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骯髒的故事。”
當餐桌上有人提起英特曼夫人的事情時,諾瑪公爵夫人簡短而冷酷地反駁了一句。
“我真不敢相信,她這樣一個有名望的醫生家庭的妻子,竟然會因為偷竊被捕。我很好奇這到底是個甚麼鬼故事。”
她喝了一口酒,擦了擦嘴唇,對這個粗俗的故事感到厭惡。
“我得終止我和英特曼夫人的關係。”
愛麗舍·馮·赫哈特和婆婆作出了類似的回應。
琳達·英特曼昨天晚上被關進警察局後,在今天中午比爾和萊拉去警局後被釋放了,他們說他們已經拿回了錢,就不想再讓案件拖著了。
“很遺憾,英特曼醫生因這一事件而蒙羞。雖然他是個好人,但我們是否應該換個醫生呢?”
“既然這不是英特曼醫生的錯,我想我們不需要這麼做。這種醜聞過一段時間就會平息下來了。”
諾瑪公爵夫人堅定地表達了她對英特曼醫生的信任。
“我希望凱爾不會因此受到傷害。”
在談到凱爾·英特曼時,她表現出了一些同情。
“現在事情變得如此混亂,我開始後悔讓那個孩子留在阿維斯了。”
愛麗舍·馮·赫哈特在用餐結束時脫口而出。
“都是萊拉造成了這一切。”
她看著克勞丁,似乎在尋求認同。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
克勞丁高興地點了點頭。
“儘管不是故意的,但萊拉毀了英特曼一家。
克勞丁堅定地說著,目光掃過桌子。
雖然馬蒂亞斯天生是個說話溫和的人,但他在今晚的晚餐中卻異常安靜。儘管如此,他沒有表現出任何奇怪的跡象,似乎和以前一樣溫柔。
就像晚餐的快速結束一樣,阿維斯莊園的醜聞也很快就被遺忘了。
馬蒂亞斯沒有去書房,而是直接去了臥室。他指示黑森把那天跟蹤琳達·英特曼的間諜送到了警察局。馬蒂亞斯想讓他在郵差預定去警局送檔案的時間去作證,鑑於郵差與阿維斯的員工關係密切,他預料謠言一定會不脛而走。
一切都按著他的計劃順利進行。阿維斯的廚師,一個有名的小道訊息傳播人,在幫助郵差完成他的告密任務中發揮了最後的關鍵作用。
這是一個老套的結尾,但馬蒂亞斯玩得很開心。
琳達·英特曼哭了嗎?
馬蒂亞斯開啟窗邊的燈時,腦子裡一直在想這個事情。
或許吧,就像萊拉一樣。
這個簡單的高潮,又為他的舞臺劇增添了一分刺激。
萊拉·勒埃林和凱爾·英特曼的婚姻現在已經走上了不歸路,即使他們之間真有愛情,他們的婚姻也無法進行下去了。
簡而言之,萊拉·勒埃林失去了她可能擁有的一切好運。
馬蒂亞斯離開視窗,漫步到酒櫃前。
櫃子裡所有的酒水都還沒有開啟過,因為他不喜歡喝酒。
他拿出離自己最近的那瓶酒,將清澈的琥珀色烈酒倒進水晶酒杯裡。
萊拉的翅膀被剪掉了。
馬蒂亞斯手裡拿著一杯酒,轉過身來,冷靜地思考著。
所以萊拉會留在阿維斯這個籠子裡了。
他在清楚這個事實後的滿足感,遠遠超過了他理性的意識。
馬蒂亞斯花了很長時間盯著他那隻睡在舒適籠子裡的金絲雀。
然後,他的目光轉到了窗外的花園,然後又回到了手中的金色烈酒上。
他現在的心情並不像在春末的夜晚聽到萊拉即將和醫生的兒子結婚時那麼糟糕。
那天晚上太可怕了,因為他記得自己平生第一次被殺人的慾望佔據了腦袋。
萊拉和凱爾的愛情故事,迎來了一個比他們其中一個人死亡的更好的結局。
馬蒂亞斯把他還沒喝過的酒水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
即使不需要藉助酒的作用,他也已經知道如何抹去心中的堵塞和憂鬱了。
他只需要擁有她。
阿維斯莊園鬧得沸沸揚揚的學費失竊案,在盛夏告一段落。
這件事得到了完美的解決,比爾·雷默拿回了他的錢,英特曼夫人也多虧了他的善意,才避免了懲罰。
即便如此,也不足以從公眾的腦海中消除事件的後果和她被毀的形象。
“凱爾。”
英特曼醫生慢慢開啟兒子房間的門,他敲了敲門,他的兒子沒有反應。凱爾靜靜地坐在桌子前,他一直看著窗外,即使他的父親走近了他。
“凱爾。”
英特曼醫生第二次喊他的名字,並拍了拍他的肩膀。
凱爾驚訝地轉過身來,表情疲憊不堪。
英特曼醫生把他的手從凱爾的肩膀上挪開,靠在他的桌子邊上。
“你媽媽現在好一點了。”
“……嗯。” 凱爾簡短地回答。
英特曼夫人在被帶到警察局後因休克而臥床不起,她幾乎不吃不喝,他很擔心,因為他的母親已經發高燒好幾天了,但幸運的是,她的病情並沒有惡化到危急階段。
“我一直在拉茲給你找房子住。”
英特曼醫生平靜地告訴他,凱爾看起來很為難。
“您說的....是甚麼意思?房子?”
“是一棟適合獨居的房子,而且配有傢俱……”
“讓我一個人去學院?”凱爾發出一陣輕蔑的笑聲問道。
“在沒有萊拉的情況下?在我那樣傷害了她之後,我要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一個人去學院?”
“我理解你的感受,凱爾,但你在這件事情上的固執只會更傷害萊拉。”
“父親!”
“接受現實吧,凱爾,你和萊拉的關係已經結束了。這是你和萊拉最好的選擇,也是所有人最好的選擇,你們倆都必須過上自己的生活了。”
英特曼醫生聽起來很堅定,甚至近乎冷漠,忽視了凱爾令人心碎的凝視。
這種現狀讓他的兒子感到窒息,但正是因為這個,他需要冷靜地和兒子說話。
沒有甚麼比保護凱爾更重要了。他相信凱爾的傷口會在離開卡爾斯巴,與萊拉保持距離,熟悉學院的新環境後逐漸消失。
這是英特曼醫生目前唯一的希望。
“你母親是有錯,但這也不能免除我們的責任,是我們選擇忽略你母親無法接受萊拉這個事實。是你和我,是我們把她逼到那個地步的。”
“因為萊拉是一個孤兒,沒有光鮮的背景,她無法滿足母親的勢利,這就是為甚麼母親不能接受她的原因?您是這個意思嗎?”
“凱爾,夠了!就算她錯了,你也不可以這樣說你媽媽的壞話!”
“我不明白,她真的是我認識並愛了這麼久的母親嗎?我甚至不知道為甚麼我一定要上學院了。”
“你會因為初戀失敗而放棄自己的生活嗎?”
“萊拉,您以為她對我就那麼重要嗎?”
“不是這樣的話,你就應該努力變得更加冷靜。你越像個白痴,萊拉就越痛苦!”
“但是,沒有她我一個人去不了。”
“你,還有萊拉,已經沒有希望了。”
“不!”凱爾咆哮道。
“一定有辦法的,不管怎樣,我求她,我道歉,我說服她的話……”
“醒醒,凱爾·英特曼!你難道不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嗎?!”
英特曼醫生劇烈地搖晃著兒子的肩膀,提高了聲音。
凱爾搖頭否認。他猛地從肩上扯下父親的手,逃離了房間。
英特曼醫生知道他要去哪裡,所以決定不去追他。
他相信,即使這傷害了他,凱爾也必須面對這超出他預期的現實。
今天的天氣悶熱,但萊拉的衣服打扮得很整齊。
她的襯衫領子熨得整整齊齊,釦子咔咔地扣到脖子上,裙子也完美無瑕,連一個褶都沒有,更別提那根裹住她纖細雙腿的連褲襪。
她的外表看起來跟蓬頭垢面一點都扯不上關係,就連午後的陽光,也在孜孜不倦地把路面沐浴在炙熱的熱浪中。
她的臉頰因酷熱而漲得通紅,上氣不接下氣。
萊拉勇敢地走著,即使走在沒有人的空蕩蕩的街道上,她也保持著直立的姿勢。
萊拉·勒埃林這些天無論走到哪裡,都贏得了人們的同情。
人們公開安慰她,說英特曼夫人的壞話。
在聽到她令人心碎的故事後,他們幾乎說破了自己的舌頭,很少有人流下眼淚。
同樣,今天也不例外。
這位吉利斯女子學院的老師是萊拉在尋找教師工作時遇到的,她是第一個以沉重的嘆息表達她的同情的人。
“沒錯,萊拉。你必須振作起來,實事求是地思考解決辦法。這很可悲,但你還能做甚麼呢?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她抓住萊拉的手,不停地安慰她。
同樣,她在城裡遇到的所有熟悉面孔也是如此對她的。
她對他們感激之中夾雜著一絲羞愧。
萊拉說不出話來,只是面帶微笑,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
每一次,萊拉都儘量不去猜測人們嘴邊模糊的微笑。
幸運的是,她不必去想其他事情,因為她忙著維持她那咧嘴笑的面具。
“我希望我能讓你放鬆一下,這是我現在能為你做的最好的事情了。”
吉利斯的老師安慰萊拉很長一段時間後,給出了一個嘆息的回答。
卡爾斯巴小學的所有教學職位都已被佔用。
她最後只有一個選擇,就是到一個大約需要一小時火車車程的小鎮工作。
經過深思熟慮,萊拉最終接受了這份工作。考慮到上下班太累,她需要在學校附近找一套公寓住宿。
但是,她也可以選擇在週末返回阿維斯。
也許在那裡教書一年後,她會有機會轉到卡爾斯巴的一所學校。
萊拉走到阿維斯莊園富麗堂皇的大門前時,摘下帽子喘了一會兒氣。
她和比爾叔叔打交道比誰都難。
每當她在比爾叔叔面前微笑時,他總是陰沉地盯著她看。
但是,她在他面前流不出一滴眼淚。
好吧,這是個好訊息,所以我想沒甚麼大不了的。
萊拉沮喪地沿著小路大步走著。
雖然這並不意味著她要永遠和比爾叔叔說再見,但每當她想到要去離家那麼遠的學校工作時,她就會感到不安。
萊拉一邊走,一邊努力讓她的笑容更燦爛一些。
她朝庭院走去,急切地想要儘快把這個訊息告訴比爾叔叔。
當她經過玫瑰庭院的拱形涼亭時,凱爾已經站在那裡等她了。
“……凱爾?”
萊拉的瞳孔擴大了。
凱爾衝到她面前,好像有甚麼東西在追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此刻似乎完全變了一個人。
“走吧,萊拉。”
“你要去哪裡?先放開我的手,然後再談!”
“我們離開這裡吧,就我們倆。”
凱爾抓住萊拉的手腕,抓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