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山和魏大勇帶著隊伍在深山裡走了七天,終於到了抗聯根據地。
說是根據地,其實就是幾片隱蔽的山坳。木頭搭的住處埋在地下,在東北叫地窨子(地印子)!
結構就是向下挖1-2米深的土坑,四周用原木搭楞牆,頂部鋪原木、樹枝,再覆土30-50厘米,用於防雪、保暖、隱蔽!
僅留一個小出入口,多掛獸皮/厚茅草擋風雪,內部搭簡易木板鋪,與地面隔開防寒。
加上厚厚的積雪,遠處根本看不出來有人住。
地窖子很小,進去得彎腰,裡面擠著七八個人,鋪著乾草,連正經的被褥都沒有。
“條件艱苦,讓你們見笑了。”王青山領著魏大勇轉了一圈。
戰士們正在煮東西,鍋裡是混著野菜的稀粥,清得能照見人影。
“王隊長,你們就在這兒過冬?”魏大勇問。
“嗯。”王青山蹲下,撥了撥火堆!
“冬天最難熬。鬼子封山,補給運不進來。吃的不夠,穿的更不夠。”
“去年冬天,一個支隊凍死、病死、餓死三十多人。”
魏大勇沒說話。他帶的特戰小隊裝備齊全,防寒服、高熱量乾糧、藥品,樣樣都有。
看著眼前這些抗聯戰士破舊的棉襖和消瘦的臉,心裡不是滋味。
王青山派了人去聯絡其他三個支隊。兩天後,三個支隊長陸續到了。
都是和王青山差不多的年紀,臉上刻著風霜,但眼睛很亮。
會議在最大的那個地窖子裡開。地方小,五個人擠著坐,其他人都站在外面。
王青山把林天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說完,地窖子裡安靜了很久。
“去承德……”一個支隊長開口,聲音沙啞!
“咱們在山裡堅持了這麼多年,這一走……”
“不是不回來,只暫時是轉移。”王青山糾正道?
“林師長說了,等咱們補充好、訓練好,還要打回來的。到時候就不是小打小鬧了,是大部隊反攻。”
另一個支隊長問:“獨立一師真願意幫咱們?裝備、糧食、訓練,都管?”
“管。”魏大勇接話?
“我們師長說了,只要是打鬼子的,就是同志。抗聯主力過去,編成獨立旅,武器裝備我們提供,訓練我們負責。”
“等開春,一起打回東北。”
三個支隊長互相看了看。他們在山裡堅持,靠的就是一口氣。
但這口氣能撐多久?糧食越來越少,彈藥越打越少,傷員沒藥治,新人補充不上來……
“我聽說獨立一師打鬼子很厲害。”第三個支隊長說!
“從晉省打到熱河,鬼子華北方面軍都被他們打垮了。”
“是。”魏大勇點頭!
“我們八路軍現在控制著晉省、河北、北平、天津,山東、熱河南部等地。”
“兵工廠能造槍造炮,糧食也夠。你們過去,不用再為這些發愁。”
王青山補充:“林師長上次來東北,端了鬼子那個731部隊,臨走時給咱們留了一批武器彈藥。”
“要不是那批裝備,咱們也撐不到現在。”
這話讓幾個支隊長想起了那件事。那之後,抗聯確實好過一陣,隊伍也擴大了。
“山裡太苦了。”一個支隊長低聲說!
“甚麼都缺,還得天天防著鬼子圍剿。去年我們支隊減員三分之一,都是好小夥子……”
窩棚裡又安靜了。只有火堆噼啪作響。
許久,王青山說:“我的想法是,去。不是為了享福,是為了儲存力量。”
“咱們在這兒堅持,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消滅的鬼子有限。”
“要是能跟著獨立一師打正規戰,一個衝鋒就能幹掉鬼子一箇中隊。這筆賬,算得清。”
“去了還能不能回來?”有人問。
“能。”魏大勇說得肯定!
“我們師長說了,東北是中國的東北,遲早要打回來。抗聯同志熟悉地形,熟悉情況,到時候就是先鋒。”
三個支隊長又商量了一會兒,最後都點了頭。
“行,聽老王的。”
“去。等開春了,咱們帶路,打回老家!”
……
轉移是大事。四個支隊加起來六千多人,要悄無聲息地穿過鬼子封鎖線,不容易。
王青山和其他支隊長開始制定計劃:分批走,走不同路線,約定在承德匯合。
留守的部隊也定了,每個支隊留一箇中隊,在深山建立密營,保持電臺聯絡。
魏大勇的特戰小隊負責分頭偵察轉移路線和掩護。出發前,魏大勇給隊員們開了個小會。
“這次任務完成,”他說!
“回去我請大家喝酒。”
隊員們嗤之以鼻。
“隊長,這話你說不下十次了,沒一次兌現。”
“就是,上次說打下承德請喝酒,結果呢?忙得腳不沾地。”
“要不是打不過你,我們都想揍你一頓了。”
魏大勇撓頭笑了:“這次真的。師長說了,等抗聯同志安全到達,給咱們特戰隊記功。有功就有酒,我保證。”
“記著啊,這次不能再賴賬。”
準備工作做了三天。各支隊開始整理行裝,其實也沒甚麼好整理的,就是把僅有的糧食分一分,武器擦一擦。
留守的部隊領走了大部分彈藥和糧食,主力輕裝。
出發前一晚,魏大勇和王青山在山坡上說話。
“王隊長,你們這次轉移,鬼子可能會察覺。”
“察覺就察覺。”王青山看著山下點點燈火!
“等他們反應過來,咱們已經到承德了。大雪封山,小鬼子追不上。”
“留守的同志壓力會不會很大。”
“都是老兵,能應付。”王青山聲音低沉!
“在山裡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再說,有你們給的電臺,有情況隨時聯絡。”
“等咱們在承德站穩腳跟,還能反過來支援他們。”
夜風很冷,但兩人站了很久。
第二天天不亮,第一批轉移的隊伍出發了。王青山親自帶隊,魏大勇派一支特戰小隊隨行。其他支隊按計劃分批行動。
地窖子一個個空下來,火堆熄滅了。留守的戰士站在山坡上,目送隊伍消失在晨霧裡。
“隊長,咱們啥時候能再見到弟兄們?”一個年輕戰士問留守的中隊長。
“等開春。”中隊長拍拍他肩膀!
“到時候,主力打回來,咱們裡應外合。”
隊伍走遠了。深山裡又恢復了寂靜,只有風聲。
魏大勇帶著另一支特戰小隊斷後。他們要在山裡再待幾天,確認沒有鬼子跟蹤,然後才撤。
“隊長,你說抗聯同志到了承德,能適應嗎?”一個隊員問。
魏大勇說,“都是打鬼子的,有甚麼不能適應的。再說了,咱們那兒條件比這兒好多了,至少不用挨餓受凍。”
“那倒也是。”
太陽昇起來了,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魏大勇最後看了一眼那些空蕩蕩的地窖子,轉身跟上了隊伍。
山路蜿蜒,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
王青山走在隊伍最前面,回頭望了一眼。這片他們戰鬥了多年的山林,正在慢慢遠去。但他知道,總有一天,他們會回來的。
帶著更強大的力量,回到這裡。
“加快速度。”他對身後說!
“天黑前要過第一道封鎖線。”
隊伍加快了腳步。雪地裡,一條長龍向著西南方向,堅定地移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