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倆站在彼此的前面,萊拉氣得發抖,而馬蒂亞斯平靜地看著她。
他的姿勢慢慢放鬆下來,把一隻手伸進口袋,然後捋了捋額頭上的頭髮,想起了信的內容。
“哦,你是認真的嗎?”
他終於打破了他們之間的沉默。
他嘆了口氣,然後給了萊拉一個充滿戲謔的假笑,用他的另一隻手捧著她的臉頰,當她再次試圖擺脫他時,他緊緊地扣住了她的臉頰。
“這甚至算不上威脅。”他輕描淡寫地告訴她。
萊拉懷疑地睜大了眼睛,然後對他嗤之以鼻。
“如果那不是威脅,那又是甚麼?!”馬蒂亞斯對她聳了聳肩。
“也許,是建議嗎?”他平靜地回答,“或者是提醒?”他在心裡哼著。
萊拉只是歇斯底里地笑了笑,不相信他的大膽發言。
在過去的幾天裡,她的心情一直很好,遠離了他,遠離了他的存在。
就連這一天開始的時候也很美的,晴空萬里,即使是隆冬時節,氣溫也比較暖和。
所以她繼續做著她的事情,享受著遠離任何糟糕事情的時光,過去幾周她沒有太多的時間,因為她隨時聽命於公爵。
在王儲來訪後,公爵突然離開,她甚至沒有收到字條。
所以,她認為他們的交易就要結束了,這解釋似乎並不牽強。
她終於恢復了平靜的生活。
她出去摘了一些上好的幹艾草,然後給自己烤了一些新鮮的麵包。
剛烤完吃完後,她就立刻清理了爐子,讓廚房通風,麵包的味道在小屋的廚房裡四處飄散。
總而言之,她這一天過得很好!
直到今天,那輛不起眼的汽車開到她的小屋前,當她認出走出來的人是公爵的司機,而且向她的前門走來時,她的腦子裡響起了警報。
公爵還在那麼遠的地方,如果不是來找她,他能來這裡做甚麼?
她試著忽略他的存在,還試圖掐了自己一下,認為是幻象。
但他是真實存在的,他就在她的小屋前面。
她急忙開了門,證實了她內心那種可怕的感覺,他究竟是為了甚麼來這裡的。
“您好,勒埃林女士。”當她走到門口時,司機向她打招呼,“我想通知您,公爵要求您儘快到他那裡去。 ”
“甚麼?”
“你可以先準備一會兒,但恐怕會有點趕。”
司機和藹地告訴她,但萊拉的心在狂跳。
“他要在哪兒見我?”
她趕緊問道,眯起眼睛看著司機,司機吃驚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我要帶你去城裡,他會在那裡等你,這就是他派我來接你的原因。”
他好心地說,聽了他的話,萊拉搖了搖頭。
“不。”她在恢復聲音之前低聲說,“不!我拒絕去那兒!”她大聲說道。
“我哪兒也不要去!”
司機仔細地打量著她,然後輕輕地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密封的紙條,像是作為禮物一樣遞給了她。
“我得到指示要把這個也交給你,勒埃林女士。”
她接過信封時,他對她說。
萊拉迅速開啟信封,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瀏覽著信的內容。他要傳達的資訊她很清楚。
他是在命令她她,不,他是在要求她記住,她一開始為甚麼會陷入這樣的困境。
為了雷默先生。
一種勢不可當的憤怒和屈辱感湧上她的心頭,她把紙條整齊地塞回信封裡,信封
在萊拉顫抖的手裡皺成一團。
他只是把她當成一個玩具,要求她按照他的意願去做事,毫不猶豫地命令她去他想讓她去的地方!
這本該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但他還是毫無顧忌地向別人透露了。
她從來沒想過他會這麼無視她的感受,好像她的感受根本不重要。
這讓她很受傷。
她不想去。
她想違抗他,讓他甚麼都等不到!
除了……
為了雷默先生, 她別無選擇,只能這麼做。
看在叔叔的份上,無論此刻她感到多麼屈辱,她也只能去找他。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會動起來,話沒多說,不顧司機對她穿著的質疑,她上了車。
她覺得讓他看到自己這樣可憐的樣子比較好。
一旦他意識到她和他是多麼不同,她是多麼卑微,他就會更快地厭倦她。
這是她在被餵給獅子,屠宰之前的最後一次驕傲。
儘管她情不自禁地想到他也在嘲笑她可憐的狀態,這讓她禁不住冒冷汗。
“像你這樣高貴的人,難道不應該懂得榮譽、尊嚴和基本禮節嗎?!”她怒斥他。
“你怎麼能這麼冷酷無情?!這樣利用比爾叔叔來對付我?!”
不過,馬蒂亞斯似乎對她的憤怒無動於衷,這更加刺痛了她。
“因為我知道如果不這樣提醒你,你就不會坐上那輛車。”
馬蒂亞斯冷靜地解釋說,仍然用他那天藍色的眼睛溫柔地、陌生地注視著她。
“那不是威脅,萊拉,從來就不是。”
“原諒我過早下結論,你這樣的提醒真是太有紳士風度了!”她諷刺地回答。
馬蒂亞斯只是笑了笑,嘲笑了她一下。
“好吧,我的女主人,你現在看起來很特別。”他對她冷笑著,“所以讓我成為你的完美紳士是理所當然的。”
他用低沉的男中音說,那沙啞的聲音讓她的脊樑骨直打顫。
‘我應該踩他一腳,讓他明白的我的想法!’萊拉想道。
她雙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腕,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直到房間裡響起敲門聲。
恐懼攫住了萊拉的心,她立刻想到要躲起來,不讓別人看到,但馬蒂亞斯卻沒有這樣的不安。
“進來。”他冷冷地邀請道,沒有理會萊拉驚恐的表情,若無其事地坐回沙發上。
不一會兒,一個女僕推開門,推著裝滿食物的托盤車進了房間。
萊拉立刻朝窗戶跑去,躲得更深了。
她的動作引起了女僕的注意,女僕似乎因她骯髒的狀態而尷尬地臉紅了。
幸運的是,她沒有發表任何評論,繼續以及時高效的方式擺好了他們的食物。
然後,她馬上離開,溫柔地微笑著,恭敬地向他們鞠了一躬,再一次讓他們獨處。
女僕走後,萊拉不由自主地向馬蒂亞斯靠近。
“這是幹甚麼用的?”
她忍不住問他桌上擺著的飯菜。
裡面有熱茶,還有美味的食物,足夠兩個人享用了。
馬蒂亞斯只是朝桌子打了個手勢。
“你還有甚麼想法?”他略帶調侃地問她。
他看到了他讓馬克加進去的那塊蛋糕,裡面有粉紅色的奶油餡,還有精心設計的粉色和白色糖衣。
馬克·埃弗斯的工作效率越來越高,他今天做得很好。
馬蒂亞斯去拿盤子,遞給萊拉。
“這是給你的。”他直截了當地告訴她,萊拉一聲不響地抓住它,“這次一定要把它吃掉。”
他在躺回沙發上之前命令她。
“你在幹甚麼?”
萊拉看著他在沙發上坐下,用一隻胳膊捂住眼睛,困惑地問道。
“兩小時後叫醒我。”
他命令她,而萊拉只是繼續看著他。
“甚麼?”
沒有得到回答,她把蛋糕放在桌上,繞過沙發,在他身邊盤旋。
“你這是在幹甚麼?!”她困惑地問道。
馬蒂亞斯只是輕哼著,但她卻一直在他身邊徘徊。
“好吧,既然你現在是我美麗的女士,我應該把你當作一個人來對待。”
他坦率地回答,仍然閉著眼睛,似乎是著急休息。。
“我並不想做你的女士!”
“不過這個想法挺不錯的,你同意嗎?”
“你說的一點道理都沒有!”萊拉抱怨道, “你在說甚麼?!”
“好吧,如果你這麼固執地不做我的女士,那我也不應該表現得像你的紳士。”
他睡眼惺忪地對她說,“這不是我們之間的潛規則嗎?”
他終於睜開眼睛,抬頭盯著她。萊拉感到自己的身體被凍住了,儘管他處於較低的位置。
他怎麼會對她有這麼大的震懾力?
馬蒂亞斯輕描淡寫地說:”你在那兒杵著的樣子相當可疑,是打算趁我睡覺的時候殺了我嗎?”他問道。
萊拉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朝他皺了皺眉。
“我正在考慮這件事。”她傲慢地瞪著他。
“好吧,那你一定要成功。他輕聲挑戰道:“因為一旦你失敗了,下一個就輪到我了。”
他朝她微微一笑,然後再次閉上眼睛,終於進入了睡夢中,溫暖的午後的陽光將他們倆都沐浴在逐漸消逝的光線中。
萊拉只能絕望地站在那裡,看著他漸漸進入夢鄉。
她永遠無法理解他,無法理解他說的話,無法理解他所做的一切。
她無法理解他,明明是他邀請她過來的,甚至還提醒她為甚麼要來。
現在他擺了一張桌子,擺滿了她最喜歡的食物,然後睡著了。
她本以為這只是另一個讓她卸下防備的方法,但從他的呼吸慢慢成有節奏的聲音來看,他似乎真的睡著了。
他真的是一個令人難以捉摸的人。
克勞丁在和她的女僕一起刺繡。
儘管最近她的思想變得十分狂暴,但這些有分寸的行為給了她一種平靜的感覺。她的動作隨即平靜下來,因為一個新的想法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我已經決定了,我還是要去見萊拉,瑪麗。”
她平靜地告訴她的女僕,女僕對女主人的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然後,克勞丁把她的刺繡放在一邊,端莊地把雙手放在膝蓋上,聽瑪麗對她的決定的想法。
“可是為甚麼呢,女士?”瑪麗擔心地問,“她又做了甚麼事嗎?”克勞丁只是對她笑了笑,
搖了搖頭。
“不,她甚麼也沒做,”她拍了拍女僕的手讓她平靜下來,“我只是想邀請她過來,好讓我向她道歉。”
她用溫暖的聲音說,但她的眼睛裡卻帶著冰冷的神情。
這種想法讓她無法平靜下來。
公爵表面上讓她難堪,只是因為她暫時僱了萊拉做她的女僕。
其他人可能不這麼看,但克勞丁看得出他想羞辱她。
而現在,儘管他們在其他人面前展示了表面上的客套,他對她基本上是漠不關心的。
但如果馬蒂亞斯真的很快對她感到厭煩,他就不會這麼費勁做這些了。這讓她相信他確實發現了,他對那個女孩越來越依戀。
“一定要邀請她過來和我一起喝茶。”她笑著對瑪麗說。“我想為上次的事情道歉。”
“可是小姐,我已經道過歉了!你不必為她降低自己的身份——”克勞丁舉起一隻手讓她的女僕安靜下來。
“請理解我,”她握住女僕的手, “為我這樣做,好嗎?”她懇求地盯著瑪麗。
瑪麗在女主人的眼睛裡尋找一種無法言說的意思,直到她終於明白了女主人的願望。
瑪麗停止抗議,恭恭敬敬地向她的主人鞠躬。
“如果您這麼希望的話,小姐。”
她鄭重地答應道,然後便放下身段迅速地去幹她的活兒。
克勞丁看到她的僕人退了出去,暗自笑了笑,然後又繼續縫線。
馬蒂亞斯可能很難讀,但萊拉是最容易讀懂的。
她的表情平淡如晝,這也是為甚麼那麼多人對她如此著迷。
她是絕對透明的。
她期待著再次見到她。
在她的僕人到來後,克勞丁停下來,再次把針線活放在一邊,尋找萊拉。
瑪麗抱歉地看著她。
“我很抱歉沒能把她帶來,小姐。”瑪麗向她鞠了個躬,“但勒埃林女士好像不在。”
克勞丁聽到這個訊息顯得很震驚。
“哦?”
“我站在她的小屋外面,敲了好幾次門,都沒人應聲。”瑪麗立刻點了點頭,“我甚至繞到後面去找,以為能看到她在外面,但小屋好像是空的。”
瑪麗緊張地抬頭看著她的女主人,女主人的臉一下子變黑了,然後給了瑪麗一個理解的微笑。
“好吧,看來她現在真的不在。”克勞丁嘆了口氣,向後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著。
“也許你可以過一段時間再試試,看看到時候她回來了沒有,然後邀請她過來。”
“女士,您今天一定要見她嗎?”
“是的。”
克勞丁僵硬地對她笑了笑,“是的,如果有必要,我今晚就要看到她。”
這次她回答得平靜多了。
對於萊拉的離開,她不由自主就想到了原因。
但如果即使夜幕降臨,她也不回來, 那麼她不知道還能有甚麼別的說法了。
‘馬蒂亞斯不可能這麼厚顏無恥,他不會的!’
克勞丁小聲地對自己說,她緊緊地抓著扶手。萊拉一直在思考,在公爵睡著之後也睡著了。
當她睜開眼睛時,房間已經完全黑了。
她確信已經過了公爵讓她叫醒他的兩個小時了。
她小心翼翼地從公爵對面的座位上站起來,踮起腳尖朝燈走去。
她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把燈開啟,光線湧進她的眼睛,她畏縮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眼睛適應了亮度,然後目光落在了公爵身上,他仍然熟睡著,儘管燈光在柔和的光芒中覆蓋著他。
他仍然保持著她最後一次見到他時的姿勢。
她不禁在想,現在是不是該叫醒他呢?
她迅速瞥了一眼房間裡的掛鐘,然後靜靜地回到了她睡過的座位上。
在旁邊等他醒來,她焦躁不安。
但她也不想打擾自己在這段獲得的安靜時間裡感受到的寧靜。
她悄悄地取下腰間的圍裙,把它整齊地疊在一個空桌子上,然後環顧四周。
她一邊抱著自己,一邊搓著胳膊,感覺刺骨的寒冷滲入了她的骨頭。
她的目光被拉回到擺滿食物的桌子上,茶早就涼了。
她愚蠢地拒絕吃這些準備好的食物,結果現在都涼了。
然後,她瞟了一眼他特意為她準備的那塊蛋糕,這蛋糕看得她的心都跳了一下。
突然,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這讓她想起早餐是她被匆匆帶到這裡之前吃的最後一樣東西。
她還不如出去吃點東西暖和暖和,但她離開時沒想太多,只是來了這裡,所以沒帶錢。
她對這個地區也不熟悉,所以這個想法從一開始就不能實行。
但她也不想一直等著他醒來。
她想了想,為甚麼他特別要求她在兩個小時後叫醒他。
他打算在兩小時內做甚麼?
突然,她發現自己陷入了困境,但她決定不要在意。
她為甚麼要關心他的計劃呢?
他甚至懶得考慮她自己的計劃,只是不斷地讓她的生活變得痛苦!
如果她還要去擔心他,那她會把自己逼瘋的。
她的胃又咕咕叫了,她終於屈服了,吃了蛋糕。
但她想了想,這倒是個不錯的妥協。
蛋糕雖然是公爵送的,但吃了它可以讓她不去想他。
然而,在吃蛋糕的時候盯著他似乎也有點適得其反。
她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油,也舔了舔叉子,然後把吃了一半的蛋糕放回桌子上,這時公爵終於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把她嚇呆了。
她屏住呼吸等待著,直到看到公爵仍然閉著眼睛,她才鬆了一口氣。
她不假思索地把手放下來,然後用桌子的邊緣碰了一下叉子,叉子就”砰”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輕聲咒罵自己的粗心大意,然後跪在公爵面前撿起掉在地上的餐具。
想到自己此刻的樣子多麼狼狽,萊拉驚慌地回頭看了一眼公爵熟睡的臉!
彷彿感覺到她的存在一樣,馬蒂亞斯的眼睛突然睜開,讓正要拿起叉子的萊拉怔住了。
馬蒂亞斯醒來時有點沒緩過神。
他看到萊拉就在他面前,由於她身後有燈,他可以在黑暗中依稀看到她。
為甚麼會這麼黑?他後來才發現,黑夜已經降臨。
他眯起眼睛,納悶自己為甚麼沒有早點醒來。
他的第一反應是抓住萊拉的手腕,她立刻尖叫起來,掙扎著站起來,抓住叉子,試圖離開他。
叉子映在馬蒂亞斯的眼裡,閃爍著光芒,然後又掉在地上。
但馬蒂亞斯拒絕站起來,而是選擇按住萊拉,因為他在責備她。
他盯著萊拉的眼睛讓她臉紅了,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被父母從餅乾罐裡抓住手的孩子。
她開始躲避他的目光。
當他盯著她的時候,他的眼睛裡又閃爍著那種有趣的光芒。
她尷尬得臉紅得更厲害了。
她的所作所為只會給他帶來更多的樂趣。
她掙扎著想掙脫他的手,但馬蒂亞斯用力拉了她一下,讓她絆倒在他身上,她的身體趴在他的身體上。
他立刻用雙臂環抱著她,在她耳邊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她在他身上扭動著,徒勞地想要掙脫,但他把她抓得更緊了。
在萊拉意識到自己仰面靠在沙發上,被困在馬蒂亞斯寬闊的身體下之前,他把她轉了過來。
她抬起頭,準備向他傾訴更多的心事,這時,他緊張的目光讓她啞口無言。
她掙扎著轉移視線,但事實證明這很難,因為她被他眼中的藍色光輝所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