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沒亮,魏大勇就帶著兩支特戰小隊在指揮部院子裡集合了。
王青山和兩個抗聯幹部帶著幾名抗聯戰士也早早起來,揹著簡單的行裝。
藥品和電臺已經打包好,分裝在特戰隊員的揹包裡——每樣不多,但都是急需的。
林天和丁偉來送行。院子裡開著燈,昏黃的光照著每個人的臉。
“路線都清楚了?”林天問魏大勇。
“清楚了。”魏大勇攤開手繪地圖。
“按王隊長說的,先往東北方向走,避開主要道路,翻三道山樑就能到他們第一個聯絡點。”
“路上可能有鬼子巡邏隊,但咱們走山脊線,不容易被發現。”
“電臺保持靜默,每天早晚各開機一次。”丁偉叮囑。
“有緊急情況隨時聯絡。承德這邊會二十四小時監聽。”
“明白。”
王青山走過來,握住林天的手:“林師長,那我們走了。”
“一路小心。”林天用力握了握。
“等你們的好訊息。”
隊伍悄無聲息地出了城。雪地裡留下一串腳印,但很快就被風捲起的雪沫蓋住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
回到指揮部,丁偉開始忙雪地作戰部隊的事。他從各團抽調的人員名單已經擬好,先選了三百人,都是有過雪地作戰經驗的老兵。
裝備清單也列出來了:白色偽裝服、雪地靴、加長彈匣、特製雪橇……
“師長,你看這樣行不行。”丁偉把方案遞給林天。
“編制為一個雪地作戰營,下轄三個連。每個連配兩挺輕機槍,三門60迫擊炮。
“另外單獨編一個偵察排,專司前沿偵察和引導。”
林天快速瀏覽了一遍:“可以。不過訓練要抓緊,特別是雪地機動和偽裝。”
“等抗聯同志過來,讓他們參與訓練,他們有在東北深山雪原活動的經驗。”
“已經在安排了。”丁偉說。
“訓練場選在城北那片老林子,雪厚,地形複雜。明天就開始第一期集訓。”
正說著,孔捷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份報告:“難民安置的最新資料。從十月底到現在,咱們一共接收難民三萬八千多人。”
“其中送往冀中的一萬六,山西的一萬七,剩下的留在承德周邊。”
“目前還在陸續來,每天大概一兩百人。”
“甄別工作呢?”
“沒發現問題。”孔捷坐下。
“老百姓都是被鬼子逼得活不下去才逃過來的。青壯年裡有兩千三百多人要求參軍,已經編入新兵訓練營。”
林天點點頭。難民是個大問題,但也是個機會——兵源、民心,都在這群人裡。
“告訴民運部,安置工作不能停。糧食不夠從後勤部調,被褥不夠讓被服廠加緊做。天越來越冷,不能凍死人。”
“明白。”
窗外傳來訓練的口令聲。新兵營就在指揮部隔壁,每天從早練到晚。
槍聲、腳步聲、口號聲,匯成一片生機勃勃的喧鬧。
……
魏大勇那邊,行進還算順利。
特戰小隊走的是山脊線,雖然難走,但視野開闊。
王青山帶路,他對這一帶地形熟,知道哪些地方有鬼子的哨卡,哪些地方能繞過去。
第一天走了四十里,傍晚在一個背風的山坳裡宿營。戰士們用雪壘起矮牆擋風,點起無煙灶熱乾糧。
“魏隊長,你們這裝備真不錯。”一個抗聯幹部摸著特戰隊員的九五突擊步槍。
“咱們在山裡,最好的也就是上次林師長留的那批武器,子彈還得省著用。”
魏大勇把乾糧掰開遞過去:“等你們主力過來了,咱們師裡統一換裝。56式半自動,56式衝鋒槍,子彈管夠。”
王青山接過乾糧,咬了一口:“說實話,聽到林師長說可以過來休整,我心裡是既高興又……”
“怎麼說呢,有點不是滋味。在山裡堅持了這麼多年,突然要離開……”
“不是離開,是轉移。”魏大勇認真道。
“師長說了,等你們補充好、訓練好,還要打回去的。到時候就不是小打小鬧了,是大部隊反攻。”
另一個抗聯幹部眼睛發亮:“真能打回去?”
“怎麼不能?”魏大勇說。
“咱們獨立一師從山西打到河北,打到山東,現在打到熱河。鬼子擋不住。等時機到了,東北也一樣。”
夜裡,戰士們輪流警戒。魏大勇和王青山擠在一個雪窩子裡,裹著毯子說話。
“王隊長,你們在山裡,最困難的是甚麼時候?”
“每年的冬天。”王青山聲音很輕。
“鬼子圍剿最狠的時候,我們一個支隊兩百多人,被打散到只剩三十幾個。”
“沒吃的,啃樹皮,吃雪。有同志凍傷了,沒藥,眼睜睜看著腳爛掉……”
他頓了頓,“可沒一個人說要投降。都知道,投降也是死,不如跟鬼子拼了。”
魏大勇沒說話,只是把毯子往那邊拉了拉。
“所以林師長說要幫我們,”王青山繼續說。
“我是真感激。不是為我自己,是為那些還堅持在山裡的同志。能活下來,就能繼續打鬼子。”
遠處傳來夜鳥的叫聲,在寂靜的山野裡格外清晰。
……
承德這邊,丁偉的雪地作戰營開始訓練了。
第一天練雪地機動。三百人分成三隊,在沒膝深的雪裡練習行軍、轉向、急停。
雪地靴能防滑,但走起來還是費力。一個上午下來,人人都是一身汗。
“這才剛開始。”丁偉站在坡上看著。
“等練熟了,要在雪地裡跑出平地裡的速度。”
下午練偽裝。戰士們把白布罩衣穿上,趴在雪地裡。
遠了看,根本分不清哪兒是人哪兒是雪。只有走到跟前,才能看見槍口和眼睛。
林天來看了一次,沒打擾,遠遠看了會兒就走了。訓練的事交給丁偉,他放心。
回到指揮部,一份從綏中轉來的電報等著他。
李雲龍報告,鬼子最近安靜了,前沿偵察兵發現他們在加固工事,像是要長期對峙。
“這就對了。”林天對孔捷說。
“鬼子試探吃了虧,知道冬天不好打,就想拖到開春。咱們也正好利用這段時間,練兵、擴編、鞏固根據地。”
“師長,抗聯主力轉移,大概需要多久?”
“看他們的準備情況。”林天算了算。
“魏大勇他們來回一趟至少十天,加上抗聯內部動員、準備轉移,怎麼也得一個月。”
“咱們這邊要準備好營房、裝備、補給,別等人來了手忙腳亂。”
“已經在準備了。”孔捷說。
“城西那片營房正在擴建,能容納兩千人。被服廠在趕製冬裝,兵工廠調撥了一批武器。”
“等他們一到,就能換裝訓練。”
窗外天色暗下來,又到了傍晚。
林天走到院子裡,活動了下肩膀。忙碌了一天,這會兒才有點空閒。
丁偉從訓練場回來,渾身是雪,但精神很好:“師長,今天練得不錯。”
“有個兵,以前在長白山打過獵,雪地裡爬行一點聲音都沒有,我讓他當教官了。”
“就是要這樣。”林天說。
“發揮每個人的長處。等抗聯同志來了,他們的山林作戰經驗,咱們也得學。”
兩人正說著,通訊室的門開了,一個通訊員跑出來:“師長,魏隊長電報。”
林天接過電文。很簡單:“已到第一聯絡點,一切順利。明日繼續東進。”
他把電報遞給丁偉:“照這個速度,五天能到抗聯根據地。”
丁偉看完,笑了:“魏大勇這小子,辦事利索。”
夜色漸濃,指揮部裡亮起了燈。遠處訓練場傳來晚點名號聲,悠長而清晰。
林天看著東北方向,那裡是抗聯同志戰鬥的地方,也是將來要打回去的地方。
“老丁,”他忽然說。
“你說等抗聯主力過來,咱們該給他們取個甚麼番號?”
丁偉想了想:“獨立第一師東北獨立旅,怎麼樣?”
“好,就叫這個。”
兩人相視一笑。寒風吹過院子,捲起地上的積雪,但心裡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