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林垚收到一個小包裹。
上面只寫了他的名字和班級,沒有寄件人的任何資訊。
他也沒在意,很隨意的扔在了桌子上。
自從軍訓結束,他就沒斷了收到信和禮物,有他們系的,也有其他系的。
他以為,這個也是。
巴掌大的小紙盒子順著他的力道在桌上翻了個身,底面正好穩穩對著他。
林垚的視線隨意掃過盒子,伸出去拿水杯的手一下頓住了。
他雙眼直勾勾的盯著盒子底,那上面用鉛筆畫了個動物腦袋,一個炸了毛的豬頭,豬頭的額頭上還有個‘土’字!
林垚伸出去的手拐了個彎,將扔出去的盒子又拿回了手中,但他也沒急著把盒子開啟,而是盯著那個豬頭的圖案看了許久許久。
久到旁邊的室友都以為他定住了。
然後他才慢條斯理的開盒子。
盒子不大,所以就算再慢也一下開啟了。
看清裡面的東西時,林垚再次被定住。
旁邊的室友看他這樣子,實在是沒忍住,探頭過來,然後“咦”了聲,“這表怎麼看著像女式的?好像還......用過了?”
那是塊天藍色電子手錶,錶帶明顯有磨損的痕跡,這是不僅用過,還用的時間不短。
沒個一年都不可能磨成這樣。
室友看林垚這個表情,猜到其中肯定有故事,於是便很有眼色的將空間留給他,轉身出去了。
而林垚,從一開始看到豬頭圖案時懸著的一顆心,現在徹底是沉了下來。
手錶是他兩年前送給江琉珠的,之後她就一直戴著,一直到高考。
現在她把手錶還給他,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林垚呼的一下吐出一口氣,隨後無力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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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爺有五個兒子,我爸和我三叔是我奶奶生的,大伯是我爺爺的第一個妻子生的,生產時遭人算計,生完孩子大出血沒了。後來我爺爺就娶了我奶奶。四叔和五叔是他外面的情人生的,原本他們倆小時候,我爺爺是想抱回家給我奶奶養的,我奶奶沒同意,她甚至都沒同意讓他們入族譜。也幸好沒入,去年他們倆綁架我堂妹,被我三叔弄死了。”
至於他大伯,因為給他下毒,被他爸弄死了。
“隱世的嫡支對於葉家的勾心鬥角一直是樂見其成的,因為在他們心裡,只有強者才配站在最高峰。所以我大伯給我下毒他們不管,我爸弄死我大伯,我三叔弄死我四叔五叔,他們也不管。太弱了嘛,死就死了,無所謂。”
和黎家截然相反,黎家是禁止內鬥的。一旦發現,逐出家族。
“與其說我爸忌憚嫡系,不如說想遠離他們,他甚至都動過搬離京都到雲城的想法,但葉家那位金丹老祖在,他知道我們走不了.......”
葉高將葉家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史說給黎南珠,最後卻發現,對面聽的人心不在焉。
“黎小姐......”
葉高有些忐忑的叫了對方一聲,之前雖然對於黎南珠的身份有所猜測,卻怎麼都沒想到她會是黎家隱世的家主親孫女,且年紀輕輕就已是築基修為的修士。
他爸從不做虧本買賣,既然之前選擇跟黎家合作,那就說明黎家復起有望,不會因為十五年前的那場殺戮而滅絕。
這從黎南珠本身的修為上就能看出來。
比起她父親都不差。
也就是那些人不知道她的存在,要不然......
想到這一點,葉高感覺壓力倍增。
黎南珠選擇對他坦白自己的身份,可不是因為相信他。相反,這是一種警告。
“我聽著呢,你繼續。”
黎南珠垂下眼簾,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又摸向了左手手腕。
自從把那塊戴了兩年的手錶送走,她就感覺心裡好像缺了一塊,空落落的,有點......不習慣。
到底是東西用久了,有了感情。
原本也沒想退回,可以打個電話,或者寫封信,都能來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但無論是打電話還是寫信,對黎南珠來說都有點難,因為她不知道要跟他說甚麼寫甚麼。
最後便乾脆把他送的那塊表退回了。
她想,只是一時不習慣,以後肯定會習慣的。
他應該擁有一個平安順遂的、屬於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她給拖累。
想到這兒,黎南珠甩了甩腦子,把林垚給甩出去,然後看向葉高,繼續剛才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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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文理收到兒子的訊息後振奮不已,黎家隱世嫡系一脈的醫修給他調理身體,還讓他進入黎家族地修煉,要直到練氣中期才出來。
原本以他兒子雙靈根的資質,這個年齡別說練氣中期了,就是大圓滿都不在話下。
可惜啊.......
他自己本身其實也是三靈根,可惜葉家嫡系不像黎家那般,但凡族內有靈根的子弟,不貪戀凡塵,想要修煉的,都會接入族地進行教導修習。
葉家卻不同,即便是自家後人,也要先看到利才會決定是否給旁支網開一面。
即便最後能進入族地,也有諸多規矩等級束縛旁支子弟。
總之就是,他們嫡支高高在上,旁支卻要低入塵埃。
這種情況下,即便是入了族地,又能分得多少修煉資源?
哪像黎家那般善待所有黎家子弟。
很早以前葉文理就聽說,黎老爺子的女兒黎姝婉,在幼年測出三靈根後,就入族地與家主的侄女以及其他同齡人一同修煉,二十七歲便已築基。如果沒有黎家的那場大難,說不定現在都已經結丹了。
不能比啊,越比心裡越痛,越比,葉文理越覺得葉家鼠目寸光。
現在不止是鼠目寸光,竟然還狗膽包天,學會找死了。
黎南珠將葉高留在黎家族地調理身體和修煉當然不是沒有條件的,京都到底不是沐陽,他們黎家不熟悉。
但葉文理不一樣,他是土生土長的京都人,寶月山還有他們葉家的秘地,縱然他平時不被允許進入,可到底比他們兩眼一麻黑的強。
所以如果黎焰真的在京都,那就需要對那邊非常熟悉的人才能找出來。
盯著寶月山和京都的動向,有黎焰的訊息就立刻通知她。
這是黎南珠跟葉文理談的條件。
時間如水般從指縫劃過,轉眼半年過去。
葉高的身體被黎霜用靈力和丹藥調理好後,在黎家族地濃郁的靈氣氛圍下,修為不說一日千里吧,也很迅猛的升到了練氣七層。
比一開始預計的時間還要短。
黎南珠當然也沒閒著,在京都寶月山暫且還沒動靜的情況下,很努力的修煉提升修為。
如今,已能觸碰到築基後期的壁壘了。
祖父身上的傷已經沒有大礙,就是神魂受損嚴重,還須得養魂木滋養些時日才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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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
馬上要放寒假了,江琉川一臉愁容的過來找大姐。
“爸和二姐也不跟咱倆聯絡,過年怎麼辦啊?”
老家肯定是不能回,一是不想見黃秀玫,二怕說漏嘴。
江琉玉也頭疼,過年不是暑假,可以找地方打工,或者是跟學校申請住在宿舍。
但寒假是不被允許的,學校不會同意留人在校過年的。
他倆還不敢去沐陽,怕壞了老二的計劃。
萬分惆悵的時候,江琉玉沒想到竟然接到了老二的電話。
半年了,時隔半年她才再次聽到妹妹的聲音,江琉玉眼眶當即就紅了。
他們從小一塊長大,還從來沒分開過這麼久,從來沒有過。
“姐,你不會哭鼻子了吧?”
察覺到江琉玉的那聲‘嗯’帶了點鼻音,然後又好一會不說話,黎南珠頓時瞭然。
她失笑,“這麼想我啊。”
“誰想你了?我才不想你,沒良心的臭丫頭。”
聽到對面傳來的調笑,江琉玉心底剛生出來的那點子傷感立馬就沒了,咬牙又罵了句,“沒良心!”
她就知道,這丫頭一點不想她。
這個黎南珠可不認,她為自己辯解,“我想你啊,特別想,想的晚上都睡不著。”
江琉玉立刻戳穿了她的謊言,“誰晚上睡著了,你當我不知道晚上不睡覺是幹甚麼嗎?”
修煉啊,她這半年天天晚上打坐,不是大周天就是小周天,可勤奮了。
如今,已經達到練氣四層了。
隔著電話,黎南珠沒問她到哪個程度了,但卻告訴了她一個好訊息,“放假後你和小川來沐陽吧,我會讓人去接你們的。放心,不會有事。”
江琉玉有點拿不準,“真的可以去?其實不去也沒關係的,我和小川可以找地方過年。”
“可以來,放心吧,我有分寸。”
黎南珠也是真的想姐姐和弟弟了,之前沒聽到聲音還好,現在一聽到江琉玉說話,她就有種迫不及待想見到人的感覺。
姐妹倆說起話來沒完,主要是江琉玉說,黎南珠聽。
她把她去黃家大鬧一場的事詳細說給妹妹聽,也因為那場大鬧,江三哥一直關注著黃家,說黃秀玫第二天就急匆匆過去了,然後臉被老太婆扇腫了。
很明顯,這是把怒火發洩在了黃秀玫身上。
之後黃秀玫回村,怒氣衝衝的去找江大伯要江琉玉宿舍電話,大伯當然不給她。
黃秀玫也沒敢鬧,而且自那之後再也沒說過老二不是她生的。
“她沒敢來找我,倒是十一月份的時候去找過一次小川,纏著他要爸的地址。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跟爸感情多好呢.......”
黎南珠安靜聽著,生身父母不可選,有個這樣的媽,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江琉玉說到最後的時候,黎南珠突然來了句,“姐,你談戀愛了嗎?”
“談那玩意幹甚麼?不夠浪費時間的。”
黎南珠:.......
就有過那麼一次,還沒正兒八經談,就看破紅塵了?
她問,“你們大學不是很多人追你嗎?沒一個看上的?我記得那個計算機系的學長就挺帥的,有一次我去找你的時候,他還給我買了一堆零食呢。怎麼?後面沒動靜了?還是你直接拒絕了人家?”
江琉玉沉默一瞬,隨後面露狐疑,“老二你甚麼意思?咱們這樣......也能談戀愛?”
不是修仙了嗎?
修仙也能跟普通人談情說愛?
這次輪到黎南珠沉默了,她沒想到她姐對角色的轉變適應的這麼快。
她其實也就那麼順口一問,就像以前她姐問她一樣,還要反覆叮囑她不要早戀。
現在嘛.......
她果斷回道,“不能,肯定是不行的,我就是怕你看上了哪個,所以想著叮囑你一句。”
“那你想多了,談戀愛這種事,只有你姐叮囑你的份,沒有你叮囑你姐的份。”
黎南珠:.......
她抹了把臉,確實是她想多了。
至於江琉川會不會早戀......
江琉玉在大學的售票點買好車票後去市一中找他,正好看到兩個小姑娘羞答答的將一盒蛋糕和兩瓶飲料遞給他。
江琉川一邊接過來一邊對兩個女生道,“這玩意花裡胡哨的,還沒牛肉麵好吃呢,有這個錢不如請我吃頓牛肉麵。”
江琉玉:.......
我看你長的像牛肉麵。
本以為對方會羞惱,哪知道竟然拼命點頭,“好的好的,那明天中午怎麼樣?請你吃牛肉麵。”
江琉玉忍不住嘖了聲,仔細看了看她家小孩。
因為修仙的緣故,相比其他青春期的少年,江琉川的面板顯得格外的白淨細膩。又因為之前練體育,現在也愛運動,所以雖然面板白,卻依舊看起來陽光又健康。
再配上他那接近一米九的大高個.......
從那兩個女生即便離開也戀戀不捨的眼神就能看出來,這小子挺迷惑人。
江琉玉悄無聲息的走到他身後,抬手踮腳朝他腦袋呼了一巴掌。
“哎喲!”
江琉川要不是一早就看到了大姐,這會被襲擊,他肯定條件反射的給後面一拳了。
他摸著不怎麼疼的後腦勺,嘿嘿一笑,“大姐,你是不是找到咱倆過年的地方了?我們學校明天就放假,到時候宿舍要清空,所有人都得走。”
所以即便大姐今天不來找他,他也得去找大姐,沒地方住了啊。
江琉玉冷哼一聲,掃了眼他手裡的蛋糕和飲料,抬起食指指著他,“江琉川,你知道你這個行為要是被你二姐看到,你會有甚麼待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