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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感神傷麝月決心

2026-04-19 作者:梅林舊友

大觀園裡,為了籌備花朝節和林黛玉的生辰,氣氛是越發地濃烈喜慶。

雖說瀟湘館周邊不許鬧騰,可這等好日子也不能苦著臉吧,大家只在別處熱鬧就是。

也正因如此,這股子喜氣也侵染到了隔壁的榮國府裡。

雖說這榮國府裡,有那麼個主子對林珂、林黛玉乃至整個林家都極不待見,恨得牙癢癢,但對於府裡佔了絕大多數的丫鬟婆子們來說,主子們的恩怨算個屁呀?連王夫人自個兒都不敢擺在明面上的,還能約束著她們?

有熱鬧湊、有油水撈,那才是真真切切的好處。

因此,這些日子以來,榮國府的下人們私底下也是討論得熱火朝天。

大家都指望著,等到了正日子那天,侯府那邊定然是要大開宴席、廣散賞錢的。

他們若是能找個由頭過去幫幫忙湊湊趣,哪怕只是在門外頭沾沾喜氣、討幾個喜錢,那也是極好的呀。

這等喧騰熱鬧,自然也傳到了被幽禁在梨香院裡的麝月耳朵裡。

說起來,麝月被關在這裡也有好幾日了。

這幾日對她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煎熬得很。

最開始被關進來的時候,麝月那顆心還沒有徹底死透。

她還天真地幻想著,寶二爺平時待她們這幾個大丫鬟如此溫柔體貼,定然是捨不得她受苦的。

“寶玉他......他一定會來看我的!”麝月當時躺在床上,手裡緊緊地攥著絲帕,卑微地祈禱著,“二爺一定會去向太太求情的,只要他肯開口,太太那樣疼他,定然會放過我的。”

“哪怕......哪怕回去之後被貶成三等丫頭,只能幹些粗活累活,我也心甘情願啊。”

麝月也是昏了頭了,她如果清醒的話,便能想清楚這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但這時候心亂如麻,卻是影響了判斷力,就那樣眼巴巴地望著門外,從天亮等到天黑,又從天黑等到天亮。

可是,除了每日送飯的婆子進來時會喊她兩聲,其餘時候都如平日一樣無人問津。

很顯然,她如此天真的幻想是不可能實現的。

梨香院是先榮國暮年靜養之地,因著這一茬,大家若無必要都不會過來的。

寂靜的地方,對於生性喜靜的人來說,確實是難得的好去處。

而對於麝月這等人而言,便是純純的折磨了。

等了這麼幾日,麝月懸著的心終於一點一點地冷卻沉寂,直到徹底摔成粉碎。

縱然痛苦萬分,她也終於清醒了。

賈寶玉沒有來,甚至連個口信都沒有讓人傳,就如同完全忘了有麝月這個人一般。

那個曾經在脂粉堆裡那各種好話哄她們,隨隨便便就說能一輩子護著她們的富貴閒人,說的話就跟次數一樣,多了便廉價。

在王夫人的威壓面前,賈寶玉連個屁都不敢放,懦弱地選擇了做縮頭烏龜。

倘若她麝月也像碧痕、秋紋一般,是自己有錯在先,那受到責罰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她也就認了。

可問題在於,她為的是賈寶玉而非自己啊......

清醒過後的麝月,不由得感到萬念俱灰。

她覺得自己的天塌了,未來全毀了。

雖不至於像襲人一樣多年經營毀於一旦,但也差不多,往後還有甚麼出路呢?

這丫鬟年紀輕見識少,對事情的感悟自然也青澀得可憐。

就如同後世裡一些中學生甚至小學生會以甚麼海誓山盟而要死要活一樣,除了留在府裡,麝月也看不到其他希望了。

悲憤交加之下,她甚至一度產生了一死了之的念頭。

“既然活著也是受罪,倒不如死了乾淨!”

有一回深夜,麝月鼓足勇氣,決絕地站到了椅子上,手裡也備好了撕下床單做的白布條,高高地舉起,準備往房樑上拋去。

可是,當一切都準備完畢,就差臨門一腳的時候,麝月卻又遲疑了。

她試了試繩子,沒人住的地方的床單做成的布條手感很差,質量也很難說過關。

但麝月自身沒甚麼力氣,用力拉了拉,見其絲毫無恙,便以為妥當了,卻不知自己拉的那兩下,如何能比得上渾身的重量?

躊躇猶豫了好久,麝月還是沒那膽子把脖頸掛上去,她怕死,怕得很厲害。

似乎是上天都看不下去了,她踩著的椅子竟是忽然散了架,直接幫她完成了上吊。

麝月劇烈掙扎起來,這種令人恐懼的窒息感很是難受,也是當死亡就在眼前的時候,麝月才清楚了,自己是真的不想死......

甚麼貞節烈女,甚麼為愛殉情,都是狗屁,哪兒有活著自在?

“咳咳......不......不要......”麝月猛地扭動身子,可越是如此,窒息便越是嚴重。

這時只聽得咔嚓一聲,本就質量不過關的布條不堪重負,斷為兩截,將麝月重重的摔在地上。

麝月突然得救,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癱坐在冰涼的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著,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她看著地上的已經變成兩截的布料,感覺像是老天爺都在嘲弄她一樣。

“這算甚麼呢?先是椅子,又是白綾......”麝月忽然覺得自己好可笑,如同玩物一樣,被人肆意玩弄。

可死卻是再也不敢了,經受過一次將死之後,便再也沒了尋死的勇氣,她終究還是慫了。

沒辦法,她麝月就是個小女子,又不是甚麼為了大義赴死的英雄烈女,更不是甚麼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大人物。

她哪兒有自裁的勇氣?

更何況,麝月轉念一想。

“我......我又不是碧痕、秋紋她們那般處境......”麝月在心裡拼命地給自己找著活下去的理由。

“碧痕和麝月都是犯了錯,並無人憐憫,若是離了賈府,那便是真的沒了活路,只能去那等下賤地方去。”

“可我......可我還好似有出路的呀!”她想起了那天救下自己的璉二奶奶。

若非王熙鳳出現,只怕那些個婆子早就弄死她了。

而聽著璉二奶奶當時的意思,分明就是願意給自己一個去處的。

只是自個兒當時或許舍不下臉面,或許心思太雜想不真切,竟是給推拒了,沒能答應。

如今才不過過去幾天,她就後悔不已了。

只要跟著鳳姐兒,哪怕只是做個使喚丫頭,那也是有頭有臉的,至少能保住這條命,還能在這府裡好好活著。

至於是否會有人背後說風涼話......死都經歷過了,還怕這些麼?

“好死不如賴活著。我更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於是,麝月便這樣將就著賴到了今天。

她心裡對賈寶玉是再也沒甚麼指望了,所剩不多的情分也在這幾日的苦熬中消耗殆盡。

她現在唯一的期盼,就只是等著王熙鳳再來尋自己,把她從這暗無天日的梨香院裡接出去。

如有可能這輩子都不願來這兒了。

可是,一連好幾天過去了。

鳳姐兒也像是忘了她一般,別說是沒有親自來過,竟然連個傳話的下人都沒派來過!

這讓麝月好不容易又燃起希望的心再次漸漸地懸了起來,變得格外焦躁擔心。

“璉二奶奶......二奶奶可千萬要記得我啊!千萬別把我給忘了呀!”

她本也就不喜歡夏金桂,這時候自然將王熙鳳視作正兒八經的二奶奶,再不管甚麼夏家女了。

麝月每日裡都在往外張望,卻和最開始的狀態沒甚麼兩樣,因此也無人知道她有何轉變,更不會將其報告給王熙鳳。

就是在這樣患得患失、極度焦慮的心態下,這日午後,麝月忽然聽到外頭傳來了一陣異乎尋常的熱鬧動靜。

有小丫鬟們嬉笑打鬧的聲音,有婆子們玩笑打趣的聲響,這等喧囂在平日裡死氣沉沉的梨香院附近是極其罕見的。

“怎麼回事?外面怎麼這麼熱鬧?”麝月心裡一喜。

“難道......難道是二奶奶終於派人來接我了?”

她枯寂的心瞬間狂跳起來,彷彿看到了重見天日的曙光。

麝月急忙撲到門邊,大聲衝著外頭喊道:“外頭是誰?可是......可是二奶奶派人來了?是來接我的嗎?”

喊了幾聲,門外終於傳來了回應,卻是她今日以來聽煩了的聲音。

“麝月姑娘?您醒著呢?”

說來也巧,此時此刻,外頭守著麝月的那個婆子不是別人。

正是之前在賈寶玉院裡,聽了王夫人的命令,負責打麝月板子,一邊打還一邊陰陽怪氣地說些幸災樂禍的話的那個刁婆子。

這倒不是甚麼巧合,只是王熙鳳的惡趣味罷了。

那日鳳姐兒救下麝月後,為了給這婆子一個教訓,便特意指派了她來梨香院當獄卒。

鳳姐兒當時冷笑著對那婆子說:“你這老貨,下手沒個輕重。這丫頭若是死了,我唯你是問!你給我在這兒好生守著,務必不能叫麝月死了,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拿你是問!”

這婆子本就是個見風使舵、欺軟怕硬的主兒,聽了鳳姐兒這番話,哪裡還敢有半點怠慢?

她甚至在心裡暗自揣度:“這麝月姑娘莫不是走了甚麼大運,被璉二奶奶給看中了,要收做心腹丫鬟了?二奶奶可是親口說了這是她要的人啊!”

她越想越覺得對,在這榮國府裡,誰不知道璉二奶奶是最信任的是平兒?

自打平兒走後,便不見璉二奶奶有甚麼得用的丫鬟了。

豐兒雖忠心耿耿,到底能力不足,二奶奶想著再培養幾個也是合情合理的。

因此,這婆子對麝月的態度頓時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這幾日,不僅沒有像最開始那樣苛待麝月,反而把麝月的生活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

每日送飯都是挑著熱乎的菜色送進去,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態度那叫一個諂媚。

此時,聽到麝月在裡頭急切地詢問,這婆子忙不迭地湊到前頭,臉上頓時皺成了菊花。

“哎喲,麝月姑娘,您可別急。”婆子賠著笑臉,隔著門縫柔聲細語地解釋道,“外頭這動靜,倒不是二奶奶派人來接您的。”

“啊?”麝月滿腔的歡喜瞬間消散。

“那......那外頭在鬧騰甚麼?”她失望地問道。

婆子忙道:“姑娘您是被關在這兒,不知道外頭的光景。這不是眼看就是二月十二了嘛,那可是花朝節,更是林姑娘的生辰。”

婆子說起這事兒,語氣裡滿是掩飾不住的豔羨:“侯府那邊,為了給林姑娘辦這個生辰,那可是下了血本了!這幾日正忙著籌備節日呢,甚麼戲班子、雜耍的,流水似的往裡頭請。”

其實她也沒見過,麝月被關在這兒,她又如何能出去?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

“咱們西府這邊畢竟也是親戚不是?老太太發了話了,讓咱們璉二奶奶過去那邊府裡,幫著一起張羅打理,到時候兩府一道兒過節呢。”

“二奶奶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哪裡還有空閒往這兒跑?所以啊,丫頭你就安心在這兒歇著,等二奶奶忙完了這陣子,定會來接你的!”

這番話一出,麝月才恍然大悟。

原來二奶奶並非是忘了自己,只是單純地因為林姑娘的生辰,被老太太派去幫忙,忙得脫不開身罷了。

“是了,二奶奶到底曾經是管家奶奶,這等大事,老太太自然是要倚重她的。她沒空來接我,也是情理之中。”

麝月在心裡這般安慰著自己,總算是稍微舒心安定了一些。

只要二奶奶還記著她,那她在這裡多等幾日又有何妨?

但其實,這婆子哪裡知道那麼多?

鳳姐兒可不是這麼善良一個人,在她眼裡,麝月不過是一個被拋棄的廢子罷了。

她當初救下麝月,也不過是因著巧姐兒相告,又覺得積積德到底是件好事。

至於把麝月放在心上,特意記掛著來接她?那簡直是笑話。

一個別人不要的丫鬟而已,還不配給她堂堂二奶奶日夜記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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