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玫瑰園露臺上,凱爾和萊拉享受著夜晚的春風。
聚會的噪音漸漸低了下來,終於鬆了一口氣,萊拉對把她拯救出來的凱爾表示衷心的感謝。
“太謝謝你了,凱爾。”
萊拉本以為凱爾會和往常一樣說俏皮話,但他反而看上去很生氣。
“凱爾?”
“你幹嘛要憋著?”
“啊?”
“你在那兒跟落水的貓似的,她們在笑話你,你知道嗎?你為甚麼甚麼都不說呢?這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驕傲又聰明的萊拉·勒埃林。”
“我才不在意呢!”
和怒氣衝衝凱爾不同,萊拉只是咯咯地笑著:“她們說的都沒錯呀,我確實是個孤兒,我確實是被比爾叔叔收養的,而且我也確實打算當名老師啊。”
“我真不懂你是怎麼想的。”
“口是心非是人的本性,英特曼先生。”
凱爾聽了她諷刺的回答笑了:“你確實不會說那些廢話。”
“我沒事了,凱爾,你走吧。”
“走去哪?”
“還有好多人你要見呢,他們還在等你。”
“沒必要。”凱爾揮了揮手,靠在萊拉旁邊的籬笆上。
“凱爾,別這樣。”
凱爾看向萊拉:“今晚我是你的夥伴。”
正如他所說,他那淺棕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夜裡溫暖地閃爍著。
“所以我要呆在你旁邊。”
然後他的嘴角慢慢上揚,像蝴蝶揚起翅膀。
“而且我想。”
一陣微風拂過,摻著玫瑰花的芬芳。
萊拉本想回他,但卻雙唇緊閉,雙手緊緊抓著扶手。
“你怎麼不說話呀?”凱爾問她。
萊拉低下頭,笨拙地盯著鞋尖,臉羞得通紅。
“……我不知道說甚麼。”
“難道你在我面前害羞啦?”
“呃……怎麼可能。”
“但你的臉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沒有!”萊拉摸著臉頰喊道。
“我開玩笑的啦。”凱爾大笑起來,萊拉也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一直在找兒子得英特曼夫人發現了他們。
“凱爾,你在這裡做甚麼?”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走到他們面前。
萊拉急忙擺正了姿態,低下了頭,英特曼夫人順勢接受了她的問候,回頭看她兒子。
“你知不知道還有人在等你呢。”
“他們等的是我父親,不是我。”
聽到兒子的回答,她眼神變得更加嚴厲。
“凱爾·英特曼!你覺得我現在是在和你開玩笑嘛?”
“母親,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我們走吧,諾瑪夫人還在等你。”
英特曼夫人再次表現出強勢,好像她不會再給凱爾任何一次開口反駁的機會。
“等會兒見,凱爾。”
萊拉望著這對母子謹慎地開口。
公爵的祖母諾瑪公爵失人很喜歡他們家族醫生的唯一的兒子,萊拉也很清楚,英特曼夫人對此很是驕傲。
“我在這裡等著。”
萊拉微笑嘗試讓凱爾放心。
“謝謝你,萊拉。”
只有在這時,英特曼夫人才對萊拉微笑。
她的眼睛也是淺棕色的,簡直是凱爾的翻版,但她總是苦苦地看著萊拉。
凱爾不情願地拖著沉重的腳步,萊拉向他揮手告別,他戀戀不捨地一直回頭看。
“等我!”凱爾哭喊,“一定要等我!萊拉!”
“我會的。”
萊拉希望回應他的呼喊,但不知怎地嘴巴卻怎麼也張不開,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微笑,朝凱爾更用力地揮手。
他們離開後,露臺又是一片寂靜。
吊燈的美麗光輝與大廳裡的音樂和笑聲和諧地交織在一起,在夜晚的月亮下創造了一片平靜的綠洲。
萊拉把眼鏡留在了家裡,遠處的燈光在她看來都像圓圓點點的螢火蟲,但卻更顯夢幻浪漫。
現在已經不是萊拉·勒埃林的主場了。
她終於能清閒下來,萊拉揣摩了一下自己今晚不同尋常地外表時,滿意地笑了起來。
每當她輕輕移動腿部,腰上和裙子地裝飾就會叮叮作響。
這條繡有金色花邊的白色連衣裙就像這夢幻般的夜晚一樣令人陶醉,絲質面料在她的面板上撥弄著,輕輕地觸控著她的整個身體。
還有那條項鍊。
萊拉輕輕地摩挲著她的項鍊,但她那羞澀的笑容很快煙消雲散。
勃蘭特小姐為甚麼那樣說?
她想,可能是克勞丁在用很前衛的方式對她表達不屑和同情。
可萊拉根本不在意,因為這是比爾叔叔送給她的禮物。
萊拉又笑了,但她一抬起頭,就看到一個高大男人的身影出現在了露臺上。
她本以為是凱爾,臉上綻放出喜悅的笑容,可卻一瞬間變得冰冷。
是赫哈特公爵,以及勃蘭特小姐。
“今晚天氣真好,不是嗎?”克勞丁問。
可以看出,是她擅自把馬蒂亞斯領到陽臺來的。
“我最喜歡夏季了,因為它的夜晚是那麼美。你呢,赫哈特公爵?”
克勞丁站在大理石欄杆面前,擺出耀眼地笑容,可是她卻歪著頭注視著遠處的一個人,那個人就是她來這裡的目標。
萊拉·勒埃林正站在露臺遠處。
“我不是很喜歡,小姐。”
馬蒂亞斯把目光投向花園。
夏夜確實在玫瑰花海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美麗。
然後他的目光瞬間掠過萊拉的臉,那張臉因為意外客人的出現而顯得尷尬和緊張。
“真的?我還以為您挺喜歡夏天的。”
克勞丁背對著萊拉,回頭看向馬蒂亞斯。
“現在想想,赫哈特公爵還真是個冷酷的人呢,當然,您知道我不是在責備您。”
克勞丁雙手抱在一起放在背後,拉近了一步,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小到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溫度。
“但實際上我就是喜歡您這種不理不睬的行為,我覺得特別有貴族氣質,正好強調了您高貴的身份,這是別人無法比擬的。”
“我很高興你這麼評價我。”
馬蒂亞斯沒有退縮,平靜地面對她,嘴角綴上著一絲笑意。
“那麼,請您吻我吧。”克勞丁大膽地要求,眼睛緊盯著他。
馬蒂亞斯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他陷入一陣沉默中。
“我是喜歡冷酷的赫哈特公爵,但您不覺得我們的關係更需要一些激情來調調味嗎?”克勞丁說。
她歪著頭,濃密的棕色捲髮彈性地飄動著。
“我是說,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然後就是結婚,餘生將只有您和我兩人相伴在一起,所以,應該要有一點點小激情。”
馬蒂亞斯眯了一會眼睛,然後點頭表示贊同。
“你說的沒錯。”
沒有一絲猶豫,馬蒂亞斯伸出手抱住她的臉,克勞丁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一跳,但很快就自然地閉上了眼睛。
看著克勞丁的睫毛投下的陰影,馬蒂亞斯的目光無意間遊離到露臺的另一端。
他瞥了一眼萊拉,她一直焦躁地徘徊在周圍,兩人的視線正好撞上了。
在不斷盯著她的同時,馬蒂亞斯慢慢地低下臉來,噓了一聲克勞丁的嘴唇。
萊拉·勒埃林完美地飾演了她作為克勞丁唯一的旁觀者的角色,她像個娃娃一樣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但黑暗和距離並不能掩蓋她兩張臉頰上的玫瑰色的色彩。
在他非常剋制的親吻過程中,馬蒂亞斯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她的祖母綠眼睛無助地望著他,處於癱瘓狀態,月光也不能使她的眼睛亮起來,它像夜空一樣黯淡無光。
拉避開他的眼睛的那一刻,那兩人之間地親吻也結束了。
她匆匆忙忙地跑向花園的樓梯間,克勞丁也慢慢睜開眼。
“走吧。”
馬蒂亞斯禮貌地伸出手來,克勞丁若無其事地握住了他的手。
“好的,赫哈特公爵……”
當他們進入宴會大廳時,克勞丁咧嘴笑了。
“我敢保證,我們絕對會是相當恩愛地夫妻。”
萊拉以狂熱的步伐衝下樓梯間。
雖然沒人追趕她,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步伐,跑得更猛更快。
她高跟鞋拍打長廊上的碎石的聲音打破了夜間花園的寧靜,直到她來到花園中央的巨大噴泉前。
當她平復喘息的心情時,腿上久違的疼痛感又出現了。
她根本沒注意注意到她的腳在痛,她只想從露臺上逃走。
“嘶……”
萊拉稍稍鬆了鬆鞋帶,她的腳滿是生硬的抓痕。
由於是新鞋,後腳跟也也破皮流血了。
她現在想做的是回到她的小屋,但很快又改變了主意,因為她答應了凱爾要等他。
即便如此,她還是畏懼回到那處熱鬧的宅邸中,回到那陌生而不安的環境裡。
萊拉麵無表情地沿著長廊的右側走去,躲在纏著玫瑰藤的涼棚下。
她打算先在花園裡等待凱爾回來。
但是,我可以在這坐嗎?萊拉疑惑地看著長椅。
這個涼棚是由比爾叔叔精心栽培和修剪的玫瑰葉子造出來的。
然而,她從來沒有在它下面坐過,因為這是一個其他工人和僕人不允許使用的座位。
但今晚我是阿維斯家族的客人……
有了更多這樣的想法後,萊拉決定以舒適的姿勢坐在長椅上。
但她需要多一點時間和勇氣才能脫掉鞋子。
她放鬆了疲憊的身體,靠在長椅的扶手上,雙手環抱著膝蓋,當她悸動的雙腳與冰冷的大理石相撞,疼痛就開始稍稍減弱。
美麗的鞋子磨傷了她的腳,以至於她無法再穿上它們。
要是我不跑的話,就不會這麼痛了……
萊拉用指尖輕輕擦過發炎的傷口,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記憶,搖了搖頭。
萊拉皺起了眉頭,因為她想起了赫哈特公爵在吻他的未婚妻時瞪著她的臉。
她只是不明白,為甚麼克勞丁明明知道有人在,卻還能吻得那麼自然,那麼理所應當。
“他們為甚麼要這樣做?”
萊拉不知不覺地揉了揉自己的嘴唇。
“太差恥了。”
這一次,她用手背用力撫摸,深入到了嘴唇內側。
她希望忘記今晚的經歷,以及在昏暗的月光下看著他的身影時的奇怪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