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真好,夫人。”
英特曼夫人看著諾瑪公爵夫人,眼裡充滿了崇拜之情。
“您實在是太慷慨了。”
愉悅在英特曼夫人臉上越加綻放,站在她旁邊的凱爾·英特曼就越發不安。
馬蒂亞斯看著這個兩人,毫無疑問,英特曼先生是名非常有才華的醫生,他不僅專業能力很強,性格也很好,這就很好地解釋了為甚麼公爵夫人那麼欣賞他,也很喜歡他的兒子。
凱爾·英特曼,長得和他父親很像,也許將來也會繼承他父親的衣缽,只要其他方面不變就行。
諾瑪夫人已經很好地保證這一點,馬蒂亞斯是這麼認為的。
但就是這點,他也沒有必要去關注那種公然的、卑微的銅臭味,特別是琳達·英特曼,那位野心勃勃的女主人,行為舉止和她家兩個男人截然不同。
“我現在可以向他們抒招呼了嗎?”
英特曼夫人變得有些激動,一直糾纏著諾瑪夫人,擔心她會改變主意。
“親愛的。”
在一旁的英特曼醫生嘗試勸阻她,但英特曼夫人還是自顧自地說。
馬蒂亞斯把注意力重新移到凱爾·英特曼身上。
他的祖母曾提議把英特曼介紹給阿倫特男爵家。
諾瑪公爵夫是這樣說的,“這兩個家庭肯定會相處地很好。”
聽到這話的人都明白其中包含的意思。
阿倫特男爵有一個女兒,和凱爾·英特曼年紀相仿,非常漂亮,也到了結婚的年齡。
儘管英特曼家族並不是甚麼貴族家族,但他們的財產遠遠超過了阿倫特家族,影響力也更大,因此兩個家族要是聯姻,阿倫特家族將是受益最大的一方。
“當然,英特曼夫人。”
諾瑪·凱瑟琳娜·馮·赫哈特帶著慷慨的微笑,叫來她的僕人。
然後阿倫特男爵帶著妻子準備上前。
凱爾無法掩飾印在他臉上的憤怒,他不停地朝花園方向望去,彷彿那裡有甚麼寶藏。
確信這一點後,馬蒂亞斯嘴唇很快就揚起了一個微笑。一個珍視並期望從她兒子那裡得到最好的東西的母親,一個不想讓母親失望的兒子。
馬蒂亞斯想象著萊拉·勒埃林夾在這兩人中間時的樣子,他差點笑出聲來。
與此同時,阿倫特夫婦在僕人的帶領下,帶著他們的女兒走了過來。
看他的臉色,凱爾·英特曼似乎意識到了這次會面的目的,他想趕緊離開這裡,但他還不能從一個善良而有禮貌的醫生兒子的角色中解脫出來。
馬蒂亞斯離開了乏味的相親現場,他大步跨過露臺,走下樓梯間,按照自己的節奏,悠然自得。
這個孝子的結局怎麼會這麼好猜呢?
最後的最後,萊拉·勒埃林將被遺棄在阿維斯的森林裡。
在他得出這個結論時,馬蒂亞斯發現了萊拉。
她坐在花園角落的玫瑰涼棚下,正如預料的那樣,萊拉懶得走遠,因為她已經答應要等醫生的兒子
馬蒂亞斯踩著輕盈的腳步,向她走去,但她並沒有驚慌失措。
馬蒂亞斯有些訝異,湊近一看,原來她睡著了。
蹲在地上的小姑娘在穿過玫瑰灌木叢的螢火蟲發出的微光下閃閃發光。
馬蒂亞斯在離長椅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很久。
他看了她脫下的鞋子、她腫脹的腳、在她的膝蓋上纏著的纖細手臂。
最後他的目光被她那張無辜的睡臉吸引,她那長長的、下垂著的波浪金髮纏繞著她纖細的脖子和肩頭。
馬蒂亞斯耷拉著腰,輕輕地拿起她的鞋子,同時對她金色髮絲的柔軟度感到好奇。
就在那一刻,萊拉慢慢睜開了眼睛。
我在做夢嗎?迷迷糊糊的,萊拉眼睛仍睜不開。
馬蒂亞斯靠著正好面對長椅的涼棚柱子站著,手裡拿著的似乎是女人的鞋子。
但這個夢也太奇怪了吧……?
然後她的睡意散去。
“……公爵?”萊拉輕聲叫著他的名字,她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
馬蒂亞斯沒有回應,而是從口袋裡翻出一支雪茄,塞進嘴裡,然後他的嘴裡飄出了一陣白煙,這場面絕不可能是夢。
萊拉被嚇了一跳,當她發現他手中的鞋子是她的時,幾乎要昏過去了。
不知所措的萊拉只能儘量往長椅裡面縮。
馬蒂亞斯向她投去一個有趣的眼神,彷彿她是一個雜耍的配角,慢慢地揮舞著她的鞋子。
“要我把它還給你嗎?”
他的聲音與渾濁的菸草煙霧混合在一起。
“沒錯。請您還我。”
“那就哭吧。”萊拉驚呆了,這話令她毛骨悚然,無言以對。
她默默祈禱凱爾能快點來,但通往涼棚的小道上空無一人。
“他不會來的。”
馬蒂亞斯平靜地說,好像他已經讀懂了她的想法。
“凱爾·英特曼。”他看到萊拉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後,又補充子一句,“你在等的那個人。”
他把抽了一半的菸頭丟在地上,在逐漸消失的飄渺煙柱後面,他發現萊拉正抬頭看著他,淚流滿面。
“不。”
萊拉不想讓人看到她受傷的腳,她忍痛站起,在馬蒂亞斯面前擺出自信的姿態。她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承認她還是很怕他的,但她不願意再成為他的笑柄。“凱爾是說話算話的人!”
“真的嗎?”
“沒錯!”
“你好像很自信嘛。”
“我比你瞭解凱爾!
看著她鼓起所有的勇氣來挑戰他,馬蒂亞斯的嘴角爬上了一絲笑意。
“自信不能解決問題的,萊拉。”
伴著他諷刺的話語,馬蒂亞斯走近了一步。
萊拉的肩膀因恐懼而畏縮,但她拒絕退縮。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甚麼?”
“為甚麼你那麼討厭我。”
與她顫抖的聲音不同,萊拉用堅定的眼神直視著他。
“我喜歡討厭你的感覺。”馬蒂亞斯平靜地回答,揚起嘴角,”看到你哭,我就會感到很愉悅,看到你求我也會很高興。”
“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
“我只是在回答你的問題。”
馬蒂亞斯顯得很淡定,儘管站在他面前的萊拉全然不知,她的眼睛因為他的侮辱而變得炯炯有神,但仍在設法不讓眼淚掉下。
“除了我以外,你不會在別人面前這樣。”
馬蒂亞斯點點頭:“沒錯。”
“那為甚麼偏偏是我。”
“因為是你。”
“為甚麼是我?”
“因為你就是你,萊拉,你甚麼都不是。”馬蒂亞斯不緊不慢地說道,他平靜而乾脆的聲音讓萊拉更覺得自己是個可悲的人。
“是我錯了,公爵大人,抱歉。”
萊拉忍住眼淚,她開始想念自己的親戚們,哪怕他們想盡辦法趕他走,即便是那個酒鬼叔叔,也從未這樣壓迫過她。
“我真的很抱歉,像我這樣的無名小卒竟然敢留在您的莊園裡。”
現在,不僅是她的聲音,她緊握的雙手也開始顫抖。
“但是您既然這麼討厭我,為甚麼最開始還讓我留在您的莊園裡?”萊拉問。
“要是我不讓你呆待著,豈不是顯得太無情了。”
“但你確實是個無情的人。”
她的聲音嗚咽著,無論她多麼拼命地試圖壓制。
“你想擊潰我嗎?”萊拉繼續問。
“並不想。”馬蒂亞斯的眼神暗了下來,“你不用擔心這些問題,你現在做的就很好。”
“可您說我是無名小卒。”
“這就是你的特長。”
馬蒂亞斯慢慢睜開眼睛,嘴角的笑意消失,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令人窒息。
“夠了,我們切入正題吧。”
馬蒂亞斯抬起頭,挺直了一直靠在葡萄架柱子上的身板。
“你等的凱爾·英特曼不會來了。”
他用手指著涼棚後面的空路,有意無意地碰她的秀髮。
她後退了一步,但長椅擋住了她,她無處可逃。
“那麼萊拉。”馬蒂亞斯伸出了手,撫摸著萊拉柔軟的金髮,“哭吧,要是你求我,就更好了。”
馬蒂亞斯慢慢笑了起來。
他是個瘋子。
萊拉一直懷疑,但現在她已經得出定論了。
公爵徹底瘋了。
馬蒂亞斯回到宅邸後,凱爾·英特曼仍然被他的母親拖著。
阿倫特男爵和男爵夫人似乎很樂意把女兒嫁到英特曼家族,他們非常贊成這門親事,而英特曼夫人的反應也沒有明顯不同。
與他們格格不入的是,凱爾僵硬在一旁,但英特曼夫人對他的感受毫不在意。
不管是甚麼原因,馬蒂亞斯的興趣又被吸引到他們家乏味的家庭事務上來。
他又開始扮演阿維斯主人,赫哈特公爵的角色了。
萊拉哭了,當他回想那一刻時,一種滿足感滲入了他的心田。
那個十幾歲的女孩顫抖著,臉上堆滿了淚珠,她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憤慨。
儘管如此,當她的眼角變成深紅色時,她溼潤的眼睛卻變得更漂亮、更明亮,她哭得很美,而這也正合了馬蒂亞斯的胃口。
聽到萊拉的哭聲後,馬蒂亞斯高興地把鞋還給了她。
他離開花園時回頭望了眼,萊拉仍然站在那裡哭泣,那個女孩是因為他而哭的,她眼裡落下的淚水是屬於他的。
想到這裡,馬蒂亞斯的腳步變得輕快起來。
萊拉的眼淚沖淡了他內心因看到凱爾·英特曼護送她進入大宅而湧起的不快,再加上那種不可言喻的感覺,就是他盯著萊拉的時候親吻克勞丁的那一刻。
今夜,格外美麗地萊拉,為他而哭了。
多麼完美的一個夏夜。
馬蒂亞斯概括了這種令人滿意的感覺,就在萊拉突然出現在宅邸院子裡之前,她獨自一人在連線大廳和露臺的過道邊緣徘徊,尋找著某人。
“凱爾·英特曼。”
馬蒂亞斯嘀咕著他的名字。
萊拉似乎已經找到了凱爾,但她仍沒有接近他,凱爾現在正被人群團團包圍著,而且阿倫特男爵的女兒也在。
她在大理石柱子後面躲了很久了,離開露臺之前,她走到一個路過的僕人面前,拜託
他幫忙傳話。
僕人點點頭,走向凱爾·英特曼。
他耐心已經達到極限,面色蒼白,就在僕人正要傳話的時候,馬蒂亞斯突然攔住了他。
“給克萊恩伯爵打電話。”
僕人聽到馬蒂亞斯的突然命令睜大了眼睛,有那麼一瞬間,他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對面的凱爾,但很快,他就給出了馬蒂亞斯所期望的答案。
“是,主人。”
僕人轉過腳步,匆匆穿過人群,去辦他主人交代的差事。
馬蒂亞斯走到露臺上,靠在剛才萊拉藏身的柱子上。
在遠處,萊拉正沿著通往遠處花園中心的長廊徘徊,她走路時一瘸一拐的,她的腳似乎很疼,於是她脫掉了鞋子,赤腳在小路中間遊蕩。
馬蒂亞斯靜靜地站著,看著她,同時等待他僕人的迴音。
那個人——克萊恩伯爵不會出現的,伯爵患有神經性頭痛,晚上早些時候和他簡單地打過招呼後,已經回家了。
萊拉消失在林間道路深處的同時,那個僕人也走到了他面前。
“抱歉主人,克萊恩伯爵已經回家了。”
“知道了。”
馬蒂亞斯笑了笑,點了點頭。
“幹得好。”僕人鞠躬完後,馬蒂亞斯以悠閒的步伐慢步離開露臺。
僕人又重新去找凱爾·英特曼,幫萊拉傳話。
不過一會兒,凱爾的臉就被沮喪所折磨,他和眾人說明情況後,立馬衝到露臺上,但馬蒂亞斯並沒有在意。
雖然萊拉身材嬌小,但她走得相當快,凱爾想追上她已經來不及了。
馬蒂亞斯內心狂歡起來,喜滋滋地接過香檳。
夜幕漸漸降臨了,這是一個完美的仲夏夜的聚會,非常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