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個聰明的女孩,果然不出所料。
看到兒子臥室的門緊緊地關著,英特曼太太感到一陣如釋重負。
幾天前下午出去見完萊拉之後,凱爾回到家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精神崩潰了。
根據兒子的情況,英特曼夫人可以預見到兩人的結局,而兒子現在正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嘴唇緊閉。
“夫人,少爺今天也沒吃午飯。”
管家愁眉苦臉地向剛從二樓下來的英特曼太太報告。
“別管他,情緒崩潰的時候,吃東西當然會很困難。”
貝克夫人瞪大了眼睛,對英特曼太太的反應感到意外。
儘管從昨天開始,她的兒子每頓飯都沒吃,但她似乎喜出望外。
但貝克夫人知道夫人不會透露真正的原因,所以她決定不再過問了,只是低下頭走開了。
英特曼太太久違地來到了庭院照料花壇。英特曼家的庭院裡滿是各種精緻的玫瑰,這些玫瑰是從阿維斯的森林進口的。這是愛麗 舍·馮·赫哈特夫人送的玫瑰,她專門將這些花送給了她最親密的夫人。
她是卡爾斯巴唯一一個與赫哈特家族的兩位公爵夫人有交情的沒有爵位的女人,她不知道有多麼自豪。
她相信凱爾與老公爵夫人介紹的低階貴族的婚姻,會提高英特曼家族的社會地位。她是多麼辛苦才走到這一步,而她的丈夫和兒子卻試圖阻撓她的努力,只為了一個叫萊拉的女孩。
琳達·英特曼爽快地承認了她對那個可憐的女孩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但她並不後悔。
為了凱爾,她甚至可以做出比這更可怕的事。
萊拉最好找個和她水平相當的丈夫。
英特曼太太走進客廳,手裡拿著一束色彩和諧的玫瑰花。英特曼博士進來時,她正在把花小心翼翼地插在花瓶裡。
“凱爾他還是這樣嗎?”
“是的,聽起來他經歷了很多麻煩。”
“我覺得他和萊拉之間應該發生了甚麼。”
“我會去見萊拉。”
英特曼太太一邊平靜地說著話,一邊把花瓶放在桌子中央。
“你嗎?”
“你忘了嗎?凱爾也是我的兒子。”她微笑著站著。
“我愛他,勝過愛你。”
英特曼太太來看萊拉時,她正坐在院子的角落裡洗一個大鍋。她的衣服溼透了,水泵濺起的水花,浸透了她的圍裙、袖子和頭頂。
“你好,英特最太太。”
萊拉站起身來,招呼她,卻沒有感到驚訝。
“請到…”
“不,你不必這麼做。”
英特曼太太把萊拉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把她帶來的皮包遞給她,搖了搖頭。
萊拉看都不看就知道里面有甚麼,她幾乎要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了,就像她收到東西后慣常的表現那樣。
但萊拉決定嚥下這句話,悄悄地收下了錢袋。
英特曼太太看到萊拉收下後就閉上了嘴,反而惱怒地皺起了眉頭。
“從你臉上的表情來看,你好像有很多話要說。”
“是的。”
萊拉毫不猶豫地回答她,她拒絕低頭,就像上次在茶館那樣。
英特曼太太大笑起來:“好吧,那就說吧,我明白了。”
她的嘴唇因痛苦而僵硬,臉上卻露出了親切的微笑。
“看來你和凱爾談完了。”
“你已經知道了,所以你才把我們的錢還回來的,不是嗎?”
“你說甚麼?”英特曼太太對萊拉大膽的語氣眨了眨眼睛,這與她平時的語氣形成了明顯的反差。
“別擔心,我沒提過你。”
“擔心?”
“是的,你似乎擔心我會告訴凱爾你那天真正做了甚麼。”
“哦?我還不知道你居然是個這麼大膽的孩子。”
“我的話聽起來粗魯,我向你道歉。我只是想告訴你,凱爾並不知道那天發生了甚麼。”
萊拉低下頭表示道歉。
“我沒告訴凱爾。”她說。
當她的目光再次回到英特曼夫人身上時,她的眼睛變得更加兇狠了。
“我以後也不會告訴他的。”
即使提到凱爾的名字,萊拉也會感到心痛。對凱爾的記憶,那天已經被她拋棄在河邊了,這將永遠改變她的生活。毫無疑問,它將作為一種內心的痛苦,持續她的餘生。
“我是為了凱爾而做,不是為了其他人。”
“為了凱爾?”
英特曼夫人很刻薄,但萊拉似乎並不介意。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凱爾非常愛他的媽媽。不管你對我做甚麼,你都是凱爾的媽媽,所以我要保護他深愛的母親。”
“我不得不感嘆,像你這樣的小頑童,怎麼能戴著甜美善良的面具活這麼久?”
“冒犯到你了,我很抱歉。”
萊拉再次禮貌地低下頭,英特曼夫人臉紅了,因為她認為這是一種嘲笑。
“但是,我是真心實意的。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沒甚麼好擔心的。”
“這是一個大膽的承諾,所以我會試著相信它。”
英特曼夫人鬆了一口氣,但她眯起眼睛掩飾自己的心情。
“既然你說你這麼做是為了凱爾,我希望你能向凱爾解釋一下為甚麼你要取消婚禮,以一種不會給他帶來過度痛苦的方式。”
“是的,我會這麼做的。相反,英特曼夫人……”
萊拉低頭看了看錢袋,然後慢慢抬起頭來。
“我要你為一件事道歉。”
“……甚麼?道歉?”
“是的,無論你告訴我甚麼,我都能接受,即使是假的,我還是會接受。但我希望你為你說的關於比爾叔叔的話道歉。”
萊拉怒不可遏。她拿著包的手變得蒼白,但她並沒有把手鬆開。
“你說你討厭比爾叔叔,因為他把我養大給你的生活帶來了這樣一場悲劇。”
英特曼太太哼了一聲,好像聽不懂她在說甚麼。
再一次,萊拉纏著她道歉。
“請為此道歉。”她的聲音輕柔而堅定,飄在美麗夏夜的風中。
馬蒂亞斯靠在牆上,不得不偷聽他們有趣的談話,咧嘴笑。
他剛游完泳,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向園丁的小屋走去,本以為會看到萊拉在那裡哭泣。
馬蒂亞斯在目睹了比她的眼淚更迷人的場面後,對做出這樣的倉促選擇更不後悔了。
他急切地想看看英特曼夫人臉上會是甚麼表情,但馬蒂亞斯決定耐心等待,他知道他的出場只會讓她們精彩的表演提前結束。
馬蒂亞斯在窗框上坐下,靠著萊拉朝後院的房間窗戶。
在等待琳達·英特曼的回答時,他看著白鴿啄食食物。
“看來大家說的都是真的,人的根是不會變的。”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琳達·英特曼的聲音變得緊張起來,帶著一種無法隱藏的瘋狂的衝動。
“道歉?我寧願為雷默先生感到難過,那個養育了你這樣一個孩子的可憐人。”
正如他所料的反應,琳達·英特曼。
馬蒂亞斯很高興他的第二個預言成真了,他撫摸著溫順的鴿子。
他回憶著幾天前他從車窗裡看到的萊拉的身影,這一切在他的腦海裡還歷歷在目,她可憐地抽泣著,全身被冷汗浸透了,呼吸困難,顫抖的身體顯得邋遢不堪。
“真可憐。”
馬蒂亞斯嘲弄地笑了笑。
“她有話要說,就告訴她,大聲說出來,你不這樣認為嗎?”
馬蒂亞斯溫和地對鴿子說了幾句話後,就離開了小屋,把這件苦差事拋在了腦後。
然後,他決定了。
萊拉不能給他帶來一些樂趣,他就會創造自己的樂趣。
傳言都出自莫娜夫人。
“你們聽說了嗎?萊拉和凱爾分手的原因。”
每當遇到公爵的其他僱員時,莫娜夫人就會以憤怒的口吻問道,講述她先前無意中聽到的那個奇妙的故事。
“是英特曼太太從雷默先生那裡偷了萊拉的學費!是郵差剛剛告訴我的!她派了別人去偷他們的錢,就因為她想讓萊拉從學院退學,好取消和凱爾的婚約!”
莫娜夫人在說話時屏住呼吸以增加戲劇性的效果,就像爆竹聲一樣。
大家連聲大笑,好像都被炸飛了那樣。
莫娜夫人是出了名的話匣子,她從不會說無聊的閒言碎語,並且她的每一個故事情節都有堅實的基礎。
“我知道你們不會相信的,因為我一開始也是這樣的。然而,警察已經逮捕了在偷錢時充當英特曼夫人走狗的人了。郵差伯傑先生在把信送到警察局時親眼看見了小偷,他從警察那裡聽到了所發生的事情。我敢打賭,你們知道他是誰,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莫娜夫人說到故事最有趣的部分時,故意壓低了聲音。“你們都知道雷納先生吧?就是那個商人,也就是英特曼夫人的表哥。哦,我的上帝,他就是那個小偷!”
“甚麼?雷納先生?丹尼爾·雷納? ”
“是啊!就是那位雷納先生!”
莫娜夫人的語氣越來越惡毒,因為他們都不相信地吵吵嚷嚷地重複著這個問題。 “在她偷了錢後,英特曼夫人就要求與萊拉麵談,她質問她說,‘你怎麼敢嫁給我兒子?’,一個碰巧聽到他們爭吵的陌生人起了疑心,並向警方報案,結果就是雷納被逮捕了。”
在那之後,這個故事就像煙花一樣在夜空中蔓延開來。
“的確,她是個邪惡的女人。她怎麼能對那個可憐的孩子做出如此殘忍的事?!”
當莫娜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緒,提高聲音時,聽眾們震驚的表情變得更大了。
“我就知道!萊拉不可能甚麼都不做就放棄上學和結婚的。”
“她怎麼能做出這麼可怕的事呢?那位高貴的類英特曼夫人。”
興奮的人群蜂擁而至,七嘴八舌,很快,他們成了熱情的演說家,和莫娜夫人用同樣的故事脈絡,同樣的速度傳播這個故事。
這個訊息很快傳遍了阿維斯的宅邸,準確地說,不到半天的時間。
下午晚些時候,莫娜夫人似乎控制住了怒火,然後她看到比爾·雷默正在花園裡平靜地幹活。
看來,那個笨蛋還是不知道。
無論莫娜夫人多麼興奮地講述這個故事,她都不高興,因為這件事關係到她身邊的一個人。
“但比爾·雷默就像萊拉的父親。他比任何人都該知道這件事。”
經過一番內心的爭鬥後,莫娜夫人下定決心。
“沒錯。我必須告訴他。”
她做了最後的決定,搖搖擺擺地向庭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