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溪谷深處走去的兩人中,矮個子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山谷裡依然清晰:
“松本君,沒有被八路發現吧?”
松本次郎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屑:“沒有,我回來路上觀察過了。”
“再說天這麼黑,我不認為有人能發現我的行蹤。”
“小林君,你膽子真小,土八路有甚麼好怕的?”
小林健一沒有反駁,只是說:“松本君,小心為好。這次任務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我們回去見課長吧,今晚就要行動了。”
兩人不再交談,加快腳步。又往前走了大約兩公里,前方山谷的亂石堆中突然冒出一道道身影!
都穿著八路軍軍裝,動作迅捷而安靜。
這些人從岩石後、灌木叢中、樹林裡鑽出來,快速聚攏。
加上松本和小林,正好三十人。
這就是關東軍特高課派出的刺殺行動組。
帶隊的是佐藤健一,臉上那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刀疤在月光下更顯猙獰。
他站在人群中央,掃視著陸續歸隊的部下。
“松本,”
佐藤開口,“彙報情況。”
“哈依!”松本立正,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圖紙展開。
“課長,這是密雲縣城及八路軍指揮部的佈防圖。”
“我們的情報員‘山雀’確認,目標林天目前就在指揮部內,沒有外出。”
佐藤接過圖紙,藉著月光仔細檢視。
圖紙畫得很詳細,標註了街道、建築、崗哨位置,甚至推測了指揮部內房間的功能分佈。
但有一點缺失——無法確定林天具體住在哪個房間。
“不能確定目標位置……”
佐藤喃喃道,隨即抬頭,眼神冷冽,“那就全部炸掉。”
他收起圖紙,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傳到三十人耳中:
“行動方案變更。原計劃分三組突襲,現改為炸彈攻擊。”
隊員們靜靜聽著,沒人出聲。
“行動分三組。”佐藤開始部署。
“一組十五人,負責潛入八路指揮部,安放定時炸彈。”
“二組十人,在指揮部外圍警戒,並在周邊街道佈置炸藥,製造混亂、阻斷救援。”
“我帶領剩餘四人在城外接應撤離。”
他讓手下搬出幾個木箱,開啟。裡面整齊排列著一捆捆帶定時裝置的炸彈。
“每人攜帶兩個。”佐藤將炸彈分發給隊員。
“時間設定為三十分鐘。安放完畢後立即撤離,到城外預定地點集合。”
“五十個炸彈,我不相信那個林天還能活著。”
隊員們沉默地接過炸彈,檢查裝置,裝進隨身包裹。
動作熟練,顯然受過專門訓練。
佐藤最後掃視眾人,聲音陡然嚴厲:“一旦行動暴露,我希望諸君哪怕玉碎,也要衝進去引爆身上的炸藥。”
“記住,我們的任務是除掉林天,為此可以付出任何代價。明白嗎?”
“哈依!”三十人齊聲低吼,聲音在山谷中低沉迴盪。
“一小時後出發。”
佐藤看了眼腕錶,“現在對時,檢查裝備。”
隊員們散開,在亂石堆的陰影中開始最後一次對時和裝備檢查:
手槍、匕首、繩索、炸彈……每個人的動作都乾淨利落,透著專業特務的冷酷效率。
……
一公里外,黍谷山北坡。
徐虎、楊大力、趙傑三人伏在一棵老松樹下,頭盔上的單兵熱成像儀鏡頭對準山谷方向。
鏡頭裡,一片醒目的紅色熱源聚集在溪谷深處。
距離太遠,熱成像只能顯示有大量熱源,無法分辨具體人數。
但經驗告訴徐虎——那絕不是小股人員。
“隊長,”楊大力聲音壓得極低。
“咱這是找到特務老窩了嗎?”
徐虎沒有立即回答。他調整熱成像儀的焦距,試圖看得更清楚些。
但一公里的距離已經接近這種單兵裝備的識別極限,畫面裡只是一片紅色斑塊在移動。
“這些應該就是那幫準備刺殺師長的狗特務。”徐虎終於開口,聲音同樣很輕。
“聚集這麼多人,看樣子是打算今晚動手了。”
他快速分析著形勢。自己三人身上只帶了手槍和匕首!
對方人數不明,但至少二十人以上,而且很可能裝備了衝鋒槍甚至更狠的傢伙。硬拼肯定不行。
更麻煩的是,這裡是深山,超出了單兵對講機的通訊範圍,聯絡不上大部隊。
“趙傑,”徐虎做出決定。
“你馬上往回走,進入通訊範圍後立即向師長報告。”
“把這裡的情況說清楚,看師長怎麼安排。路上注意隱蔽,不要暴露。”
“是。”趙傑沒有任何猶豫。
“我會和大力繼續盯著。”徐虎補充。
“如果有突發情況,我會讓大力出去通知你們。”
“現在我得想辦法抵近偵察,至少確定一下對方的大概人數和裝備。”
楊大力有些擔心:“隊長,太危險了。對方人多,萬一……”
“我會保持安全距離。”徐虎打斷他!
“只是觀察,不會靠近。趙傑,你快走,時間緊迫。”
“明白。”
趙傑匍匐著後退,直到離開松樹遮擋的範圍,才站起身,貓著腰沿著來時的山路快速返回。
他受過嚴格的山地行進訓練,即便在夜色中也能保持速度且不發出太大聲響。
徐虎和楊大力繼續留在原地監視。熱成像儀的畫面裡,那些紅色熱源開始分散移動,似乎在做甚麼準備工作。
但因為距離和樹木遮擋,細節完全看不清。
“隊長,”
楊大力小聲說,“要不要再靠近點?五百米左右應該能看清一些。”
徐虎沉思片刻,搖頭:“不行。對方是專業特務,很可能佈置了暗哨。”
“我們現在的位置相對安全,再靠近風險太大。等趙傑的訊息。”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盯著熱成像儀的畫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山谷裡的熱源始終在活動,但沒有離開的跡象。
……
約四十分鐘後,黍谷山北面,距離縣城約五公里處。
趙傑已經跑得滿頭大汗。他一邊奔跑,一邊不斷嘗試呼叫:
“師長,師長,我是趙傑,聽到請回答!師長……”
耳機裡只有沙沙的電流聲。距離還是不夠。
他又往前跑了半公里,再次呼叫。
這次,耳機裡終於傳來清晰的聲音——是魏大勇:“趙傑?我是魏大勇。甚麼情況?”
“隊長,我是趙傑!”趙傑喘著氣,語速很快。
“我和徐隊、大力在黍谷山北溪谷發現大量可疑人員,至少二十人以上,很可能就是鬼子特務的行動組。”
“他們似乎在集結準備,看樣子今晚要動手。”
“具體位置?”
“在黍谷山裡,從山頂往北走大約三公里,有一條幹涸的溪谷。”
“你們現在甚麼位置?”
“我在返回縣城的路上,距離縣城大約四公里。徐隊和大力還在原地監視。”
“隊長,請立即報告師長,對方人數多,裝備不明,徐隊長他們只有兩個人,很危險!”
“原地隱蔽等待。”魏大勇的聲音很穩。
“我馬上派人跟你匯合。你那邊距離徐虎近,保持通訊,徐虎聯絡了你馬上彙報!”
“明白!”
通話結束。趙傑找了塊岩石後的凹陷處隱蔽起來,一邊平復呼吸,一邊繼續監視著周圍動靜。
耳機裡,他能聽到魏大勇那邊快速下達命令的聲音,還有人員跑動的腳步聲。
密雲縣城裡,一張無形的網開始收緊。
而黍谷山深處,三十名特務已經完成最後準備,即將出發。
月黑風高,正是殺人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