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
萊拉慢慢地回憶起關於他的一個殘酷認知。
沒錯,赫哈特公爵瘋了。
“痛!”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回答我。”萊拉呼吸急促,馬蒂亞斯笑著扯她的頭髮。
不像上次他追著她把她撞在樹幹上一樣,他的撫摸是溫柔的。
然而,頭髮被拖拽的羞恥感和恐懼讓她的頭腦變得混亂,沒有注意到他已經鬆開了手。
“萊拉。”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
萊拉試圖後退,但樹幹擋住了她的去路。
雖然他們都跑了很長時間,但馬蒂亞斯的呼吸已經穩定下來了。
與此同時,萊拉還不停地喘著粗氣。
隨著她的胸部上下起伏,他高聳而堅定的身體帶給她的感覺越來越明顯,這進一步增加了她的羞恥感。
“為甚麼………”
萊拉粗暴地推了推他的肩膀,聲音顫抖著。
“你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意識到自己兩條胳膊的力量還不足以推開他,她使出全身的力氣扭動著身體。
馬蒂亞斯把自己的胸膛與她貼得更緊,被她的徒勞嘗試逗樂了。
看到萊拉因為他們糾纏在一起的身體而感到無助時,他看起來很高興。
“別問問題,回答我。”
他望著她的目光,急切地等待著。
“回答我,萊拉。”
馬蒂亞斯撥弄著萊拉的一縷金髮,慢慢地把它纏在手指上。
她柔軟的頭髮不知怎麼地緩解了他過去一週的不快,它甚至緩和了萊拉沒有回應他的憤怒。
“你不覺得不回答很不淑女嗎?”
“萊拉。”
“萊拉·勒埃林。”
馬蒂亞斯抓住她頭髮的力量逐漸增強,在一種不祥的預感下,萊拉終於在一陣憤怒中張開了嘴。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我的信你沒收到嗎?”
“不知道。”
“萊拉,你說話前最好仔細想想。”
看到萊拉的眼睛因恐懼而顫抖,馬蒂亞斯咧開嘴笑了。
“你以為我會用一隻連信都不能正常送達的無用的送信鳥做甚麼?”
“你、你答應過的!”萊拉喊道,“你答應過不開槍打菲比的!”
“我嗎?”
“公爵!”
“我好像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馬蒂亞斯對這個被她笨拙的謊言連累的女人更加肆無忌憚,因為她無法掩飾自己的緊張。
萊拉瞪了他一眼,然後垂下顫抖的眼皮。
“……對不起。”
“為了甚麼?”
“你知道的。”
“因為你無視我的信,逃跑,還是撒謊?”
當他指出萊拉的每一個錯誤時,她退縮了。
她溫順的時候顯得特別可愛,馬蒂亞斯很可惜沒能看到她那垂頭喪氣、呆滯的眼睛。
“對不起……”
“道歉已經夠了。”
馬蒂亞斯抬起她的下巴,他的觸控很小心,有一種在撫摸精緻物品的溫柔。
然而,只要他一碰,萊拉就會發抖。
不過他並不介意她的反應,因為他已經滿足於她看著他的樣子。
“我猜那支筆對你來說件麼都不是,因為你表現得好像不在乎它的存在一樣。”
“不,它對我來說很重要!”
當萊拉轉過頭去看別處時,馬蒂亞斯又抓住了她精緻的下巴,把目光轉向他。
“但是?”
他不希望她繼續迴避這個話題。
萊拉終於承認失敗,她的臉和頭髮被他牢牢地抓住了,她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我真的不懂你。”
萊拉那翡翠般的眼睛平靜地凝視著馬蒂亞斯,在她那雙美麗的眼睛裡,映出的是他的影子,那眼睛就像永恆的夏天裡那一抹鬱鬱蔥蔥的綠色。
“你為甚麼老偷我的東西?”
馬蒂亞斯聽到她嚴厲的語氣,就像老師在管教一個淘氣的學生一樣,眉毛都豎了起來。
她的反駁太荒謬了,讓他咧開嘴笑了。
除了萊拉·勒埃林,整個帝國沒有人敢說赫哈特公爵是個小偷。
“你是烏鴉嗎?!”她厲聲說。
她的目光從他烏黑的頭髮轉移到他銳利的藍眼睛上。
“烏鴉?”
她令人意外的發問讓馬蒂亞斯皺起了眉頭,但萊拉似乎挺堅定的。
“你才是那個總是偷我的……我的意思是,你才是那個做錯事的人,為甚麼每次都要我去找你,向你要我的東西?這不公平!”萊拉不滿的聲音比她正常的聲音高了一個音調。
不知怎的,她的聲音聽起來更清晰,更悅耳了,所以馬蒂亞斯很樂意聽。
“這就是你這次沒有任何行動的原因?”
在萊拉感到沮喪的時候,馬蒂亞斯的嘴唇抽動了一下。
他平靜的表情讓她啞口無言,萊拉終於鼓起勇氣提出抗議,但公爵簡單地笑了笑,打發她走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讓她覺得自己很愚蠢。
“萊拉。”
就在萊拉要說話的時候。馬蒂亞斯喊出了她的名字。
他突兀的聲音澆滅了她的決心。
這種奇怪的感覺,她實在無法形容。
於是,她立刻睜開眼睛,仔細考慮著可能的回答。
“萊拉。”
馬蒂亞斯低聲說,他的聲音很低。
當她把頭轉向一邊時,萊拉的耳朵貼在馬蒂亞斯的胸口上,她能聽到他微弱的心跳,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把蒼白僵硬的雙手放在他的胸前,害怕他可能會感覺到她的心跳。
萊拉又一次推了推他的肩膀,儘管她知道自己的努力是徒勞的。
當馬蒂亞斯終於後退了一步時,萊拉鬆了一口氣。
儘管生性膽小,但萊拉·勒埃林溫柔、聰明,有時還很大膽。
雖然很難理解,但看起來很有趣。
“現在,請把我的筆還給我。”
馬提亞聽到萊拉的突然要求後大笑起來。
‘她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
“扔了。”馬蒂亞斯回答。
“我把它扔了。”
“甚麼?”
“我沒想到你會去找。”
“那你為甚麼來找我?”
“萊拉,你不覺得我至少應該通知你一下嗎?”
馬蒂亞斯聳了聳肩,好像在問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我是個紳士。”
馬蒂亞斯撫摸著她的頭髮,那縷頭髮仍然夾在他的手指之間。
“我是卡爾斯巴最好的紳士,勒埃林女士親自承認了這點。”
當他鬆開手時,萊拉的頭髮像金色的波浪一樣落在她的肩膀上。她一邊向後退,一邊不以為然地看了他一眼。
然而,剛放開,她就痛苦地尖叫了一聲。
“啊!!!”
當她的最後一縷頭髮從他的手指上滑落時,馬蒂亞斯突然加強了他的抓力。
“我不是嗎?”
他看起來很高興,即使萊拉的眼睛因為頭皮疼痛而變得模糊。
瘋了吧。
“這是傷害!”
萊拉掙扎著從他的手指上解開自己的頭髮。
馬蒂亞斯咯咯地笑著,玩弄著她的髮梢,彷彿那是個玩具。
‘我真不敢相信這個精神錯亂的瘋子竟然是偉大的赫哈特家族的主人!’
就在她開始擔心阿維斯的未來時,馬蒂亞斯突然鬆開了她的頭髮。
就在萊拉以為他會發出悅耳的笑聲時,她那急速下降的視線突然停住了。
在她意識到這一點之前,馬蒂亞斯那熟悉的面孔就佔據了她的視野。
當萊拉感覺到他的手臂環抱著她的腰時,她才意識到她是在仰視他,而她被抱在他的胸前。
‘我應該咬他嗎?’
萊拉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困住的老鼠,直到馬蒂亞斯不經意地把她放了下來。
他平靜而又狡猾的舉止讓她不寒而慄。
她迅速跑到河邊靠近樹的地方,而馬蒂亞斯則停下來看他的手錶。
“我收回那些話,你絕對不是個紳士,絕對不是!”
萊拉聲嘶力竭地叫喊。
“我猜我現在的名聲糟透了。”
當他再次大笑時,她的臉頰因憤怒而漲紅,所以她鄭重說道:“我是認真的!”
“啊,是嗎?”
“是的!你算是紳士的話,那我就是女王!”
萊拉對過去卑躬屈膝讚美他的自己感到痛苦。
馬蒂亞斯在整理他那件蓬亂的大衣的翻領時,露出了狼一樣的笑容,好像在逗她。“你要說的就這些嗎?”
在他離開之前,馬蒂亞斯戲劇性地鞠了一躬,彷彿他是女王面前的僕人。
他微妙的嘲諷讓萊拉無語。
萊拉目瞪口呆地看著公爵的背影,那個像捕食者一樣追捕她,折磨她的男人,在用最漂亮的方式侮辱了她之後離開了。
馬蒂亞斯到達副樓前時,那輛車已經開著門待命了。他迅速跨進了車裡,之前的煩惱和不快都煙消雲散了。
汽車在河邊的路上加速行駛。
在車裡,馬蒂亞斯盯著舒爾特河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向輔佐官給他安排的那堆檔案和信件。
他閃爍的眼睛慢慢恢復了往常的、算計的光芒。
然而,當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支筆時,他那堅韌的外殼被打破了。
‘萊拉·勒埃林。’
鐫刻在鋼筆上的金色字母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馬蒂亞斯的指尖輕輕滑過筆尖光滑的表面。
他微笑著開啟筆帽,在陽光照耀下的車廂,筆尖在紙上的刮擦聲在迴盪著。
“勒埃林女士,這是給你的。”
所有的公函發完後,郵差手裡還剩下一個小包裹。
“給我的?”
萊拉在學校而不是在她的水屋收到包裹前猶豫了一下。
當她檢視寄件人的身份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名字和地址。
‘有沒有可能是寄錯了呢?’
‘嗯?嗯,沒有。’
萊拉微笑著放下了心中的疑慮。
雖然她不知道發件人是誰,但盒子上的收件人標籤明確提到了“萊拉·勒埃林”。
“謝謝你。”
萊拉向郵遞員道謝後匆匆回到學校大樓。
作為學校最年輕的老師,她的任務是接收和分發所有的信件和包裹——從校長辦公室到教室。
當她完成任務時,課間休息時間已經快結束了。
萊拉在課桌前坐了下來,開始開啟她收到的包裹。
她發現了一個長盒子,裡面沒有任何便條或信件。
萊拉再次檢查了寄件人的姓名和地址,很奇怪,地址上提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
“噢!”
開啟蓋子後,萊拉張著嘴坐在那裡。
盒子裡是一支黑色的筆,上面有精美的金色圖案。
“究竟是誰會寄這封信?為甚麼……”
但隨後,週末的回憶湧上心頭,她無意中嘆了口氣。
這支新筆似乎比她以前的那支貴多了。
萊拉小心地拿起那支新鋼筆,筆帽上刻著她的名字,就像公爵扔掉的那支舊鋼筆一樣。
但她還沒來得及做別的事情,她的學生們就隨著學校的鈴聲湧進了教室。
萊拉把她的新鋼筆放回盒子裡,並把它藏在書桌抽屜的深處。
她多麼希望自己也能把記憶藏在同一個黑暗的地方。
但可惜的是,那是不可能的。
“我們開始上課吧!”
萊拉站在講臺前,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