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力的話像一根刺，紮在狄仁傑心裡。那些人讓劉大幫忙藏東西，劉大不肯，他們就殺了他。藏的是甚麼東西？能讓那些人費這麼大周折，一定不是尋常物件。也許是玉佩，也許是人頭，也許是那些做藥的原料。劉大死了，東西還在不在？如果還在，藏在哪兒？他必須找到。
第二天一早，狄仁傑又去了劉大的豆腐坊。院子裡的雪已經化了，地上溼漉漉的，腳印踩得亂七八糟。劉大死了以後，這裡沒人住過，門上的封條還在。張環撕開封條，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屋裡很暗，窗戶被木板釘死了，透不進光。狄仁傑讓張環點上燈，仔細檢視。灶臺已經被拆了，灶膛裡的磚頭堆在地上。那把菜刀就是從灶膛裡找到的，可灶膛裡只有刀，沒有別的東西。他又看了看牆角、床底、櫃子後面，都沒有。
“張環，把地磚撬開看看。”
張環和李朗動手，一塊一塊地撬。撬到床底下的時候，一塊磚的聲音不一樣。張環撬開磚，下面是一個洞，不大，剛好能伸進一隻手。他伸手進去摸了摸，掏出一個油紙包。
油紙包不大，一尺見方，用油紙裹了好幾層，外面還纏著麻繩。狄仁傑開啟，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還有一封信。
冊子的封面上寫著幾個字：“貨單”。他翻開，裡面密密麻麻記著一些數字，日期、貨物名稱、數量、價格。貨物名稱用的是代號，甚麼“白麵”“紅丸”“黑膏”，一看就不是正經東西。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白蓮，一株，價五千兩。”白蓮？是白蓮花？還是別的甚麼？他不知道。
他放下冊子，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寫著“劉大親啟”，沒有署名。他拆開信，信紙只有一張，上面寥寥幾行字：
“劉大，這批貨你先收著，等風聲過了，有人來取。不要告訴任何人。事成之後，給你五百兩銀子。記住，貨在人在，貨失人亡。”
狄仁傑的手微微收緊。貨在人在，貨失人亡。劉大收了這批貨，藏在家裡。後來貨不見了，也許是被偷了，也許是他自己賣了。那些人來找他，要貨，他拿不出來，就被殺了。貨在哪兒？是被偷了，還是被他藏到了別處？他翻了翻冊子，那些代號，他看不懂。他需要找懂行的人看看。
“張環，你去查查這些代號是甚麼意思。找幾個做藥材生意的問問。”
張環領命去了。狄仁傑把那本冊子和信收好，又在屋裡轉了一圈。床底下除了那個洞，沒有別的。櫃子裡空空的，灶臺上甚麼都沒有。他走到院子裡，院子不大，堆著些雜物。牆角有幾口破缸，缸裡是空的。他蹲下來，敲了敲缸底，聲音實心的。他又看了看地面，地是土的，沒有翻動的痕跡。
他走出院子，站在巷子裡。太陽很曬，街上沒甚麼人。劉大把貨藏在了哪兒？也許不在家裡，在別的地方。他有個豆腐坊，也許在豆腐坊裡。豆腐坊在巷子另一頭，一間小屋子，裡面有一口大鍋，幾個木桶，還有一架石磨。他走進去，屋裡有一股酸味，是豆漿發酵的氣味。他仔細檢視，大鍋底下是空的，木桶裡也是空的。石磨下面有一個木槽，槽裡有一些黃豆渣。他蹲下來，敲了敲木槽，聲音不一樣。他用力掀開木槽，下面是一個洞，不大，剛好能放進去一個木箱子。
箱子還在。他拉出來，開啟。裡面是一包一包的東西，用油紙包著，外面寫著代號。他開啟一包，裡面是白色的粉末，聞了聞，沒有氣味。不是麵粉，是白麵？白麵是甚麼？他想起那些代號，“白麵”也許是麵粉，也許是別的甚麼。他需要找人驗驗。
他把木箱子搬上馬車，回了大理寺。如燕正在廚房裡忙活，看見他搬著箱子進來，嚇了一跳。
“叔父，這是甚麼？”
“不知道。找人驗驗。”
如燕開啟一包，看了看，聞了聞。“像是……像是麵粉。可又不太像。麵粉沒這麼細。”
“你找個郎中驗驗。”
如燕點頭，拿著那包粉末去了。狄仁傑坐在書房裡，把那本冊子又翻了一遍。那些代號，他猜出了幾個。“紅丸”也許是人頭做的藥，“黑膏”也許是鴉片，“白麵”也許是麵粉，也許是別的甚麼。他需要一個懂行的人。
傍晚，張環回來了。“狄公，查到了。那些代號，是黑話。‘白麵’是麵粉，摻了東西的麵粉。‘紅丸’是毒藥，吃了會死。‘黑膏’是鴉片，吸了會上癮。‘白蓮’……”
他頓了頓。“白蓮是甚麼？”
“白蓮是一種藥，說是能起死回生。其實就是用人頭做的，跟之前那些一樣。”
狄仁傑的手微微一頓。白蓮，用人頭做的藥。和那些還魂丹一樣。那些人，還在做這種藥。劉大幫他們藏了一批白蓮，後來貨不見了，他們殺了他。那些白蓮，在哪兒？被他賣了？還是被偷了？他需要找到那些白蓮，不能讓它們流到市面上。
“張環，你去查查劉大最近跟甚麼人來往。他賣了那些貨，一定有錢。查他的銀子從哪兒來的。”
張環領命去了。狄仁傑坐在書房裡，等著。天黑了，月亮升起來了。那兩棵小樹在月光下光禿禿的，枝丫交錯。他等了很久，張環才回來。
“狄公，查到了。劉大最近幾個月，在城西一家賭坊裡輸了不少錢。鄰居說，他以前不賭，最近才開始賭的。輸了錢就借，借了還不上，就有人來找他。”
狄仁傑目光一凝。“誰來找他？”
“不知道。鄰居說是個瘦子，眼睛很小，說話帶著南方口音。”
又是那個瘦子。他來找劉大，讓他藏貨，給他錢。劉大拿了錢，去賭，輸了，貨也丟了。他拿不出貨，那人就殺了他。那個瘦子，就是錢萬銀？還是另一個人？錢萬銀已經被抓了，可他還有同夥。那些人，還在。
“張環，你去查查那個賭坊。看看是誰開的，跟甚麼人來往。也許能找到那個瘦子。”
張環領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