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特曼夫人僵住了,瞪著萊拉,然後走到椅子上坐了下來。
她擺正姿勢,把帽子放在另一把椅子上。
英特曼夫人今天見到她時呈現出的態度和之前有所差別,這讓萊拉感到不安。
“你剛從警察局回來吧。”英特曼夫人先開口,。
“調查進行得怎麼樣了?”
“他們還沒有發現任何線索,”萊拉說。“但事情還沒有結束,所以我不想放棄。”
“好吧,萊拉,但我認為這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您說甚麼?”
萊拉吃了一驚,點的茶端上來後,她又問了一遍。兩人之間陷入了尷尬的沉默,直到服務員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後離開。
“我可以問問您是甚麼意思嗎,夫人?”萊拉首先打破了沉靜。
“你的錢,在我這裡。”
英特曼太太說這些話時沒有一絲愧疚,她的視線落在茶杯裡渾濁的沸騰蒸汽上。
萊拉的表情很快就慌亂起來。她清楚聽到的那些話,聽起來就像是一種幻覺。
英特曼太太抬起眼睛看著萊拉,再次堅定地說:“是我偷了你的學費。”
“不,這不可能,像您這樣的人怎麼能這樣做呢?”
她僵硬的嘴唇試圖微笑,萊拉無法理解英特曼夫人怎麼會開這麼糟糕的玩笑。
然而,英特曼太太的眼神卻讓人不寒而慄。
“是我藏起來的,我知道這是不對的,但我要阻止你跟凱爾一起上學。”
“不,這不可能....”
“是的,這是偷竊,是一種可悲而殘酷的偷竊。儘管如此,我還是這麼做了。因為我想讓你遠離凱爾。”
萊拉的腦子一片空白。
英特曼夫人說的那個可怕事實把她驚醒了,她不能再繼續活在否認中了。
“萊拉,我討厭你。”
英特曼太太盯著萊拉。她的失望和疲憊集中體現在她灰色的眼睛裡。
“我真的非常討厭你,我寧願做一個罪犯,也不想接受你做凱爾的妻子。”
“英特曼夫人。”
“我以為你是個知道自己身份的好姑娘,但我從沒想過你居然想利用凱爾作為你貪婪的跳板。”
“您這是甚麼意思,太太?”萊拉使勁搖了搖頭。
“不,我不是那樣的人。我怎麼可能這樣對待凱爾呢?我、我永遠不會……”
她受到了一生中最大的侮辱,所以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在桌子邊上顫抖,整個身體也開始顫抖。
“你和凱爾交朋友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利用凱爾去上學,和凱爾結婚來改善你卑微的生活?”
英特曼太太更加嚴厲地斥責和逼問了沉默的萊拉。
儘管她知道萊拉對凱爾的感情在過去僅限於兄妹關係或友誼。
但她的兒子,凱爾,深深愛上了她,而不是萊拉。要不是她那蠢笨的兒子,萊拉就不會捲入這場瘋狂可笑的事件。一直以來都是這個事實傷害了她的自尊,而現在它成了她更討厭萊拉的原因。
“我對你的仇恨讓我變成了一個竊賊。一切都是因為我對你恨之入骨,才會做出這樣的事,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你認為這樣的我們能成為一家人嗎?”
“您想告訴我甚麼,夫人?”
萊拉的聲音在顫抖,但她在英特曼太太面前板著臉。
“你肯定已經知道了,你是個聰明的女孩。”
英特曼夫人簡短地說。她看著她的時候,眼睛閃著像那杯沒碰過的廉價茶一樣冰冷的光。
“您有甚麼想說的,就告訴我吧。”萊拉說。
陽光照在她沮喪的臉上,照進她呆滯的眼,那張此刻她想隱藏起來的醜陋的臉。
“你可以告訴凱爾和全世界的人,我做了這麼卑鄙的事來阻止你們倆結婚。
“但你永遠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英特曼夫人看起來很自信,因為她清楚萊拉的性格。
“你告訴凱爾這件事,他會對我非常失望的。”她彷彿是在背誦一般,“我們的關係幾乎會被打破,甚至可能會破壞我們整個家庭的和諧。”
當英特曼太太看到萊拉變得僵硬時,她的表情變得更冷了。
“既然這一切都發生了,你是保守這個秘密還是告訴凱爾一切,對我來說都沒有區別。
反正,你和凱爾也不能結婚了,這就是我想要的。”
“您這麼討厭我,討厭到要這麼做?”
“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我是真的很討厭你。”
英特曼太太從座位上站起來走開了。
“我恨死你了。是你逼我做出如此極端的選擇的,我真的打心底鄙視你,萊拉。”
英特曼太太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她的眼神無法掩飾她的輕蔑。
“過了報名日期,我會把錢還給你的。”
她嚥下了幾乎快要脫口而出的罵人的話,她知道萊拉會理解的。她應該離開凱爾,不應該浪費時間,也不應該大吵大鬧。
英特曼夫人正要轉身,卻呻吟著垂下了眼睛。
“今天,我還非常怨恨雷默先生。”她說道。
“他為甚麼要收留你,在阿維斯製造這樣的悲劇?”英特曼夫人最後的話語,對萊拉的打擊最大。
她的眼睛僵住了,眨眼間變得呆滯。
英特曼夫人慢悠悠地走出了茶館,把可憐的小女孩留在了後面,而萊拉一直到最後一刻才哭出來。
她走的時候,身後那一抹快樂和內疚的陰影,就像影子一樣,在她的腳趾尖上緊緊地附著著。
他看到了萊拉。
她嬌小的身軀蹲在通往莊園的路邊一棵盛開的梧桐樹下。
馬蒂亞斯從車窗往外看,確認了她的身影。
雖然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他確信那就是她。
“那棵樹下的女孩好像是萊拉?”
司機皺起眉頭,盯著那個他似乎認識的女孩。
“她是病了嗎?”
公爵的輔佐官馬克·埃弗斯也很好奇,所以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擔憂。
與此同時,他們的車慢慢靠近了蜷縮在地上的萊拉。萊拉察覺到他們要來了,趕緊踉蹌起來,僵硬地直了直身子。她把頭埋得很深,讓他們看不見她腫脹的臉,但還是能夠看出來她現在並不是很好。
隨後,馬克·埃弗斯繼續看向車窗外,然後將目光轉向後座。他不願意問他的主人,但他的眼睛裡充滿了希望,希望他們可以停車一會兒,幫助萊拉。
司機似乎也是這麼想的,於是他穩步地放慢了車速。
馬蒂亞斯望著車窗外緩緩移動的景色。萊拉低著頭靠在樹幹上,她哭了起來。
馬蒂亞斯很清楚他在她臉上看到了甚麼,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瞭解萊拉·勒埃林的眼淚。
馬蒂亞斯沉默了,他把目光從車窗移開,代替了他的回答。
他的輔佐官閉上了嘴,臉上只剩下悲傷的表情。
司機也一樣,按照主人的意願加快了車速。
馬蒂亞斯一如既往地非常享受萊拉的眼淚,這讓他很開心,但是,他想獨佔她的眼淚,只享受屬於自己一個人的快樂。讓外人介入了的話,會令人非常愉快。
汽車逃離了現場,留下萊拉一個人流著淚,很快就停在了宅邸的入口處。
馬蒂亞斯從豪華轎車裡走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顯得輕鬆多了。
琳達·英特曼,她採取行動了嗎?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釋,萊拉哭得肩膀下垂。
而他的猜測似乎是對的。黑森也證實了這一點,他一臉關切地走近他。
“主人,我有件事要報告。”
他走在馬蒂亞斯身邊,低聲偷偷地說。
“這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故事,我都不知道該說甚麼了……”他的得力管家很少這樣驚慌失措,當聽到他顫抖的聲音時,馬蒂亞斯知道英特曼夫人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我要去辦公室。”
馬蒂亞斯用不容抵抗、溫柔的聲音說。
“夏天有這麼冷嗎?都是因為那個該死的竊賊你才會病成這樣。”
比爾在萊拉的床上走來走去,說道。
當萊拉說她生病了,昨晚看到她早早上床後,就開始擔心了。
萊拉說她只是感冒了,休息一會兒就會好起來,但在比爾看來,她的情況似乎沒有任何好轉。
“不能這樣,我去找英特曼醫生……”
“不要。”
比爾正要轉身時,萊拉掙扎著從床上站起來。
即使穿著厚厚的睡衣,她也瑟瑟發抖,儘管天氣已經比較暖和了,因為還在凌晨,所以她看起來就像一夜之間生病了。
“不,叔叔。不要那樣做。”
“我只是想打電話給醫生,因為你病了啊。怎麼了?你是和凱爾吵架了嗎?”
“沒有。”
“雖然你和凱爾吵架了,但英特曼醫生…
“叔叔,拜託您了。”
萊拉溼漉漉的手被冷汗浸透了,她摸著比爾的衣服。
“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這樣就好了,拜託您放過我吧。”
“萊拉……”
“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拜託你了。”
面對她絕望的哀求,比爾再不能固執了。他有預感這一定和凱爾有關,但他當時也不在現場。
他勉強地點了點頭,萊拉鬆了一口氣。
當比爾看到她癱軟地躺在床上,好像昏倒了一樣,他感到心中一陣灼熱的疼痛。
“好吧,好好睡一覺,好好睡一覺!”比爾大聲道。
“我要把一切都弄清楚。”
他的心都快炸裂了。
他用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拉起毯子的邊緣,然後把一條溼毛巾放在了她發燒的額頭上。
“別擔心,我的寶貝。即使我抓不到竊賊,我也會用其它方式支付你的學費的……”
“叔叔。”萊拉虛弱的聲音和她熾熱的呼吸混合在一起。
“請留在這裡,別丟下我一個人。”
“你又開始消極思考了。”
“對不起,叔叔。”
“你在胡言亂語甚麼?”
“都是因為我。”
“你一直這麼說,我會生氣的。我一定會回來的。”
比爾認為萊拉在撒謊,在胡言亂語,然後長嘆一聲,讓她安靜下來。
“首先,休息一下,萊拉。我馬上就回來。”
比爾把萊拉房間的窗戶關上,用窗簾蓋住。
“我很悶,請把它開啟一點。 ”
萊拉凍得瑟瑟發抖,但她再一次要求他開啟窗戶。
即使虛弱地躺在床上,她的倔強依然存在。
比爾不得不第無數次屈服於她的固執。
他又把窗簾捲了一點,把窗戶開啟了一半,最後,萊拉閉上了眼睛。
“你晚上還不退燒,不管你說甚麼,我都要打電話給英特曼先生。明白了嗎?”
雖然他在威脅她,但萊拉保持沉默,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然後比爾不情願地離開了
房子,留下了已經睡著的萊拉。
他匆匆離去,決心儘快完成今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