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麝月,還不知道自己只不過是王熙鳳一時善心大發救下的。
也或許她已經意識到了,只是催眠自己不去想而已。
“林姑娘啊......”麝月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林黛玉風流靈巧的模樣。
“瞧瞧人家林姑娘......不過是過個生辰罷了,便能讓這兩府上下幾百口人,都為了她一個人如此忙碌。”
她又看了看自己這間牢房,床單破破爛爛,室內暗淡無光,連個椅子都是壞了的,一股悽慘心思便油然而生了。
“而我都要死了,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了......卻也沒幾個人真的在乎我的死活,沒幾個人會為我掉一滴眼淚。”
如此自傷了會兒,她卻沒了反應,一聲不吭地回屋裡去了。
再出現時,已是換了一身衣裳,卻往外頭走去。
......
花朝節將至,之前既然說了王熙鳳摻和其中,那其他姑娘也沒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或許是為了撮合雙方關係,賈母特意吩咐了大觀園裡的姑娘們,都過這侯府來幫著參詳參詳。
為自己的好姊妹慶生嘛,哪個人都是很樂意的,多半還帶著調侃的心思。
這下可好,史湘雲、賈探春、賈迎春、薛寶釵,再加上原本就住在前面的薛寶琴、邢岫煙幾個,一眾女子齊聚一堂,各自還帶著一群嘰嘰喳喳、花枝招展的貼身丫鬟們......真可謂是一隊女子軍了。
但一群丫頭能做出甚麼名堂?再加上本來就心術不正,最後也只是添亂,便被臨時大總管王熙鳳給鎮壓了,如今都關在林珂房裡。
也正因如此,此刻林珂這兒可以說是春色滿園,鶯聲燕語,喧鬧不已,本來寬敞的堂屋都顯得擁擠了。
按理說來,這樣一群風情各異的姑娘,環肥燕瘦,各有千秋,於林珂而言應當是天國才對。
但他完全不這麼想。
有利就有弊,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
如今這屋裡頭,少說也有二三十個正值青春妙齡的女孩兒,這等陣仗,那可真是熱火朝天、震耳欲聾,都能來上一出百集電視劇了。
“欸欸欸,你這是做甚麼?”簷下,屋裡悶得頭暈的湘雲出來透氣,卻看到了探春正在指揮丫鬟取下燈籠。
湘雲頓時就生氣了,這可是她精心挑選的,剛剛才掛上,都還沒能一展風情,怎就能摘了去?
探春回頭見是湘雲,理所當然道:“還能怎樣,當然是換上我這些呀。”
說著,又往身邊指了指。
湘雲便跟著看過去,就見那邊空地上堆著好多個大紅燈籠。
“這些......”湘雲指著那些燈籠,蹙著眉頭惱道,“這些燈籠怎麼都是紅的!”
探春:“???”
“雲兒,你今日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可別耽誤了事兒。”探春忍不住笑道,“燈籠不是紅的,還能是怎樣的?”
“青藍色呀。”湘雲說著,還指了指頭上,“喏,就跟這些一樣。”
探春恍然大悟,蹙眉道:“原來這些是你弄得,我道怎麼這樣難看呢。”
“......你說哪個難看?”湘雲也是忿忿不平,“這可是我用心選的,連上面的花紋都是我畫的,哪裡就難看了?”
“難看就是難看,即便不提這點,林姐姐的生辰這樣喜慶的日子,又是花朝節,不用紅燈籠又用甚麼?”探春心道是個人都該這麼想吧,這雲兒卻不似是個正常人。
湘雲卻也有自己的道理:“每回都是紅色,看都看膩了......不對,春節、元宵這樣的大日子自然用紅色,可花朝節原就是個風雅之日,你不覺得我選的這個顏色更好麼?”
“呵,說漏嘴了吧,你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小心思而已!”探春針鋒相對道,“甚麼勞什子風雅之日,說到底不過是你一人的主意,為了自個兒罷了!”
“哼,前幾年的花朝節有這樣大操大辦麼?”湘雲同樣不屑,“今年如此熱鬧,不就是為了給林姐姐慶祝生辰麼,只要林姐姐喜歡便是,而林姐姐是個雅士,肯定欣賞我的主意,可不是你這種大俗人能理解的。”
探春勃然大怒:“你道哪個是大俗人?”
湘雲別過臉去哼了一聲,表示:“哪個生氣了就是說哪個。”
“可惡!”
“討厭!”
於是對話就從據理力爭變成了人身攻擊,而兩位姑娘都是要臉的,自然做不出潑婦罵街的事情,只會如此鬥嘴,卻是沒甚麼厲害的。
不過她兩個本就有些齟齬,這會兒子又吵起來,只怕要鬧上好一陣了。
......
又說另一頭,李紈身邊圍著一群丫鬟,嘰嘰喳喳不知道看甚麼呢。
惜春見狀也是好奇不已,便對身邊的迎春道:“二姐姐二姐姐,咱們也去大嫂子那兒看看呀。”
那兒有好多人,迎春不想去,只覺得煩躁。
相比起來,在這兒繡繡花多好呀,足以消磨時光,而且說不得還能等到珂兄弟過來與自己搭話呢。
惜春嘟嘟嘴道:“二姐姐總是這樣,怪不得大家都說你悶葫蘆,那我自己去,不帶你了,你自己在這裡悶著吧!”
被妹妹這樣說,迎春卻一點兒都不惱,只垂頭繡著花,輕聲道:“你去便去,不用特意與我說的。這裡好多人,不怕你丟了。”
“呼呼呼!”惜春氣呼呼的皺了皺鼻子,她都多大的人了,過幾年都能獻身於哥哥的,才不會丟了呢。
惜春轉身而去,笑嘻嘻湊過去,就見李紈正在與齡官交談,似是在核對花朝節那日戲班子的曲目。
惜春頓時就後悔了,她是個典型的三分鐘熱度,雖然貪玩,可之前已經陪湘雲玩過了,而且林珂又不愛看,她縱是演了,也只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然而小姑娘正要回頭悄咪咪離去,便被丫鬟看著了。
碧月笑道:“呀,四姑娘來了,咱們這齣戲可算有個女主角兒了呢!”
她之前也去湊熱鬧,看惜春幾個玩的那樣開心,只當她是中意的,便順水推舟喚了一句,也想著能在惜春面前討個好,卻不想把她給得罪了。
惜春回身,見大嫂子等人都看了過來,也不好再離開了,只得尷尬道:“大嫂子,齡官姐姐,你們這是在做甚麼呀?”
李紈便道:“過年時未能看著戲曲,老太太一直耿耿於懷,覺得遺憾。眼看著有這麼個好日子,自是要給老太太彌補一番的。”
惜春哦了一聲,便也認可了。
這時候齡官又道:“四姑娘,侯爺得知之後,就說逢年過節唱的都是差不多的戲碼,老太太看不膩,他也看得膩了,便給了我一些新戲本子,吩咐我稍微改改。不知四姑娘可願意一同參考參考?”
惜春略一琢磨,既然是哥哥給的戲本,又是給林姐姐慶生的,那定然是哥哥用了許多心血創作的,他總不能不去看吧?
這樣一想,惜春的態度便轉變了,笑道:“原來有這樣的緣故......那我自然是要幫忙的呀!”
......
一邊是姊妹反目,一邊是居心叵測,而到了寶釵這邊,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薛寶釵本坐在林珂身邊,小聲問著他自己翻譯的奏摺如何,剛剛才因為得了林珂誇獎而頗顯得意呢。
這時候她的好妹妹薛寶琴就湊過來了,頂著一張俏麗臉蛋,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奇問道:“姐姐,三哥哥,你們在說甚麼呀?可能說給我聽聽?”
薛寶釵頓時心情大壞,當時讓寶琴嫁過來,為的是成為自己的助力。
可最近看來,她怎麼覺得寶琴不僅沒幫上自己,還一直在壞自己的好事兒啊?
寶釵悶著不說話,林珂便道:“琴兒,我這裡有個好差事,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去做。”
薛寶琴頓時瞪大眼睛,高興道:“甚麼差事,能幫上三哥哥麼?三哥哥希望我做的話,我都答應的!”
薛寶釵卻是心裡一緊,雖然明知不該有嫉妒之心,幫林珂看奏摺也不可能是自己獨享,多一個姊妹便多一個幫手,可這心裡就是沒來由的不悅。
若是隻有自己就好了,若是唯有自己能陪著珂兄弟,能幫上他的忙該有多好......
寶釵心知自己不該表現出來,可還是忍不住對林珂道:“珂兄弟,琴兒她畢竟年紀還小,而且......讓她知道了好麼?”
林珂似笑非笑地看過來,寶釵不由得心裡一顫。
她知道,林珂只怕是看出自己的小心思了。
這讓寶釵臉上一熱,她一向是以大度端莊自居的,甚至還想過如果自己是大婦,一定會比林丫頭更加胸懷坦蕩。
可今日的表現卻是完完全全讓人失望透了,寶釵不由得慚愧起來。
林珂見狀笑道:“寶姐姐實在是想多了,琴兒與你乃是親姊妹,人也聰明懂事,不必瞞著的。再者,寶姐姐一個人操辦,我實在擔心累著你,有琴兒幫忙最好不過了。”
薛寶釵領會到了林珂的話外之音,寶琴與自己本該是一心同體,自己如此小肚雞腸實在落了下乘。
而且林珂到底說的是關心自己,還是讓她頗為欣慰的。
於是寶釵點點頭,笑道:“既如此,何不將三丫頭、雲兒她們也喊來?倒是不用你再三解釋了。”
她是想著以退為進,表明自己還是很大氣的。
但林珂卻又搖了搖頭:“不必了,只有你們兩位就好,你們是不一樣的。”
他的本意是寶釵知道內情,而寶琴多半也猜到了,自然和別的姑娘有了差別。
但聽在寶釵耳裡卻變了意味,彷彿在說自己和琴兒比別人更親近一般,哪兒能不高興的?
而寶琴就更興奮了,她聽得清楚,猜的明白,只怕三哥哥這就是要向自己攤牌了。
一想到當時哥哥和自己說的那種可能,薛寶琴便覺得激動萬分。
那可是后妃呀,雖說更不可能圓她外出四海遊歷的夢想了,但生而為人,怎麼可能只有一個夢想呀?
做世間萬千女子都羨慕的貴妃娘娘,也是很不錯的夢想呢......
看著寶琴閃閃亮亮的期待眼神,林珂不由得勾了勾她鼻子,失笑道:“瞧你這模樣,在期待些甚麼東西呀?”
寶琴眼睛滴溜溜一轉,粲然笑道:“我在期待幫上三哥哥的忙呀,至於三哥哥有沒有其他想說的,那我可是一點兒都不想知道呢,真噠!”
這下寶釵也反應過來了,自己這堂妹竟然如此聰慧,連那等隱秘事都猜出來了?
“琴兒,慎言!”寶釵訓了一句,卻並沒有攔著林珂。
林珂無奈地搖搖頭,便同寶琴道:“既然你都明白了,那我也就不用費那功夫說了。明兒個過來書房,和你姐姐一起幫忙就是。有哪裡不懂得,便讓寶姐姐教你。”
薛寶琴欣喜若狂,忙俏生生“欸”了一句,趁著別人不注意,往林珂側臉上啄了一口,又附在他耳邊輕聲道:“好哥哥,人家其實也希望做娘娘哩,哥哥不必再介意之前的願望啦。”
她知道以林珂的為人,肯定正因自己之前的話而為難呢。
身為後宅婦人,怎麼能讓男人為自己糾結呢?
更何況她也喜歡做后妃......或許吧......
林珂對這懂事的丫頭愈發喜歡,便道:“放心吧,屆時兩個都會滿足你的。”
寶琴甜甜一笑,並不覺得林珂這是實話,只當是在勸慰自己了。
而寶釵並不知道妹妹同林珂說了甚麼,她只看見寶琴吻了林珂而已,心裡不由得大吃一口醋。
都是一個薛家裡出來的,為甚麼行事差距這麼大,換了她就絕無可能這樣做的呢。
而寶琴既然覺得滿足了,便打算先走,不打擾姐姐和哥哥說悄悄話了。
但林珂卻喊住了她:“琴兒別走啊,正好我還有事情要處理,你來與你姐姐說話。”
說罷也不等她推辭,便向寶釵點點頭,自個兒起身走了。
寶琴無奈,只得坐到林珂的位子上,衝寶釵尷尬一笑:“姐姐,我也不是故意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