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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第471章 軍校授課

林天和老總回到北平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門就被敲得咚咚響。林天睜開眼,還沒坐起來,就聽見老總在院子裡喊:“起了沒?起了就出來,跟我走。”

林天披上衣服拉開門,老總站在院子裡,看那樣子已經起來好一會兒了。

“老總,您這是要帶我去哪兒?”林天問。

老總說:“軍校。”

林天愣了一下。那個他掛了個名譽校長名頭的軍校?建好之後就來過一次,還是老總硬拉著他去的。

後來仗越打越遠,從華北打到山東,從山東打到東北,那點事早忘到腦後了。

老總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甚麼,哼了一聲:“掛著校長的名頭,一年到頭不露面,像甚麼話?今天正好,跟我去轉轉。”

林天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看老總那副不容商量的架勢,又把話咽回去了。

車在外面等著。兩人上了車,出了城,往西邊開。林天靠在座位上,腦子裡過了一遍軍校的情況。

當初建校的時候,自己可沒少操心,從課程設定到教員選拔,從學員招生到教材編寫,一樣一樣盯著。他那時候忙著打仗,就甩了個名譽校長的名頭,再沒管過。

車開了半個多鐘頭,在一扇大鐵門前停下來。門口站著崗哨,看到老總下車,趕緊敬禮。老總點點頭,大步往裡走。林天跟在後面,打量著這個他幾乎沒來過的學校。

操場上有人在跑步,一隊一隊的,步伐整齊,口號喊得震天響。遠處的教室裡有講課的聲音傳出來,隔著牆聽得不太清楚,但能聽出教員的聲音很洪亮。再遠處是靶場,槍聲斷斷續續的,節奏很穩。

老總邊走邊看,也不說話,臉上帶著笑,看得出來很滿意。林天也跟著看,心裡琢磨著這地方跟上次來的時候確實不一樣了,像個正經軍校的樣子。

他們走到一棟兩層小樓前,一個四十來歲的幹部迎出來,穿著軍裝,腰板挺得筆直,看到老總趕緊敬禮,又朝林天敬了個禮:“林校長!”

林天點點頭,想不起來這人叫甚麼,老總在旁邊說:“這是教育長周明遠,趙剛從抗大調來的,軍校的事一直是他管著。”

周明遠把他們領進辦公室,倒了茶。老總坐下,問他最近的情況。周明遠說得不多,但條理清楚,哪個班在學甚麼,哪個教員課講得好,哪批學員快畢業了,幾句就說完了。

老總聽完,轉頭看林天:“你來了,給學員們講一課?”

林天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看了老總一眼。老總臉上沒甚麼表情,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掛著校長的名頭,總得乾點校長的事。

周明遠站在旁邊,臉上帶著期待,又有點緊張,像是不敢開口催。

林天放下茶杯:“行。”

周明遠眼睛一亮,趕緊出去安排。

老總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看林天,嘴角翹著,像是在笑。

教室裡坐得滿滿當當。

林天站在講臺後面,看著下面那些年輕的臉。最前面幾排坐著教員,後面是學員,年紀都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眼睛很亮,盯著他看。

周明遠簡單介紹了幾句,大意是林校長百忙之中抽空來看望大家,今天給大家講一課。說完就下去了,坐到第一排靠邊的位置。

林天站在臺上,沉默了一會兒。

他本來想講點戰術,講點戰例,講講東北那些仗是怎麼打的。那些東西他熟,張嘴就能說,說幾天幾夜都說不完。但站在這兒,看著那些眼睛,他忽然覺得那些東西不夠。

“我今天不講怎麼打仗。”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教室裡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臺下有人愣了一下,交頭接耳的聲音剛起來就停了。

林天看著他們,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慢慢地,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打仗的事,你們的教員比我講得好。他們天天研究這個,年年研究這個,一本書翻來覆去地講,哪個戰例在哪個地方、用了多少兵力、傷亡多少人,記得比我清楚。我不講那些。”

他把手撐在講臺上,身體微微前傾。

“我講點別的。講怎麼贏。”

教室裡更安靜了。有人手裡的筆停在紙上,沒動。有人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咱們打仗,從紅軍時期算起,打了近二十年了。從游擊戰打到運動戰,從運動戰打到攻堅戰。”

“從大刀長矛打到步槍機槍,從步槍機槍打到飛機大炮。仗越打越大,武器越來越好,兵越來越多。但有一條,從來沒變過。”

他頓了頓,看著臺下那些眼睛。

“咱們從來不是靠武器贏的。”

有人點頭,有人若有所思。

“武器好當然好,這個不假。你有飛機大炮,對方沒有,你打他容易,他打你難。但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仗是人打的,不是武器打的。這個道理,在座各位都懂。但懂歸懂,真上了戰場,有人就忘了。”

他站直了身體,聲音拔高了一點。

“咱們在東北打鬼子,打了一個冬天。一場戰鬥下來,鬼子有多少人?三十多萬。坦克、裝甲車、飛機,甚麼都有。”

“咱們有甚麼?也有,但比他們多多少?不多。那為甚麼打贏了?因為咱們的兵知道為甚麼打仗,鬼子的兵不知道。”

“咱們的兵打完這一仗想回家種地、進工廠、過安生日子。鬼子的兵打完這一仗想甚麼?想回國,想活著,想家裡那口子別改嫁。”

臺下有人笑了一聲,很快就收了。

“這不是我編的。審俘虜的時候,他們自己說的。一個鬼子的炮兵中尉,東京大學畢業的,學的是機械工程,在撫順煤礦當過技術員。審他的時候他跟我說,他不知道為甚麼要打到中國來。”

“他說他本來應該在公司畫圖紙,研究怎麼把煤礦的產量提上去,結果被拉到部隊來開炮。他說他不想開炮,但他不敢不開。”

教室裡鴉雀無聲。

“這樣的人,你給他再好的武器,他也打不贏。為甚麼?因為他心裡沒底。他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幹。”

“他服從命令,因為不服從就捱打。他往前衝,因為不衝就被督戰隊打死。他開炮,因為不開炮回去要受處分。他不是為了甚麼打的,他是被逼著打的。”

林天停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杯子裡是白開水,溫的,不燙。

“咱們的兵不一樣。咱們的兵知道自己為甚麼打仗。你隨便拉一個兵問他,你為甚麼當兵?他會告訴你,打鬼子。”

“你再問他,打完鬼子呢?他可能說回家種地,可能說進工廠當工人,可能說留在部隊接著幹。”

“不管他說甚麼,他心裡有數。他知道打完這一仗,日子會好過。他知道自己流的血,不會白流。”

他放下茶杯,看著臺下。

“這個差別,比一百門大炮都管用。大炮會啞火,子彈會打光,坦克會沒油,飛機會被打下來。但人心不會。一個人心裡有底,他就不會慌。一個部隊心裡有底,它就打不垮。”

他走下來,離開講臺,站在第一排課桌前面。那些學員仰著臉看他,眼睛一眨不眨。

“你們從這裡出去,要去帶兵。當排長、當連長、當營長,以後可能當團長、當師長。你們要教給戰士們的,不光是怎麼打槍,怎麼投彈,怎麼挖戰壕,怎麼排兵佈陣。那些東西,訓練場上都能學會。你們要教給他們的,是讓他們知道自己在幹甚麼,為甚麼要幹。”

“一個兵,槍打得再準,投彈再遠,體能再好,如果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那就是個會動的靶子。反過來,一個兵,槍法一般,投彈不遠,體能湊合,但他知道自己為甚麼站在那個陣地上,知道自己身後護著的是甚麼人,那他就能扛住。炮彈打過來,他不跑。子彈飛過來,他不躲。身邊的人倒下了,他接上去。為甚麼?因為他心裡有底。”

他走回講臺,站定。

“你們在座的,將來都是帶兵的人。帶兵帶甚麼?帶武器,帶戰術,帶紀律,這些都是必須的。但最重要的,是帶人心。人心帶住了,武器差點也能打贏。人心散了,武器再好也白搭。”

他停下來,看著臺下。沒人說話,沒人動。那些年輕的臉都朝著他,眼睛很亮。

“行了,今天就講這麼多。”

教室裡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響起來。不是那種客氣的、應付的掌聲,是很用力的、發自心底的。林天站在講臺上,看著那些鼓掌的手,忽然覺得臉上有點熱。

他擺擺手,示意大家停下,然後走下講臺,從側門出去了。老總站在走廊裡,靠著牆,不知道聽了多久。看到他出來,沒說話,轉身往外走。

林天跟上去。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操場,走過那些還在跑步的隊伍。口號聲、腳步聲、講課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走到大門口,老總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他:“講得不錯。”

林天愣了一下,沒想到老總會這麼說。他張了張嘴,想謙虛兩句,又覺得沒甚麼好謙虛的。

老總沒再說甚麼,上了車。林天也跟著上車。車子發動,駛出校門,往城裡開。

兩人坐在後座,誰都沒說話。車窗外,北平的街道在往後走,行人和車輛來來往往。

快到鐵獅子衚衕的時候,老總忽然開口了。

“你講的那些,我在延安也聽首長講過。不是原話,意思差不多。”

林天轉頭看他。

老總沒看他,眼睛看著前面,聲音很平:“人心這東西,比甚麼都值錢。攢起來難,散起來快。你在東北攢了不少人心,別散了。”

林天沉默了一會兒:“不會。”

老總點點頭,不再說話。

車子在指揮部院子裡停下。林天下了車,老總也跟著下來。兩人站在院子裡,老總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就回去吧。東北的事,別耽誤。”

林天點頭。

老總轉身往裡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下次來,再給學員們講一課。”

林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

老總也笑了,轉身進了屋。

林天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魏大勇跟上來,小聲問他去哪兒。他說回去收拾東西。魏大勇沒再問,跟在後面。

走到門口,林天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崗哨還站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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