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傍晚,承德薌美樓。
段鵬、沈泉、王承柱三人再次走進飯店。大堂裡依然有幾桌客人,看起來都是尋常商販。
張守業像往常一樣迎上來,臉上堆著笑,但眼神裡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三位長官又來了?樓上雅間請!”
來到雅間,段鵬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道:“張老闆,鬼子再來找你,就說今天我們來吃飯,你趁機求我們引薦師長認識。”
“我們告訴你,師長不在關外,近期都不會來。等以後師長來了,會帶他過來吃飯。”
張守業連連點頭,手心冒汗。
點完菜,段鵬又補充一句:“還要跟鬼子說,你給我們三個一人塞了一根金條我們才答應引薦的,記住了嗎?”
“明白,明白。”張守業聲音激動。
他退出雅間,關上門,靠在牆上深吸了幾口氣。
這齣戲,他得演好,演砸了全家性命不保。
樓下大堂角落的一桌,坐著個戴草帽的中年男人,看似在慢慢喝酒,眼睛卻時不時瞟向樓梯方向。
這是山田次郎安排的盯梢——他信不過張守業。
但盯梢的人沒發現,飯店對面裁縫鋪的二樓,一雙眼睛正盯著這邊。那是段鵬安排的情報偵察員。
……
同一時間,密雲縣城。
林天帶著兩名警衛員,走進縣城裡一家叫“悅來居”的飯館。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公開露面,給潛伏的特務傳遞訊號。
飯館不大,五六張桌子,此刻正是飯點,坐了一半客人。
林天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警衛員一左一右坐在旁邊。
“三位吃點甚麼?”夥計跑過來。
“隨便炒兩個菜,來三碗米飯。”林天說得很隨意,但聲音足夠讓周圍幾桌聽見。
這頓飯,吃得特戰隊員們心驚肉跳。
魏大勇坐在斜對面一間雜貨鋪的後屋,透過牆上的觀察孔盯著飯館門口。
他戴著耳麥,能聽到各監控點的彙報。
“一號位報告,飯館內無異常。”
“二號位報告,周圍街道未發現可疑人員。”
“三號位……”
每個報告都讓魏大勇的神經緊繃一分。師長就在那裡,毫無遮擋地坐在窗邊。
萬一有特務混在客人裡,萬一飯菜被下毒,萬一……
他不敢想下去。
林天卻吃得很坦然。他確實在冒險,但危險感知技能沒有觸發——五百米內沒有對他懷有敵意的人。
半小時後,飯吃完。林天付了錢,帶著警衛員步行回指揮部。
他們走得不快,像尋常散步,故意給了可能存在的觀察者確認目標的機會。
從飯館到指揮部所在的小院,八百米路。
特戰隊員們在沿途的屋頂、閣樓、小巷裡屏息凝神,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睛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但沒有意外發生,林天安全回到小院。
門關上的那一刻,魏大勇長長舒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後背都溼透了。
他對著耳麥說:“各隊保持警戒,一號已返回。重複,保持最高警戒級別。”
“明白。”
……
當天深夜,承德城外一處荒廢的土地廟。
山田次郎收到了盯梢者的報告:“目標三人今天又去了薌美樓。”
“張守業找機會請他們引薦八路軍師長,那三個軍官說師長不在關外,近期都不會來。”
“張守業塞了三根金條,對方收了,說等師長以後來了會帶過來吃飯。”
山田聽完,沉默了很久。
“不在關外……”
他喃喃道,“那在哪裡?北平?密雲?”
另一個特務說:“課長,密雲那邊有我們的情報網。要不要讓他們確認一下?”
山田點頭:“發報,讓密雲的情報員確認,八路軍師長林天是否在密雲。如果不在,查清在哪裡。”
“哈依!”
電報透過秘密電臺發出。
這套電臺藏在密雲城東一戶“商人”家裡,每天只在深夜開機一分鐘,用的是一次性密碼。
……
第二天下午,密雲城外一處山溝。
一個扮成樵夫的特務收到了承德發來的指令。
他立即返回縣城,透過暗線聯絡上了潛伏在晉察冀軍區後勤部門的一名漢奸——這是個被策反的偽軍軍官,八路軍接收北平時混進了隊伍。
傍晚時分,情報傳回:確認目標林天在密雲,昨天中午在悅來居飯館公開露面,隨後返回指揮部小院,至今未再外出。
山田收到這份情報時,正在土地廟裡盯著地圖。
他的手指從承德移到密雲,又從密雲移到北平。
“在密雲……”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好,很好。”
他立即透過電臺向瀋陽的特高課總部報告。
……
新京,鬼子關東軍司令部作戰室。
梅津美治郎站在地圖前,聽著參謀長的彙報:“……特高課確認,目標林天目前在密雲。”
“密雲原是我軍華北方面軍的前線指揮部,我們有完整的建築結構圖。”
“特高課建議,派遣精銳行動組實施刺殺。”
梅津轉身:“成功率有多少?”
“根據山田次郎的評估,約四成。”參謀長說。
“密雲現在是八路軍控制區,戒備森嚴。但正因為如此,他們可能想不到我們會深入敵後實施斬首。”
“四成……”梅津沉吟。
“夠了。告訴特高課,立即行動。”
“抽調的三十名資深特工,裝備最好的武器。任務目標只有一個——殺了那個林天。”
“哈依!”
命令層層下達。分佈在東北各地的特高課精銳開始向指定地點集結。
這些人有的偽裝成商人,有的扮成難民,有的混在貨運隊伍裡,從不同方向朝熱河與河北交界處移動。
他們都是老牌特務,在中國活動多年,會說流利的中國話,熟悉風土人情,擅長偽裝和暗殺。
九月五日晚,三十名特工在長城外一處深山溝裡會合。
帶隊的是特高課行動隊長佐藤健一,一個五十多歲、臉上有刀疤的老牌特務。
他站在眾人面前,眼神像鷹一樣掃過每一張臉。
“諸君,”佐藤聲音低沉。
“這次任務,關係到帝國的命運。目標林天,支那軍獨立第一師師長。”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展開——那是密雲原日軍指揮部的結構圖!
上面標註著每個房間的大小功能、出入口位置、甚至建議的攻擊路線。
“這是目標目前的駐地。”佐藤指著圖紙。
“原皇軍密雲前線指揮部,現被八路軍佔用。我們對這裡瞭如指掌。”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次行動,沒有俘虜,沒有傷員。能撤就撤,撤不了就為天黃盡忠。明白嗎?”
“哈依!”三十人齊聲回答,聲音在山谷裡迴盪。
佐藤收起圖紙,看了看手錶:“現在是晚上八點。兩小時後出發,天亮前抵達密雲外圍潛伏。明晚行動。”
深夜,三十道黑影開始檢查裝備:消音手槍、匕首、繩索、炸藥、毒藥……每一樣都是為了殺人而準備。
佐藤最後看了一眼南方。八十公里外,就是密雲。
就是目標所在。
他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
“林天……明天晚上,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