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該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
比爾滿臉憂慮地嘆了口氣
“叔叔,你再這樣擔心下去就要趕不上火車了。”萊拉好心地鼓勵他。
當他被萊拉獨自在家的自信所安慰時,比爾最終屈服了,儘管在此期間他感到有點傷感。
昨天下午,一份訃告被送到了小屋。
比爾的哥哥去世了,雖然兩兄弟關係並不親密,也多年未見,但比爾無法忽視這個的事實,他的哥哥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僅存的家人了。
比爾決定暫時放下工作,回家鄉幾天。
他去那裡沒有問題,但一想到要把萊拉一個人留在家裡,他的心情就像鋼鐵那樣沉重。
“別忘了鎖好門,外面很熱,千萬不要讓窗戶開著。”
從昨晚開始,他就無數次用同樣的話勸告萊拉。
“獵槍掛在我的房間裡…”
“我會確保門窗都鎖好,我會把你的獵槍放在我睡覺的床邊。有壞人出現,我就擊斃他們。”
萊拉平靜地背誦著比爾反覆說到的話。
“我會吃好,睡好,而且我會過得很好。”
比爾最多隻離開三天,但他過度的擔心使他看起來好像要離開好幾個月一樣。
比爾不情願地走了,但當萊拉跟著他到莊園門口送他時,他仍然帶著關切的神情。
“萊拉,那天派對上發生甚麼事了嗎?”
比爾看了一眼莊嚴的莊園後,小心地問了這個問題。
“不,沒有問題,我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真的。”
“那就好,又因為派對結束後,你似乎在疏遠凱爾。”
“我?凱爾?”
萊拉聽了他那些荒謬的話,咯咯地笑起來。“啊,我們相處得很好,只是,我們最近都很忙。”
“我可以相信你說的嗎?”
“可以,我為甚麼要說謊呢?”
“那倒是真的,你和凱爾不會變得尷尬的,那麼萊拉,你害怕一個人,你可以帶凱爾…不,不,你甚麼也沒聽到。”
比爾迅速地揮動著他的手。
“那個男孩才是最危險的。”
“哦,叔叔!!”
“把這句話記在腦子裡,他過來玩,一定要讓他在日落前離開。”
“好了,別再說奇怪的話了,快走吧。”
來到大宅的入口門前,萊拉親切地拍了拍比爾的後背。
比爾回頭看了好幾次,他不斷地重複著他的建議,然後繼續往前走,穿過普拉塔努斯大道。
萊拉站在房子前面的臺階上,直到看不到比爾為止。
每次他轉過身來,萊拉都朝他微笑,向他揮著手。
接下來的三天對她來說將是漫長的。
萊拉在躲著我。
這次凱爾很確定。
“我想是因為上次的派對。”要弄清楚原因並不難。
“對了,菲比,你也在想同樣的事情嗎?”
凱爾嚴肅地問,但菲比只是坐在窗框上,啄著燕麥片,就像甚麼也沒聽見一樣。
然後凱爾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看起來就像一個白痴在對一隻鴿子喋喋不休。
另一個令人失望的訊息來自菲比今天帶來的萊拉的信。
紙條裡寫著比爾叔叔將回家鄉待幾天,萊拉打算在圖書館待一天,這樣小屋就沒人了。
這和他得到的資訊是一致的。
萊拉要麼是去別的朋友家,要麼是在市區有約會,要麼是在花園裡幫忙。
凱爾一開始以為她是在通知他,不讓他白去小屋一趟。
但目前看來,這只是藉口——一堆避開凱爾·英特曼的笨拙理由。
“不怪她,這種事發生在我身上,我也會這麼做。”
凱爾嘆了口氣,撥弄著頭髮。
在參加聚會之前,他驕傲地宣稱自己是她的搭檔,並承諾會保護她。
然而,事實恰恰相反,他把她忘了,在聽到僕人說萊拉已經離開了聚會,他衝出大門,但是,唉,她已經走了。
凱爾暗自哀嘆自己為甚麼沒能早點離開聚會大廳,是他讓她先等一等的,但他卻沒有兌現自己的承諾。
菲比吃完飯後飛走了,留下在房間裡獨自徘徊的凱爾。
窗戶欄杆後面,凱爾盯著鴿子飛進來的方向,衝動地跑出了房間。
他不記得他是怎麼騎上腳踏車並開始踩踏板的,在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趕路時,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萊拉。
凱爾到達比爾叔叔的小屋時,他滿腦子都是她,心都要炸開了。
他的肩膀上下襬動,在悶熱的天氣中飛快奔走後,凱爾努力平靜了一下大喘氣的自己。
小屋後院,晾衣繩上還掛著滴水的白色床單和枕套,在那後面,他能看見了一個女孩兒的影子,她的身材嬌嫩而苗條,那種寬慰和內疾的感覺都消失了。
凱爾一邊輕輕地梳理額頭後汗溼的頭髮,一邊品味著此時此刻的每一種滋味。
就在這時,萊拉的臉在被單後面慢慢地露出來,彷彿她感到了他的存在,當她和他的目光相遇時,她那雙綠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充滿了驚奇。
“……凱爾。”
從她嬌嫩的嘴唇裡流出來的溫柔的聲音甜美得使他忘記了尷尬的處境。
“對不起。”
面對著萊拉,凱爾在桌子前沉默永很長一段時間,然後他張開嘴道歉。
一直低頭盯著指尖的萊拉突然抬起了眼睛。
“我很抱歉,都是我的錯。”
“沒有,別這樣說。”
萊拉搖搖頭,聽到他由衷的道歉,她感到很難過。
“我才是那個道歉的人,對不起,我騙了你。”
“不,萊拉,是因為我,都是我的錯。”
“不是那樣的,我沒生氣,也沒生你的氣,我是認真的,凱爾。”
“那麼還有別的原因嗎?為甚麼你在躲著我?”
“有甚麼事是你不想告訴我的?”
“凱爾,你知道嗎,你就像我的家人,就像我的兄弟,我喜歡這樣的你,所以,所以我認為我們現在應該保持距離。
萊拉扯了扯嘴角,想要隨意地笑一笑,但看到凱爾的表情,她並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當她說她沒有生他的氣或生氣時,她是非常真誠的。
但是那天晚上,在那個夢幻般的聚會上,萊拉注意到他們世界之間的牆。
在凱爾和她自己這間,有一條不能逾越的界限,僅僅因為他們是朋友。
萊拉已經意識到,她不應該被看到和一個顯赫家庭的兒子在一起。
但她從來沒有想到,她懵懂的思想和麵臨的現實之間的鴻溝是如此無情,令人痛苦。
一個很出色的醫生家族的繼承人很容易融入上流社會。
凱爾·英特曼,萊拉那天在公爵豪華的宴會廳看到的那個人,是一個生活在她分界線之外的另一個世界的人。
凱爾·英特曼不再是和她一起玩的孩子了。
為甚麼孩子要長大成人?
那天晚上,萊拉手拿著鞋子走在黑暗的森林小路上,思考著這個明顯又悲傷的問題。
從那以後,她下定決心,接受她所度過的時光。
即使在思考的這段時間裡,她還是決定接受,因為她認為這是保護她珍貴朋友的唯一方法。
“你知道你現在在胡言亂語些甚麼嗎?”
凱爾在這之前一直很安靜,但現在說話的語調卻低沉而平靜了。
“沒有有我是認真的。”
“為甚麼我們喜歡彼此卻要分開?”
“因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長期保持好朋友關係,凱爾,我不想失去你。”
“你以為我想失去你嗎?”凱爾看著她,眼睛顫抖著。
“我們怎麼能分開呢?這不可能,菜拉。”
“凱爾。”
“我永遠不會失去你,我不會離開你的,你怎麼能這麼說?”凱爾“砰”的一聲把杯子摔在桌上,攥緊了拳頭。
你不能這麼做,凱爾。
萊拉只是微笑,沒有說出自己內心想說的話。
是時候成為一個成年人了。
萊拉嚥下這些尖刻的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我們去吃飯吧。“
她匆忙地把早些時候脫下的圍裙重新系好。
“作為說謊的道歉,我會為你做一頓美味的午餐。”
“馬蒂亞斯,你現在就不能從軍隊退役,專注於你的家族事業嗎?”
裡埃特躺在沙發上,放下了剛剛看的報紙,他打著哈欠,看見馬蒂亞斯正坐在椅子上看書。
“在軍隊裡待上一兩年後發現,其實也沒那麼糟糕。”
馬蒂亞斯一邊翻著書,一邊給出了一個流暢的回答。
即使在這個悶熱的夏日午後,他仍然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待在臥室裡。
“是啊,畢竟這是赫哈特家族的傳統。”
裡埃特一邊沒精打采地伸懶腰,一邊自言自語。
“馬蒂亞斯·馮·赫哈特將成為最完美的阿維斯公爵,超越他的任何一位祖先。”
正當裡埃特咯咯地笑的時候,一直在籠子裡快樂玩耍的金絲雀突然展開了翅膀。鳥兒輕輕地飛了起來,落在馬蒂亞斯正在看的那本書上。馬蒂亞斯看著這隻嘰嘰喳喳的鳥,臉上露出喜色。
這隻鳥似乎在和他聊天。
對裡埃特來說,這是一個令人震驚的場景,多年來,他一直看著馬蒂亞斯在獵場上射殺鳥類,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我希望那隻鳥是雌的,馬蒂亞斯。”裡埃特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我會覺得噁心。”
馬蒂亞斯沒有回答,把手伸向那隻鳥,小鳥歪著腦袋,在他的指尖上輕輕地摩擦著它的喙。
“你不這樣認為嗎,克勞丁?”
裡埃特把注意力轉移到克勞丁身上,反觀她正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忙著繡花。
她望著馬蒂亞斯,看見他那隻手上戴著繡花環的鳥,毫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一絲微弱的笑容。
“我聽說聲音好聽的鳥通常是雄性的。”
“哎,求你了,克勞丁,我們就當它是雌性吧。”
裡埃特開玩笑地打了個寒顫。
“它們都是男性,一想到它們這樣互動,我就毛骨悚然。”
克勞丁略略一笑,“這有甚麼不對嗎?它只是一隻鳥。”
她拿起針繼續縫補。
小鳥從他的書上彈開後,馬蒂亞斯才翻過那一頁。
即使鳥兒飛來飛去打擾他,在他的手上、肩膀上和頭上跳來跳去,他看起來也毫不在意。
“你應該在訂婚宴會只穿一件淺黃色的衣服,克勞丁,赫哈特公爵也許會像喜歡那隻鳥一樣喜歡你。”
“不可能。”
克勞丁迅速反擊。
“我討厭黃色。”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繼續做她的針線活。
“那個顏色,看起來很俗。”
她略帶嘲諷地補充道。
裡埃特的嘴唇上綻開了奇怪的笑容,他假裝沒聽見,後來,他不再談論這隻鳥,而是開始喋喋不休地談論馬蒂亞斯的軍旅生涯和即將到來的訂婚儀式。
“我們的小克勞丁小姐很快就會成為擊敗皇家公主的小姐。”
“你過分的奉承讓我很尷尬,裡埃特。”
儘管克勞丁的眉毛皺著,但她還是笑得很開心。
伯格皇帝覬覦赫哈特公爵,希望他能成為他的女婿,這是個公開的事實。
皇帝特別疼愛他的小女兒,此外,公主還是一位美麗的女士,被稱為 “社交之花”。克勞丁從小就被認為是下一任阿維斯公爵夫人, 而這位公主給她帶來了危機感。
但克勞丁最終還是勝利了,雖然她不是因為愛情獲勝的。
“馬蒂亞斯不必這麼做。”
這句簡短的話總結了沒和皇室成為姻親的原因。
赫哈特家族的歷史、財富和榮譽絲毫不遜於皇帝,合理地說,為公主服務的麻煩要大於讓她成為公爵夫人的好處。
這聽起來太傲慢了,但當這種傲慢被放在赫哈特的名字前時,人們就原諒了它。多虧了這一點,克勞丁·馮·勃蘭特被認為是比皇帝的女兒更耀眼的女士。
很好理解為甚麼赫哈特夫婦選擇了她,她是著名伯爵的獨生女,但他沒有繼承人。赫哈特家的人一定認為克勞丁是一位擁有優良血統,和與公主擁有相當嫁妝的新娘,而且她不需要像王室成員那樣被服侍。
無論訂婚儀式的內容如何,克勞丁·馮·勃蘭特的名字在訂婚儀式上的位置都會高於伯格皇室的公主。
一想到這個,克勞丁就覺得自己可以接受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包括那隻粗俗的小鳥。
“我不敢相信在我面前的這兩個人即將訂婚,這給我一種奇怪的感覺。”
裡埃特坐直身子,輕輕地伸出雙臂,聳了聳肩。
克勞丁平靜地看著他,然後繼續做她那未完成的刺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