人。
她在心裡向裡埃特道歉,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她有一種感覺,馬蒂亞斯快要明白自己的感情了。
她現在必須採取行動,在他明白這一點之前結束他們的關係。
現在的情況與她13歲時不同了,但與此同時,她所處的環境從未改變。剛才,她的恐懼並非源於作為公爵夫人的不完美。
因為她不是公爵喜歡的萊拉,但她卻必須要嫁給馬蒂亞斯。
這是她一生中尋求的唯一回報。
只有這樣,她才能證明這麼多年她所做出的犧牲是正確的。
她盯著眼前冰封的平原看,躁動慢慢消失,月光照亮了她柔軟卻又刺眼的五官。
她對馬蒂亞斯無能為力,但也許她能對萊拉有所動作。
萊拉必須消失才能實現她的目標。
但她怎麼能把萊拉逼到崩潰的地步呢?
逼到足以讓她不顧公爵對她的控制,執意離開呢?
這時,一個單身的人出現在她的腦海中,克勞丁臉上露出了笑容。
“凱爾·英特曼。”
她低聲自言自語地哼著,一股冰冷的空氣從她身上逸出,玻璃上起了霧,漸漸模糊……
萊拉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渾身暖暖的,然後她的目光落到了身邊熟睡的男人身上。
她此刻非常滿足,她想再多曬一會兒太陽。
她輕輕地吸氣,輕輕地呼氣,翻過身來,正面對著他。
她能看到他的嘴唇被吻過的樣子,蒼白的膚色襯托出他的嘴唇紅腫不堪,讓他尖銳的五官更加突出。
在周圍昏暗的燈光下,晨光透過玻璃照了進來。
她無法否認,他確實長得很美。
但他身上有些東西她很熟悉。
‘啊。’
當他的名字在她腦海中閃現時,她露出燦爛的微笑想,‘是公爵!’
她欣喜若狂地想。
他和她一起去上學的經歷,她清楚地記得,她還記得自己是多麼害怕他,但同時又對他充滿敬畏,尤其是當她在森林邊遇見他的時候。
但現在事情變得很奇怪。
萊拉皺起眉頭,撅著嘴看著他。
記憶裡的他看起來更年輕,他最近是不是壓力很大?
又或者他只是睡覺的時候看起來比較滄桑?
她哼著歌,把蓋在頭上的毯子拉下來,頭從被窩裡探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手,捧起他的臉。
觸控到他的臉的時候,她咯咯地笑了起來,然後故意壓扁他的臉頰,皺起了眉頭。他摸起來暖暖的。但話說回來,她現在對他是有感覺嗎?
這不是一場夢嗎?
夢裡通常不會有這麼真實的感覺的。
她也眨了眨眼睛,眼神一秒一秒地慢慢清晰起來。
她的目光集中在周圍的環境上,後來才注意到牆壁的不同。
她迷迷糊糊地環顧四周,這才意識到自己根本不在自己的房間裡。
萊拉猛然清醒過來,並立即收回她對公爵的觸控,彷彿他的面板灼傷了她。
她試圖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但馬蒂亞斯的胳膊把她摟得更緊了。
她趴在地上,頭枕在他的手臂上。
他把雙腿盤在她身上,纏繞在一起,讓她行動起來更加困難和不舒服。
她試著扭動著離開,但很快就放棄了,因為他的手仍然緊緊地摟著她的腰。
昨晚發生的事情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在她的大腦中,腦海裡描繪出一幅清晰的畫面。她瘋狂地試圖把這些記憶抹去,回到那被他遺忘的地方。
奇怪的是,她在他身邊居然這麼輕易地就睡著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拼命地遠離他,儘可能地逃避他私下的觸控,然而他會以同樣的力量回來,把她拉得越來越近,她每走一步,就離他更近。
在萊拉眼裡,他就是個瘋子。
而現在,他不再是平時那個貪婪的人,而是抽時間去問她喜歡的事情的情人。
這看起來好像他很重視她一樣。
他昨晚帶走她的時候,他溫柔地抱著她,溫柔地哄她。
她在某個時刻睡著了,不記得自己推開了他。
她甚至不記得昨晚是怎麼結束的,她只記得他喊她的時候他們發出的曖昧聲音……
“勒埃林……”
他不時激動地叫著,兩人肉體互相拍打的聲音伴著他,直到她的記憶漸漸變黑。
她不希望在醒來後就繼續做愛,於是決定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裡。
但她無法重新人睡眠,她別無選擇,只能盯著他,直到他醒來。
回頭一看,他的樣子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他的五官卻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變得越來越鋒利,時間也讓他變得更加粗獷了。
黎明悄悄進入他們的視窗,太陽越升越高,萊拉回想著她第一次到達阿維斯的那一天。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然而記憶依然歷歷在目,彷彿就在昨天。
她乘著一輛小郵車來到阿維斯。
那時候她是那麼小,又瘦又矮,肩胛骨都從面板裡突出來了。
後來,在她再次見到馬蒂亞斯時,她記得看到他時,自己不寒而慄地吸了一口氣。因為他的眼睛就像夜空的深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