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段鵬去飯店傳遞完訊息的次日上午。
承德都統府指揮部裡,丁偉、孔捷、段鵬三人剛開完早會,一名偵查員就匆匆趕來。
這人叫劉三喜,是冀熱遼軍區的老情報偵察員,對熱河地形瞭如指掌。
“三位首長,”劉三喜敬禮後道!
“我們找到鬼子特務在承德的聯絡點了。”
三人精神一振。孔捷招手:“坐下詳細說!”
劉三喜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上面用鉛筆密密麻麻記錄著:“昨天段團長他們離開薌美樓後,大約半小時,大堂角落那桌的一個客人找了張老闆!”
“我們的人在對面裁縫鋪看到張老闆給了暗號,就盯上了這個人。”
“那傢伙出了飯店,在城裡兜了好幾圈,很警惕。”
“最後從北門出城,走了三里地,進了城外那座荒廢的土地廟。”
段鵬皺眉:“土地廟?”
“對,”劉三喜點頭!
“我們的人在遠處用望遠鏡觀察,那人進去後就再沒出來。”
“廟太小,藏不住人,我們判斷應該有地窖或者密室。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沒有靠近檢視。”
丁偉問:“一晚上沒出來?”
“沒有。但是今天天剛亮,從廟裡出來的是另一個人。”劉三喜翻過一頁!
“這人三十多歲,揹著一筐山貨,進了城。”
“現在在飯店不遠處的街上擺攤賣山貨!”
孔捷和丁偉對視一眼。輪流進城,互相替換,這是典型的情報站運作方式。
“我們判斷,那個土地廟裡最少有兩個人以上。”劉三喜合上本子!
“輪流進城打探訊息,晚上回據點。”
“廟的位置很隱蔽,三面環山,只有一條小路進出。”
段鵬聽完,思索片刻,作出決定:“你們繼續在遠處觀察,盯著就行。”
“記錄所有跟那個賣山貨接觸過的人,但不要靠近,更不要被察覺。”
他頓了頓:“記住,現在不是抓人的時候。”
“我們要的是整個網路,不是一兩個小角色。等收網訊息。”
“是!”劉三喜敬禮離開。
指揮部裡安靜下來。丁偉走到地圖前,找到土地廟的位置,用手指點了點:
“離城三里,不遠不近。既能及時獲取城裡情報,又能在出事時迅速撤離進山!真他孃的會選地方!”
隨即冷笑:“等師長那邊收網,這邊給他一鍋端了。將訊息用暗碼發給師長吧!”
……
傍晚,密雲杜家大院指揮部。
林天坐在椅子上,看著站在面前的師部情報處長李文。
這個三十出頭的處長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師長,”李文遞上報告。
“昨晚城東方向監測到可疑電臺訊號,開機時間很短,只有一分鐘左右。”
“時間太短,沒法精確定位,但大致範圍在城東兩裡內的居民區。”
林天接過報告掃了一眼:“看你這麼高興,是有收穫咯?”
“是的師長!”李文眼睛發亮。
“我們通知特戰隊密切注意城東可疑人員。今天下午,特戰隊報告說發現一個開雜貨店的商人形跡可疑!”
“他從家裡出來後,在城裡繞了三大圈,時不時回頭看,明顯是在觀察有沒有人跟蹤。”
“然後呢?”
“這人繞完圈,出了城。”李文說!
“特戰隊對他進行了跟蹤。發現他在城外一個山溝裡,跟一名樵夫擦肩而過。”
“兩人並行的那一瞬間,手碰了一下——很可能是在傳遞東西。”
林天皺眉:“甚麼叫‘很可能’?沒看清楚?”
“特戰隊沒敢跟太近。”李文解釋。
“那個商人反偵察意識很強,特戰隊怕暴露,只能遠距離觀察。”
“但從動作判斷,確實有傳遞物品的嫌疑。”
“嗯。”林天點頭。
“接著說。”
“隨後那名樵夫進了縣城。”李文繼續彙報。
“他在城裡接觸過四個小商販——一個賣菜的,一個賣燒餅的,一個賣山貨的,一個修鞋的。”
“但奇怪的是,他沒買東西,只是每個攤位前站了會兒,說了幾句話。”
林天突然坐直身子:“不對。”
“師長?”
“如果那個樵夫有問題,那幾個小商販中應該有人也有問題。”林天說。
“他不可能無緣無故接觸四個人。調查過那幾個人嗎?”
李文一拍大腿:“還是師長反應快!我們也是接到特戰隊第二次報告才反應過來。”
“那個樵夫傍晚又去過那幾個攤位,還是沒買東西。”
”我們立即調查了那幾個小販,看有沒有特殊人員接觸過他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其他三個攤位都沒異常,都是普通百姓來買東西。”
“只有那個修鞋的攤位——有一名穿著八路軍軍裝的人停留過一會兒。”
“我們查了,那人是晉察冀軍區後勤部的,叫趙有財。”
“趙有財?”林天記住了這個名字。
“北平光復後投降的偽軍排長,審查時沒有甚麼大問題,就被編入晉察冀軍區後勤,負責物資搬運。”李文說。
“我們懷疑,這個趙有財是被收買的內應,那名樵夫是鬼子特務,這次接觸是為了確認師長您的行蹤。”
“有證據嗎?”
“暫時沒有直接證據。”李文坦白。
林天沉思片刻:“還有甚麼情況嗎?那名樵夫現在在哪?”
“傍晚跟修鞋的接觸後就出了城。”李文說。
“在城外路上,又跟那個雜貨店商人碰了面。這次特戰隊看得清楚些——兩人交錯時,確實有傳遞東西的動作。”
“那商人回家後不久,城東的可疑電臺又開機了,一分鐘不到就關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油燈的火苗跳動,在牆壁上投出晃動的影子。
林天緩緩開口:“我們現在可以推斷——那個樵夫是密雲地區的情報員,負責收集情報;”
“城東商人是發報員,負責傳遞資訊;”
“晉察冀後勤的趙有財,是被收買的內應,提供咱們內部訊息。”
“我也是這麼判斷的。”李文點頭。
“師長,要不要現在抓人?”
“不。”林天搖頭。
“這些人只是鬼子情報網的小雜魚。真正的硬菜——鬼子的行動組,還沒露面。”
“先盯著,密切注意他們的行蹤。看能不能透過他們,挖出更多的特務。”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告訴魏大勇,從今晚開始,密切注意所有靠近指揮部的可疑人員。”
“五百米範圍內,任何人都不能放過。”
“是!”李文敬禮。
“還有,”林天轉身。
“通知承德那邊,他們找到的土地廟據點也先別動。等我們這邊收網,兩邊一起動手。”
“明白!”
李文離開後,林天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抿了一口,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呵,這些狗特務,就這麼點本事。”
油燈下,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
而此刻他並不知道——或者說,他其實很清楚——要不是八路軍深得民心,要不是那個飯店老闆冒著生命危險舉報,要不是提前做了周全準備,想在這茫茫人海中找出這些潛伏的特務,哪有這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