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默家的萊拉被拉茲的學院錄取了,不過一會兒,這個訊息就在阿維斯領地的人們中間傳開了。
因為是預料中的事情,所以當人們聽說英特曼醫生唯一的兒子以優異的成績被一所著名的醫學院錄取時,沒有人感到驚訝,所以萊拉成了話題的主人公。
在過去的幾天裡,無論人們聚集在哪裡,她都是人們談論的話題。
就連公爵在溫室的時候都聽到了這樣的談話。
“我簡直不敢相信。”老公爵夫人喘著氣說。
“比爾·雷默把一個孤兒,而且還是一個女孩送進了學院,這真是一個偉大的做法。”
諾瑪·凱瑟琳娜·馮·赫哈特在外面的時候,通常都不會討論任何關於年輕平民的事情,但今天她像其他人一樣,饒有興趣地聽取了關於萊拉的討論。
“我還以為她是在幸運星下出生的呢。”愛麗舍·馮·赫哈特在餐點上加了點鹽。“她遇到了她的養父,現在甚至還和英特曼醫生的兒子訂婚了。”
克勞丁在公爵夫人旁邊靜靜地喝著茶,優雅地點頭附和,然後她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我很高興像她這樣的窮孩子能有這麼好的運氣。”
她比以前更真誠地讚揚了萊拉,幸運的是,按照諾瑪的吩咐去接萊拉的女僕及時地回到了溫室,一起回來的還有穿著整潔的萊拉。
“過來坐吧。”
老公爵夫人平靜地指示她坐下。愛麗舍和克勞丁都看著她,她們的眉毛傾斜著,萊拉也是如此。
“給這個特別的孩子倒杯茶也沒甚麼不好,不是嗎?”諾瑪微笑著說道。
和赫哈特的許多人一樣,諾瑪·凱瑟琳娜·馮·赫哈特在骨子裡也很高貴,她曾說過她血管裡流著的血液一定是“藍血”。因此,每個人都驚訝於她願意與她的園丁撫養的孤兒共享一張茶桌。
萊拉被女僕領著坐在椅子上,緊張得兩頰通紅。“我聽說即使是對最顯赫的家族的兒子來說,帝國的學院也非常難進呢。”
女僕把茶端到萊拉麵前後,老公爵夫人先丟擲了話題。
“這都要感謝比爾叔叔。”萊拉禮貌地垂下目光,回答道。
“是的。你一定不要忘記你的恩人比爾·雷默的仁慈。”
“是的,夫人。”
“你是從洛維塔來的嗎?”
“我母親來自洛維塔,但我父親來自伯格。”
“和我一樣呢。”
聽到諾瑪那像是在隱晦地影射著甚麼的奇怪的話,愛麗舍和克勞丁都同時睜大了眼睛。
人們都知道,老公爵夫人是一位享有盛譽的公爵夫人,也是伯格皇帝的唯一堂姐。她的母親是洛維塔貴族家族的後代,沒有人敢把她和一個出身卑微的孤兒劃等號。
“告訴我,你有甚麼想要的嗎。”
年邁的公爵夫人剛剛放下茶杯,突然提出了這個,讓萊拉嚇了一跳,萊拉猛地抬起頭來。
“比爾·雷默是我最喜歡的僱員。”她平靜地說道,“而你是他像養親生女兒一樣養的孩子,所以我應該送你一份賀禮。”
萊拉的臉上立刻浮現出尷尬的表情。
就在她看向公爵夫人的時候,溫室迎來了另一位客人,當他走近他們時,克勞丁發現了他,脫口而出道:“赫哈特公爵!”
克勞丁愉快的聲音引起了在場每個人的注意,他們的目光都轉向了那位引人注目的人。
萊拉迅速轉過頭,看見馬蒂亞斯·馮·赫哈特傲慢地站在桌邊。
他們的目光相遇方,出於種種原因,兩人皺起了眉頭。
他們之間的關係一直很緊張,萊拉迅速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這個孩子已經成功地被拉茲學院錄取了,所以我們把她喊出來喝茶,畢竟這是件值得慶祝的事情。”愛麗舍用一種歡樂的聲音解釋道。
馬蒂亞斯頷首,在克勞丁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這恰好是萊拉對面的座位。
“你今天回來得真早。”克勞丁熱烈地歡迎她的未婚夫。
馬蒂亞斯總是在黎明時分離開宅邸,在深夜回來,他全權接管了家族的生意。
克勞丁已經在阿維斯住了一個星期了,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馬蒂亞斯在天黑之前回家。
“會議比原計劃提前結束,女士。”
“那真是讓人鬆了一口氣,我還擔心你這些天可能忙過頭了呢。”
“克勞丁說得對,馬蒂亞斯。”愛麗舍補充道,“慢慢來,不要著急。你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那就真的很令人擔憂了。”
隨後,談話轉移到了馬蒂亞斯目前的情況和家族企業,萊拉·勒埃林的存在似乎在眨眼之間就消失了。
但多虧了這個,萊拉有時間喘口氣,喝一口已經涼了的茶。
她真希望自己能夠逃離這種不愉快的處境,但她知道,在兩位公爵夫人的注視下,這樣做是不禮貌的,因為她們正密切地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
萊拉把茶杯放在茶托上,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當她抬起視線時,微微縮了一下,然後她的背撞到了椅子上。
馬蒂亞斯靜靜地坐在他喋喋不休的未婚妻和母親之間,而他冷酷的眼睛卻盯著她,就像那天他無情地踐踏她的心,把她拋在身後一樣。
萊拉本想去拿茶杯,現在只能趕緊把手伸到桌子底下。
她注意到馬蒂亞斯和克勞丁說了會兒話,然後把注意力轉向他的母親,最後又回到了她身上。
她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但萊拉仍然能感覺到他那兇狠的目光穿透了她的身體。
那凝視不斷地提醒著她去年夏天的經歷。面對克勞丁,那些記憶更加讓人感到恥辱,萊拉真的受夠了。明明是公爵做錯了事,但內疚的為甚麼始終是她。
“那麼,你想好要甚麼了嗎?”
諾瑪的問題把大家的注意力又帶回到了萊拉·勒埃林身上。
萊拉看到馬蒂亞斯的藍眼睛一直盯著她,不自覺咬緊牙關,咬住了嘴唇。但她立刻把臉轉向了諾瑪,試圖掩蓋自己發紅的臉。
“夫人,您已經給了我一件很棒的禮物,這已經足夠了。”
“你已經得到了?”
“是的。讓我住在阿維斯的比爾叔叔的小屋裡,已經是我無法償還的禮物了。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大、最珍貴的禮物,我將終生感激它。”
“可我們剛剛答應了比爾·雷默的要求。”
“那份可是改變我一生的禮物。”萊拉說,嘴角微微一笑。“我也非常感謝您,夫人。”她也沒有忘記禮貌地表達對愛麗舍的感激之情, “還有公爵和克勞丁女士。”
不知怎的,萊拉非常高興地向每個人表達她的感激之情,包括那些她不喜歡的人,而不是請求離開這個地方。
“即使我離開阿維斯了,也不會忘記您對我的恩情。”
她深深鞠了一躬,對諾瑪的許可表示感激。
老公爵夫人仔細打量了她一番,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拒絕赫哈特的好意是不禮貌的,儘管如此,萊拉彬彬有禮的態度還是讓她吃了一驚,她知道對於一個平民女孩來說,這是相當值得稱讚的。
“你已經決定離開了嗎?”克勞丁傷心地問道。“你一定很傷心吧,萊拉。”她一直沉默地注視著她,“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我還是想給你準備一份禮物。不如,我為你支付學院的學費怎麼樣?”
“不用了,小姐。您對我的好意已經使我非常感激了。”
萊拉看著克勞丁,臉上的笑容收緊了。
“比爾叔叔已經把學費存起來了,他想要為我支付我在學院第一學期的學費。”
“是嗎?那我得想點別的禮物送給你。”她說道,“我不能讓我的老朋友空手而歸啊,畢竟你已經被學院錄取了,還快要結婚了。對吧,赫哈特公爵?”
克勞丁如是說。她的嘴唇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呼喚赫哈特公爵名字的聲音聽起來甜如蜜。
馬蒂亞斯瞥了萊拉一眼,然後微微頷首表示同意他的未婚妻的說法。經過多次正式而細緻的交談,萊拉最終得到了允許離開那張令人不安的茶桌。
萊拉背對著赫哈特一家站著時,她的眼睛被溫室的景色深深地吸引了。
阿維斯的伊甸園,大家都這麼叫它。
富麗堂皇的溫室裡,人們對彼此吐出浮誇的讚美,這讓她感到不安,上氣不接下氣。
這種窒息的感覺包圍了她,就像她看到可愛的翅膀殘缺的小鳥,或是顏色混雜的花朵那樣,它們的氣息刺痛了她的鼻子。從大理石噴泉裡汩汩流出的水,到周圍的玻璃窗投射進來的陽光,整個溫室都在準確地呼應著這種感覺。
萊拉大步走出溫室,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直到她把眼睛聚焦在外面的微光上,感受到風吹過她的身體時,她才撥出了憋悶在內心的濁氣。
她走進森林的中心,幽暗的暮色中,腳步後跟著長長的影子。
“表姐,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丹尼爾·雷納驚呆了,他難以置信地問道。薄暮的光線從沒有拉上窗簾的窗戶射進來,對映在他和他的表姐琳達·英特曼身上,而她正平靜地坐在他對面。
“表姐!”
“小聲點,丹尼爾!”
英特曼夫人一邊嚴厲地斥責他,一邊透過緊閉的門快速地瞥了一眼。
丹尼爾震驚得抬起頭來。
丹尼爾·雷納在海外的採礦企業失敗後,剛剛重振了業務,他經常向表姐琳達·英特曼尋求幫助,畢竟她是他最富有的親戚。她一貫都會婉轉而無情地回絕他的請求,而這次她卻先來看望他。
不用說,承諾的幫助是不會被退回的。
然而,聽到英特曼夫人不恰當的發言後,丹尼家本來很高興握住了她的手,很快就變得猶豫起來。“這是偷竊,表姐。如何……”
“不。”英特曼夫人突然打斷了他的話,眯起眼睛看向表弟。
“只是把它藏一段時間,然後還回去而已。”
“難道你不也關心凱爾嗎?”
“我做......”
“而且你也需要我的幫助。”
英特曼夫人邊說邊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撫摸著發熱的太陽穴。正如她所預見的那樣,丹尼爾·雷納無法反駁,只能羞愧地低下頭。
“你先把錢保管一段時間,然後在合適的時候還回去。”她如此解釋道。
“你能完成這個簡單的任務,你就能保護你的家庭,而我也能保護我的兒子。”英特曼夫人挺直了坐姿,帶著滿意的表情看著丹尼爾·雷納。
“我不認為這是一筆糟糕的交易,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