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凱爾憔悴的臉、蓬亂的頭髮和皺巴巴的衣服,她的眼睛顫抖了。
“別這樣,凱爾,我們現在……”
“我們去別的任何地方,去一個我們兩個人能快樂起來的地方,我們就這樣去吧。”凱爾緊緊地抓住她的手,拖著她,對她的反抗視若無睹,像一個迷路的人一樣喃喃自語。
萊拉的激烈抵抗只會讓凱爾毫不動搖地擴大他的步伐。
“先生,快看!雷默先生!看那邊!萊拉被拖走了!”
一位碰巧在附近的園丁目睹了這一幕,驚呼道。
比爾把目光轉向他所指的方向,臉立刻充血了。
比爾扔下他的園藝剪刀,瘋狂地追著凱爾,茫然的僱員們也都迅速加入了這股風潮。
“凱爾·英特曼!馬上給我放開她的手!”比爾喊道,憤怒充斥著他的頭,像打雷一樣轟然佔據了他的心。
他毫不遲疑地在凱爾臉上打了一拳,凱爾癱倒在地,但他不敢鬆開抓住萊拉手腕的手。
在一陣風中,萊拉的身體也摔到了玫瑰花壇的泥土上。
“萊拉!”
比爾震驚地喊叫起來,急忙攙扶萊拉站起來。
她的雙頰和手背都被帶刺的玫瑰劃傷了,凱爾昏昏沉沉的雙眼開始逐漸恢復焦點。他站了起來,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因為他看到萊拉的臉上沾滿了血。
“萊拉!你沒事吧?血……”
“我很好。”
萊拉把凱爾的手從她臉上推開。
“你看起來傷的更嚴重一點。”
“不,沒有。”
凱爾看著自己的襯衫和流血的手,雖然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和脖子後面隱隱作痛,但他沒有理會。
“叔叔,別擔心,我很好。
在比爾再次接近凱爾之前,萊拉急忙阻止了他。
“凱爾。”她小心翼翼地說。
她浮腫、呆滯的眼睛看著凱爾的臉。
“沒有這樣的地方。”
萊拉微笑著,嘴角微微顫動。她柔和的語調掩蓋了她緋紅的眼睛和熾熱的臉頰。
“世界上沒有這樣的地方,凱爾。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讓我們兩個人幸福生活。”
“萊拉……”
“你這樣的堅持,對我來說太為難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受多久。”
“求你了,萊拉。”
“所以你要照顧好自己,別擔心我,我沒事的。”
“沒有你我怎麼過得好?”
“按計劃去上學,努力學習,保持健康。 然後,成為一名好醫生。”
萊拉凝視著凱爾受傷的眼睛。苦澀的淚水從她的臉頰上流下,她的臉在悲傷中閃閃發光。
“凱爾,我的好朋友,凱爾·英特曼,我希望未來能看到那個樣子的你。”
一滴悲傷的眼淚從他的眼角流出,凱爾咬緊牙關嚥下了哭泣的聲音,紅著眼睛看向她。
“你過得好,我也會很好的。也許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還可以微笑著問候對方。”
“……抱歉,對不起,萊拉……”凱爾痛苦的抽泣撕裂了他的心,從他的嘴唇中溢位。
“我,都是我的錯。因為我,讓你……我很抱歉。”
刺眼的陽光像碎玻璃碎片一樣照在他身上,凱爾跪了下來,就像散落在地上的玫瑰花花瓣一樣。
萊拉搖了搖頭,蹲在他面前。
“不,凱爾。別這麼說。我不怨恨你,我怎麼會恨你呢?”
“萊拉。”
“那麼,保重。你會的,對吧?”
凱爾喘著氣,好像快被勒死了那樣,緊緊地擁抱著她。
他的恐懼爆發成一陣無法控制的抽泣,血和眼淚從他的傷口止滴下來,弄髒了萊拉的白襯衫。
比爾長嘆一聲,他收回目光,他無法忍受兩個年輕人擁抱的情景,幾英尺外的僱員也同樣。比爾帶著憤憤不平的眼神,瞥了一眼烈日炎炎下直射在他身上的太陽。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希望這個痛苦的夏天快點過去。
凱爾·英特曼提前去了首都。
英特曼一家提出了一個站不住腳的理由,說他們必須為學院入學提前做準備,但沒有人相信。
在凱爾出發的那天早上,萊拉比平時醒得早。
咕咕咕咕……
外面可以聽到鳥鳴聲,萊拉向聲音轉過頭去,看到菲比就站在窗臺上。
她戴上眼鏡,慢吞吞地走到窗前開啟窗戶。
鳥的腳踝被一張紙條綁了起來,菲比被訓練成一隻信鴿,可以在她的窗戶和凱爾的房間之間飛來飛去,因此萊拉不需要用蠟燭照亮這封信,就能知道寄信人是誰。
她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小心地開啟了信。
‘萊拉,我今天就要去首都了。 ’
我要去原本要和你一起去的地方了,但我像個懦夫一樣,選擇了獨自離開。
我不會給你說一個貌似有理的會對我們更好的謊言。
因為最終,我還是要逃跑。
我對混亂的現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你拋在身後。
我也沒有勇氣向你保證一切都很好。
我很抱歉。
我很清楚,我的道歉無法撫平你的傷口。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傳達這些話。
我很抱歉我母親強加給你的所有痛苦,也很抱歉我無力阻止她。我太天真了,以為一切都可以輕鬆解決,對你的感受充耳不聞,最後傷害了你。
我很抱歉……現在我已經意識到了我的錯誤。
但是萊拉,我會回來的。
不會太晚的,我會盡快回來找你。
也許你說的對,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地方讓我們兩個人獲得幸福。
但萊拉,沒有這樣的地方,我會自己創造一個。
我會帶你去的。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會乖乖的,按照你對我要求的那樣。
所以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我親愛的萊拉,再見了。
萊拉慢慢地把凱爾手寫的信讀了一遍,拂曉的風吹起了她濃密的金髮,它禮貌地垂在她的臉頰上。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萊拉從視窗轉過身去,她把信塞進書桌抽屜裡,匆匆地開始了晨間打掃。
這是瘋狂忙碌的一天。
萊拉一絲不苟地打掃了整個房子,好像任何地方都不被允許有一粒灰塵停留在表面那樣,她還在廚房裡擺滿了她親手做的美味佳餚。
沒過多久,午飯後比爾又回到了工作崗位,和他們關係密切的幾個阿維斯僱員也來到了小屋。
“萊拉,你沒事吧?”
莫娜夫人一邊擔心地問,一邊把一籃子美味的餅乾和糕點遞給她。
“是的,我很好。”
萊拉微笑著,高興地接受了禮物。
“謝謝您,夫人。請進來喝杯茶吧。”
“茶?哦...真的沒必要這麼麻煩的。”
莫娜夫人搖了搖頭,其他同事也跟著搖搖頭。
“沒錯!我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還安好。”
“是的,萊拉,別難過。初戀並不總能走到最後,我相信你一定會找到一個比凱爾更好的男人……”
“嘿,時間快到了,我們快回去了吧,我還得為公爵夫人的茶點做準備了。”
莫娜夫人怒視著說的話女僕,她說得太過頭了,因此她迅速地打斷了她的話。
萊拉送走了他們,提著這個沉重的籃子回到廚房。
她小心翼翼地把餅乾和蛋糕一個一個地從籃子裡拿出來,整齊地放在桌子上。
突然,她的手停了下來,看到一個桃果醬夾心的烤餅乾,萊拉瞬間呆住了。
那是凱爾最喜歡的蛋糕。萊拉茫然地望著桌子對面凱爾平時坐的椅子。
他們三個人在這張桌子上共進晚餐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那張孤獨的椅子在她的腦海裡勾起了愉快的回憶,他們的美味佳餚,溫暖昏暗的燈光和桌上大聲交談的時光,這一切現在都漸漸消失在一片寂靜之中。
萊拉眨眨眼睛,匆匆收拾好籃子,然後離開了小屋,她抓起常用的揹帶包和掛在後問前的帽子,向森林的小徑走去。
茴香,醉魚草,紡織娘,綠紅雀,燕尾…
萊拉沿著小路走著,低聲唸叨著正在盛開的花朵的名字。
她包裡的東西碰撞時叮噹作響,與大地母親含糊不清的名字相得益彰,就像譜寫了一首搖籃之歌。
經過長途跋涉,萊拉在舒爾特河岸邊一棵田園詩般的樹下停下了腳步,她立刻開始爬上樹頂,坐在粗壯的樹枝之間。
萊拉用空洞的目光凝視著藍色的舒爾特河的彎道。
水面波光粼粼,讓她的眼睛感到格外冰冷。
“如您所願,少爺,這件事已經處理得很好了。”黑森打了個簡短的電話回來。馬蒂亞斯點了點頭,他不需要管家解釋就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巨大窗戶外的河流上。
“他們今天會用電報通知我們。”
在結束報告後,黑森轉向下一個議程,下週的晚宴和賓客名單,勃蘭特伯爵的來訪,勞動力問題,每日報道和馬蒂亞斯精練的回答依次交疊。
“那麼少爺,我先告辭了。”
黑森在一切完成後離開了副樓,剩下馬蒂亞斯獨自一人,馬蒂亞斯走下了通往底層的樓梯。
這座亭子被建造成一個在高蹺上漂浮的房子形狀,地面層的一半專門用作船庫,被設計公開連線到河流。
馬蒂亞斯願意的話,只需要解開繩子,划船過去,隨時都可以過河。
馬蒂亞斯在機庫的地板上脫下衣服,跳入水中。
當他遊過拱形門廳時,耀眼的陽光很快吞噬了他沐浴在陽光下的裸體。
馬蒂亞斯讓柔和的河水緊貼著他的身體,他靈活的動作,讓他看上去就像河流的一部分。
他不能擁有的纏綿依戀,因為這注定會成長為他無法控制的更大更強硬的慾望,即使他相信,一旦擁有,他很快就會厭倦,就算是萊拉也不例外。馬蒂亞斯喘著粗氣得出了這個結論。
他為自己因為短暫的慾望衝昏了頭腦而感到愚蠢。
儘管如此,他還是優雅地接受了想要擁有她的渴望。
現在,沒有甚麼能阻礙他了,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任何事。
未能保護他們感情的男主角最終離開了,萊拉在他們的童話故事結束時被遺棄在森林裡。
他世界裡的一切,都如他所願,回到了它應有的位置,排成了一條完美的直線。
等他轉身開始游回副樓時,斜射的夕陽已經把天空染成了溫暖的橙色。
當馬蒂亞斯看到那棵熟悉的美麗的樹時,他在河邊眯起了眼睛。
可笑的是,有個女人在那裡,他漫不經心地朝那裡投去了目光。
萊拉·勒埃林。
他像唸咒一樣默默唸誦著她的名字,水面泛起陣陣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