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20章 餌

2026-04-08 作者:西北毛哥

錢盛被帶到大理寺,已經嚇得魂不附體。他癱在椅子上,衣裳前襟溼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甚麼。李朗給他倒了碗水,他端起來手抖得潑了半碗,剩下的灌下去,嗆得直咳嗽。

狄仁傑沒有急著問話。他坐在對面,翻著從錢盛家搜出來的那幾包藥。藥丸黑乎乎的,大小不一,有的已經發黴了,長出一層白毛。他掰開一顆,裡面暗紅色的肉糜已經乾透了,捏起來像木屑,散發出一股說不清的臭味。他把藥丸放回去,在布上擦了擦手。

“錢盛,這些藥,你花了多少銀子買的?”

錢盛哆嗦著伸出三根手指。“三……三千兩。”

狄仁傑點點頭。三千兩,夠一個普通人家吃幾十年的。周德興拿了這三千兩,能跑很遠。可他沒跑,他還躲在長安,躲在柳樹巷。為甚麼?因為他的藥還沒賣完。錢盛只是其中一個買家,還有別的買家。那些買家,還在等著他送貨。

“錢盛,誰幫你找的賣主?”

錢盛低著頭,不敢看他。“是……是周德興。他以前在長安開藥鋪,我找他進過藥材。後來他關了鋪子,好久沒見了。前陣子他突然來找我,說他有一種藥,能治我孃的病。我……我就信了。”

“他怎麼知道令堂的病?”

錢盛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他……他打聽過。他說他在藥鋪的時候就聽說我娘病了,一直記著。我那時候還覺得他這人念舊情,現在想來,他是一直在盯著我。”

狄仁傑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周德興在長安開藥鋪的時候,就已經在物色買家了。誰家有人病了,誰家久治不愈,他都記著。關了鋪子以後,他去找那些人,賣他的藥。三千兩一單,幾單下來,就是上萬兩銀子。這些銀子,他一個人花不完。他背後還有人。那個收頭做藥的人,那個給他提供藥的人,那個人分走了大部分銀子。那個人是誰?是錢萬財?還是陳福來?還是那個藏在幕後的師父?

“錢盛,周德興還認識誰?他有沒有提過,他還有別的買家?”

錢盛想了想。“有。他說城南有個姓王的,家裡也有人病了,也買了他的藥。還有城東一個姓李的,也是。具體是誰,他沒說。”

狄仁傑記下了這兩個姓氏。城南姓王,城東姓李。他讓張環去查。然後他繼續問錢盛。“周德興給你送了幾次藥?”

“兩次。第一次是他自己送來的,收了一千兩定金。第二次是個女的送的,收了尾款。那個女的我不認識,他說是他親戚。”

那個女的,就是柳家巷的寡婦。她是周德興的相好,也是他的同夥。幫他送貨,幫他收錢。她知道周德興的底細,知道那些藥從哪兒來,知道還有哪些買家。她不會說,但周德興會說。只要抓住周德興,一切就都清楚了。

“錢盛,你還能聯絡上週德興嗎?”

錢盛搖頭。“聯絡不上。都是他來找我,我找不到他。”

狄仁傑沉默。周德興很謹慎,他不讓人找到他。他躲在暗處,等著買家上門。你找不到他,只能等他來找你。可他還會來找錢盛嗎?錢盛已經被抓了,他知道錢盛靠不住了。他不會再來。他會去找別的買家,去收尾款,然後跑。他必須搶在他跑之前抓住他。

“李朗。”

李朗走過來。“在。”

“去柳樹巷,把那個寡婦抓了。別驚動人,悄悄的。”

李朗領命去了。狄仁傑坐在書房裡,等著。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那兩棵小樹上。那兩棵小樹挨在一起,枝葉交纏,分不清你我。他看了很久,直到李朗回來。

“狄公,人抓了。”

寡婦姓柳,叫柳三娘,四十來歲,白白淨淨的,眼睛不大,眼角有細紋。她被帶到大理寺,臉色煞白,渾身發抖,但嘴很硬。問甚麼都說不知道,不認識周德興,沒幫他送過藥,沒幫他收過錢。狄仁傑把那幾包藥放在她面前,她看了一眼,不說話了。

“柳三娘,你幫周德興送了幾次藥?”

柳三娘低著頭,不說話。狄仁傑又問了一遍。她還是不說話。

“你不說,我也知道。錢盛家的藥,是你送的。還有城南姓王的,城東姓李的,也是你送的。周德興讓你送,你就送。他讓你收錢,你就收。你幫他做了多少事,你心裡清楚。”

柳三孃的眼淚下來了。“我……我不知道那是人肉做的。他跟我說是祖傳的秘方,用名貴藥材配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德興在哪兒?”

柳三娘搖頭。“不知道。他走了以後就沒回來。他說要去辦一件事,辦完了就回來接我。去哪兒了,他不說。”

“他甚麼時候走的?”

“前天晚上。他說有人盯上他了,不能再待了。讓我把剩下的藥送完,錢收齊,然後去找他。”

“去哪兒找他?”

柳三娘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狄仁傑。紙條上寫著幾個字:“洛陽,南關,老地方。”

狄仁傑的手微微收緊。洛陽。他又去了洛陽。那個老地方,是哪兒?是他老婆家?還是他以前開的藥鋪?還是別的甚麼地方?他要去洛陽,不是他自己去,是讓人去。他不能再跑了,他還有別的事要做。

“元芳還在洛陽嗎?”

李朗點頭。“在。前天還傳了信回來,說盯著周德興的老婆和兒子,沒有動靜。”

狄仁傑鋪開紙,提筆寫信。他讓李元芳去洛陽南關找周德興,那個“老地方”。他可能躲在那兒,也可能去找他老婆。不管怎樣,一定要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信寫好了,他叫來一個軍頭,讓他連夜送去洛陽。然後他轉向柳三娘。“柳三娘,你幫周德興送了幾次藥?收了多少錢?”

柳三娘低著頭,聲音像蚊子。“送了五次,收了八千兩銀子。錢都給他了,我沒留。”

八千兩。加上錢盛的三千兩,就是一萬一千兩。還有別的買家,還有沒收齊的尾款。周德興手裡,至少有幾萬兩銀子。他帶著這些銀子,跑到洛陽,去找那個“老地方”。他是要跑,還是要交貨?他背後的人,還在等他的錢。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兇手。周德興只是一個跑腿的,一個殺人的刀。握刀的手,還在暗處。他必須找到那隻手。

天快亮了。狄仁傑站在窗前,看著東方漸漸泛起的魚肚白。那兩棵小樹的葉子在晨風裡輕輕搖著,發出細細的沙沙聲。他看了很久,轉身走回桌前。他還要等。等李元芳的訊息,等張環的訊息,等那些買家浮出水面。那些人頭,還在等著他。等著他找到真相,等著他讓他們安息。他不能急。他必須一步一步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