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寶釵協助下,林珂批奏摺批的相當快樂,不僅難度比之原來少了許多,累了還能一親芳澤,過得實在是神仙日子。
在這樣的愉悅之中,轉眼又過了幾日。
隨著二月十二花朝節日益臨近,安林侯府與大觀園內的氣氛便也如天氣一般,是一日比一日熱鬧喧騰起來。
一半是因著這花朝節本身就是個百花慶生的雅緻節日,最是討公子小姐的喜歡,在高門大戶裡歷來都有賞錢的慣例。
而另一半則是因為,這一天也是林姑娘的生辰。
這府裡上上下下,從管事嬤嬤到掃地的小丫頭,誰不知道自家這位侯爺對林姑娘有多麼寵愛?
這花朝節雖說算不上是甚麼隆重的大節,但因著是林姑娘的生辰,不用想也知道,勢必是要大操大辦,隆重地慶祝一番的。
更何況,這府裡那些個長了玲瓏心思的下人們,哪個心裡不跟明鏡兒似的?
過了這個要緊的生辰,林姑娘與自家侯爺的那樁御賜婚事,便要正式提上日程了。
雖然不曾公開明說,但已是眾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瞧瞧這兩位主子,平日裡在這園子裡如膠似漆、你儂我儂,恨不得時刻黏在一處。
眾人私底下便紛紛猜測,侯爺和林姑娘定然是忍受不得分離之苦的,為此,只要林姑娘生辰一過完,這邊兒定然會快馬加鞭地準備聘禮,儘快走流程完婚。
因著有皇帝御賜的名頭在,稍顯緊促,也不會被當作對女方的不重視,反而更顯得新人之間恩恩愛愛了。
屆時,這安林侯府終於就要迎來它名正言順的女主人了。
因此,那些個心思活絡,有著幾分上進心,或是想要在未來的當家主母面前提前露個臉、巴結討好一番的管事媳婦、丫鬟婆子們,便都開始變著法兒地往瀟湘館這邊湊。
對於其中的年輕丫頭們來說,林紅玉就是她們的榜樣。
從三等丫頭搖身一變成為一等大丫鬟,這等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事兒,哪個丫頭不向往呢?
只可惜在侯爺身邊一蹴而就的機會現在算是沒了,晴雯、小紅、五兒這三巨頭雖然也是發於微末,可爬上去之後便走了老路,也開始嚴防死守的,不許別的狐媚子隨意接近林珂了。
丫頭們畏懼這幾人的淫威,只敢背地裡罵一句過河拆橋,卻也只能無奈受著。
這回可算是又來了一個好機會,接近不了珂大爺,那討好林姑娘不也是一樣的?
比起侯爺身邊群芳爭豔,林姑娘這兒就只有鴛鴦和紫鵑、雪雁,那雪雁還不是個聰明的,難度可是小了許多。
不趁著這等好時機巴結上,等林姑娘真成了林太太,那可就連後悔都來不及了。
而那些婆子們就沒想這麼多了,她們單純只是巴結人巴結慣了,先巴結上三姑娘,再巴結上林姑娘,最後巴結上老爺。
至於為的是甚麼嘛......當然是擴大職權,也好難為不如自己的人嘛。
身為下人,欺侮比自己還小的下人,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麼?
於是這些人有事沒事的,都要在瀟湘館外頭的小徑上晃悠兩圈,指望著能恰好碰見林姑娘出來散步,好上前恭敬地請個安、說兩句吉利的討巧話。
這樣一來,可就苦了林黛玉了。
這瀟湘館裡的竹林種出來可不是為了附庸風雅的,原本就是圖個清幽雅緻。
再加上林黛玉素來喜靜,最煩那等迎來送往的俗務喧囂。
如今可好,雖說這些下人不用費心招待,可這瀟湘館周遭從早到晚人聲鼎沸、腳步雜沓。
不僅擾了清幽,還吵得黛玉連午覺都睡不踏實,連看書寫詩的興致都被敗得一乾二淨,心裡頭端的是頗為苦惱。
“這些人,真真是煩死個人了!”黛玉坐在窗前,忍不住將手中的書卷重重地擱在案上,秀眉微蹙,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一幕,恰好落在了剛查完庫房對牌回來的鴛鴦眼裡。
鴛鴦是何等有手段的大丫鬟?她見自家姑娘這般煩惱,哪裡還能坐視不理,立刻便端出了威嚴管家大丫鬟的派頭。
因此鴛鴦便乾脆利落地放出了風聲:“咱們姑娘近來偶感不適,,神思頗為沉鬱,最是受不得吵鬧。若是哪個不長眼的,還敢在瀟湘館外頭大聲喧譁,擾了姑娘的清淨,她的好兒多著呢!”
鴛鴦到底是從賈母身邊出來的,平日裡眉眼彎彎,總是俏臉含笑,叫人心生親近。
而一旦認真起來,也確實叫人敬畏。
這番警告一出,效果立竿見影,於是乎再沒有人敢來觸黴頭,生怕在這節骨眼上惹著了林姑娘,那等著的可就不會是被攆出府這麼簡單的懲罰了。
然而,這雷霆手段雖然有效,但效果似乎是有些過了頭。
不僅震懾住了外頭那些想要巴結的下人,連帶著原本就在瀟湘館內負責灑掃、伺候的小丫鬟們,也都被嚇破了膽。
現在,院兒裡的丫鬟們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端茶倒水更是輕手輕腳,屏聲靜氣,生怕發出一丁點兒聲響,擾了這位神思沉鬱的林姑娘。
“這......”林黛玉坐在屋裡,看著外頭一個個戰戰兢兢地路過正堂門口的小丫鬟,忍不住無語地撫了撫額頭。
“鴛鴦姐姐這手段......是不是有些矯枉過正了?”黛玉心裡無奈苦笑。
她只是想求個清淨,可沒想把瀟湘館變得如此寂靜,跟個尼姑庵似的。
不過,轉念一想,黛玉又釋然了。
安靜點兒,總也比之前的吵鬧喧囂要好得多。
再者說了......
黛玉雙手託著香腮,目光怔怔地看向窗外柳樹新綠的枝條,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微笑,甜蜜中又帶著幾分羞澀。
“這清淨日子,也過不了幾天了呢。”黛玉在心裡暗暗地盤算著。
等過了這二月十二的生辰,按著之前的商議,便也該訂親了。
如此一來,就再沒有留在大觀園的道理,自己便要正式地搬出去,回到爹孃那裡,安分地待嫁了。
這是大禮,成親前男女雙方是不能見面的。
到了那個時候,可就再也找不到任何法子拖延,只能離開這兒,離開這個有他的園子了呢。
其實早從賜婚之時就該分開了的,只是兩人都捨不得,便強行拖到現在,終於是到日子了呢。
“這一走,便要好些日子見不著哥哥了......”黛玉心裡頭湧起了許多的不捨。
從小到大兩個人就待在一處,早習慣彼此的存在了。
以前也不是沒有分開過,可這畢竟是少有的,而且也不是沒有思念不捨,每一回都想念極了的。
而這回還要更想念一些,因為他身邊存著壞心思的女人越來越多了。
林黛玉不由得很是悵惘,自己不在,都不曉得那些姊妹該怎樣發威了,前兒個雲兒就不知道在怡紅院和哥哥做了甚麼。
可是,她很快又搖了搖頭,心裡的不捨就變成歡喜和期盼了。
畢竟,這短暫的分離,為的是更好的相遇嘛!
她既然要離開,便意味著其他姊妹一點兒機會都沒了。
要是哥哥敢悔婚,不說爹爹,陛下都要抽死他的。
林黛玉還不知道自己錯失了喊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機會,仍自幻想著呢。
“下回......下回再見著哥哥的時候......”
黛玉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一雙似水含情的眸子裡水光閃爍,眼波流轉,彷彿蘊含著萬般情絲。
“下回再見,便是在紅羅帳內,在花燭之下......”
“到時候......便不能再叫哥哥,卻要換一個稱呼了呢......”
暫時的分別,換來的是一輩子的長相廝守,對於林黛玉這樣的文藝少女而言,是一件極其浪漫的事情。
而文藝少女竟還是個小色女,既然想到了改稱呼、入洞房,便很難不聯想到之後的事情了。
於是,想著這樣那樣的事情,林黛玉心底的羞意便再也忍耐不住了。
“哎喲!”她實在受不了自己這般不知羞恥的聯想了。
黛玉嬌呼一聲,明明絕色的臉蛋兒,此刻卻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她迅速地站起身子,嬌羞萬分地甩了下手裡雪白的絲帕,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便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一般,逃也似地躲進自個兒的閨房裡去了。
“誰都不許進來!”
“砰”的一聲,閨房的門被緊緊地關上了,還留下了黛玉的吩咐。
像是之前吃過虧似的,林黛玉又補充道:“便是哥哥來了也不行!”
這一連串莫名其妙的行為,卻把一直站在旁邊打盹兒的雪雁給看得一頭霧水。
“姑娘這是怎麼了?”雪雁眨巴著自個兒透著清澈愚蠢的大眼睛,一臉的茫然。
她撓了撓頭,看著緊閉的房門,心裡頭直犯嘀咕。
“這好端端的,剛才還託著腮幫子發呆呢,怎麼突然就‘哎喲’一聲,臉紅紅的跑了?莫不是......莫不是真的像外頭傳的那樣,神思沉鬱,得了甚麼急病了吧?”
從雪雁的視角來看,黛玉就像在演獨角戲一樣,又是盯著外頭髮呆,又是憨憨的傻笑,又是嬌羞的扭身子,如今更是發瘋似地逃跑了,確實不太像正常人。
這可不是小事!
雪雁心裡一驚,雖然她平時看著憨傻,但對黛玉的忠心天地可鑑,沒人會質疑的。
她自認是黛玉手下最得用的大丫鬟,這會兒哪兒能坐視不管?連忙提著裙襬,一溜小跑地......跑去找紫鵑商議了。
比起後來的鴛鴦,還是紫鵑更值得親近。
而此時,紫鵑正在外間的耳房裡整理著姑娘過幾日要穿的衣裳。
姑娘家喜歡穿新衣裳,但黛玉是個懂事的,已經不用再添置了。
......當然更主要的是衣服實在太多,而身子卻沒怎麼發育,確實沒必要換新的。
“紫鵑,紫鵑!”雪雁一陣風似的衝了進去,一把拉住紫鵑的袖子,焦急地壓低聲音道,“姐姐,你快去看看咱們姑娘吧!我覺得......我覺得姑娘她......有些不對勁啊!”
紫鵑被她嚇了一跳,忙放下手中的活計,皺眉道:“怎麼了?姑娘身子不舒服了?還是珂大爺又惹姑娘生氣了?”
“不是不是!”雪雁連連搖頭,一臉的擔憂,“咱們姑娘最近總是這樣:動不動就一個人坐在那兒怔怔地出神,有時候看著窗外,有時候看著一本書,半天都不翻一頁。”
她比劃著方才黛玉的動作:“然後就跟中了邪似的,忽然臉上一紅,接著就‘哎喲’一聲,捂著臉跑回閨房裡去了!你說姑娘別是真的有甚麼心事,神思沉鬱,還是說中邪了?”
紫鵑聽完雪雁生動的描述,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腦海中便浮現出自家姑娘那副懷春少女的嬌羞模樣,不由得會心一笑。
而再看著雪雁這個憨丫頭的時候,紫鵑簡直無語極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恨不得拿手裡的軟尺敲開這丫頭的榆木腦袋,看看裡面到底裝的是甚麼品種漿糊,明年春節就拿這個貼對聯!
“你這笨丫頭。”紫鵑伸出手指在雪雁額頭上用力地戳了一下,沒好氣地啐道,“你當咱們姑娘是你呀?成天除了吃就是睡,沒有半點兒心事!”
雪雁委屈的癟了嘴,人家一片好心,你怎麼還人身攻擊呀。
“眼瞅著就要到花朝節了,那可是姑娘的生辰,更是咱們的大日子呢。”
“這等關乎終身的大事擺在眼前,姑娘她能不胡思亂想?能不覺得羞澀期盼?怕是這滿府裡,也就只有你這個缺心眼兒的,才會這般毫無心思吧!”
紫鵑尋思外頭的婆子丫頭先前都巴不得堵門了,雪雁還真就絲毫沒有察覺不成?
而被紫鵑這般訓斥了一頓,雪雁卻依然是一副不開竅的憨傻模樣。
“甚麼大日子嘛......”雪雁在心裡不以為然地暗暗想道,“不就是過個生辰麼,哪一年不得過一回?姑娘別是覺得自己老了吧,真是杞人憂天呢。”
“可不比我無憂無慮,每日都歡歡喜喜,少爺就待見我這種丫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