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這老頭怎麼上來的,又是甚麼時候上來的,但兩人還是麻溜的揹著包走了過去。
到跟前後,不等他倆開口,無風老道扭頭對旁邊的男子道,“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我那兩個徒弟,小玉和小川。別看年齡小,腿腳功夫還算過得去,總之這一路有他倆在,莊總儘管放心。”
男人瘦的跟麻稈一樣,雙眼無神,臉色蒼白,看著就像是被鬼給吸了精氣,連站著的力氣都沒了。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他是被一名身材魁梧的保鏢扶著的。
聽到無風道長的介紹,男人衝著江琉玉姐弟敷衍的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這是莊總,你們倆還不叫人?”
江琉玉江琉川立刻從善如流,“莊總好。”
所以他倆現在變成了保鏢,要保護這個人?
江琉玉精神抖擻,高興得不得了。
江琉川也挺高興的,他覺得,這人肯定是被鬼給纏上了,他終於可以見鬼了。
在青雲觀待了那麼久,連年齡最小的道士都見過鬼,唯獨他沒見過,說出去都丟份。
現在好了,終於可以見一見了。
最主要的是,這位莊總竟然包了一整個臥鋪車廂,除去他帶的六個保鏢,以及他自己和無風老道,剩下的隨他們姐弟挑。
雖然很高興,但他們可沒忘這趟火車上還存在著潛在的危險。
兩人看向無風,想用眼神跟他交流下。
然而老道卻看都不看兩人,只指著其中一個車廂道,“你們倆先去睡,凌晨三點來換我。”
兩人恭順點頭,乖乖進去睡覺。
無風又將莊總安頓好,看他閉眼睡著,這才捋著鬍鬚坐到了走廊的凳子上。
在他身後坐著兩名莊總的保鏢,但在接近十二點的時候,那兩名保鏢頭一歪,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無風依舊紋絲不動,穩穩坐著。
他抬眸看向前方,兩道人影起先還在走廊盡頭,卻身形一閃到了他跟前。
兩人也不跟無風廢話,直接就問,“那姐弟二人,當真是你徒弟?”
“你這老頭甚麼時候收了這樣兩個徒弟,我們怎麼沒聽說?”
這些年在青州,他倆可沒少跟這老頭打交道,在世人眼裡的活神仙,在他倆這兒,啥也不是。
無風起身對兩人做了個道禮,笑眯眯道,“這是老道去年才收的兩個俗家弟子,看著有靈性,不入道可惜,所以才哄著.......才勸說他倆拜了師。二位若是不信,可以去觀裡問一問,每逢週末,他們姐弟都會去跟著一塊打坐修行。青風觀裡,還有他倆的院子呢。”
看他說的煞有介事,兩人對視一眼,心裡已經信了七成。
怪不得那小子身手不凡,揍人時隱隱有靈氣波動,原還以為跟黎家有關係.......
兩人有些失望。
不過來都來了,還是查清楚比較好,畢竟這老頭可不是一般的狡猾。
其中一人審視的看向無風老道,問,“你怎麼從江城上的車?又因為甚麼去沐陽?”
無風一指旁邊車廂裡睡著都皺著眉的男子,“這位是江城的大老闆,我是被他請去驅鬼的,二位法眼通天,想必也能看出他身上不尋常。現在鬼是被驅了,但身體得養,而要論養身體,誰又能比的過黎家的養生丸?但這位老闆仇家太多,那鬼也不知會不會再來找他,以防萬一,我就把我這兩個徒弟給帶著了。”
彷彿是為了證明他說的是真的,就在他話音落下的時候,這節車廂裡的燈突然閃了閃,然後啪一下滅了。
恰逢進了隧道,頓時車廂裡一片漆黑。
兩名中年修士仰頭看了看車廂頂部,無聲笑了。
其中一名拍了拍無風的肩膀,陰陽怪氣道,“活神仙,看你的了。”
說完轉身便走。
火車轟轟隆隆的開出隧道,但這節車廂卻依舊半點光亮也沒有,就好像泡了墨,漆黑一片。
一直沒能睡著的江琉玉蹭的一下從床鋪坐了起來,幾乎是同一時間,她立刻在自己身上撐起一個靈氣罩。
然後悄無聲息下床,伸手去捏江琉川。
這貨剛進來躺床上都不到三分鐘,呼嚕聲就打了起來。
睡的那叫一個香。
江琉玉都不知說他甚麼好了。
“嘶嗚嗚......”
被掐醒剛要張嘴,嘴巴就被捂住了。
為了讓弟弟徹底清醒,江琉玉捏住他腰間的軟肉,像擰開關按鈕一樣擰了下,疼的江琉川呲牙咧嘴,卻還不敢發出聲。
不過效果很顯著,從頭到腳,就連頭髮絲都清醒了。
看著眼前漆黑一片的車廂,以及突然低了至少十度的氣溫,江琉川眨了眨眼。
有鬼?
江琉川一下激動了,他迅速又無聲的從床上爬下來,跟姐姐一起站到門口,探頭往走廊看。
“啊......”
突然一聲尖叫,把兩人嚇得差點抱一塊。
聽的出來,是那名瘦的乾癟的男人發出的。
就在最中間的那個車廂裡,隨著男人慘叫出聲,同時一道金光閃過,然後就聽無風老道怒吼道,“還不快過來幫忙!”
江琉玉和江琉川面面相覷,是在叫他倆嗎?
江琉川抬腳率先跑出去,管他呢,先過去再說,他要看鬼!
距離不遠,幾步就到。
“你們兩個,把這妖蛇給我擒住。”
本以為來的只是一個鬼,無風原本信心滿滿,勝券在握。畢竟是手下敗將,被他給趕跑的。
哪知這女鬼竟然還拐了個蛇妖當幫手。
縛鬼繩可以把鬼給束縛住,妖卻不行。
此時無風一邊用縛鬼繩把紅衣女鬼給捆住,一邊用一面不知是甚麼的鏡子阻擋蛇妖的攻擊。看似遊刃有餘,實則已經心慌意亂。因為他的鏡子出現了一道裂紋,無風一時間心疼的心都在滴血。
所以一察覺江家姐弟過來,立刻大叫,“趕緊啊~~~”
江琉川跑的急,到跟前的時候沒剎住腳,差點跟那條藍色腦袋白色身子的怪蛇撞上。
再聽無風催促,條件反射般,抬手以掌為刀,向那顆吐著蛇信子的大腦袋劈去。
藍色蛇妖察覺到危險,嗖的一下翻滾躲開。
可因為車廂太小,它往外一翻滾,一下滾到了剛跑到這邊的江琉玉腳邊。
“呀!”
江琉玉最怕蛇,猛然間看到這麼一個東西過來,條件反射般甩出一個火球。
是五行術法中的火彈術,她之前練過好久的。
蛇妖再次翻滾著躲開,同時尾巴掃向江琉玉,只聽啪的一聲,走廊的一張小桌被它拍的粉碎。
堪堪躲過的江琉玉瞪大眼看著粉身碎骨的桌子,心臟怦怦狂跳。
為甚麼第一次打架,她要跟一條蛇打?
還有,為甚麼會有藍色腦袋的蛇?
就在江琉玉糾結蛇腦袋的顏色時,江琉川這會已經搶了無風的一把銅錢劍拿在手中,然後很虎的衝著蛇妖刺了過去。
但車廂實在是過於狹窄,他會的劍招不僅施展不開,還處處受制。沒一會身上就捱了蛇尾好幾抽了。
“這條蛇雖然還沒有化形,但修為堪比練氣中期。你別大意,仔細著點。”
終於能坐下喘口氣,無風一邊擦汗一邊叮囑江琉川。
“助紂為虐,你這種人也配修道?”這時被捆住的紅衣女鬼在掙扎無果後,突然開口譏諷道。
這種話無風聽的可太多了,半點不受影響。他甚至都能理直氣壯的說,“收人錢財,與人消災。你們這些鬼懂甚麼?”
再說了,但凡是他收的鬼,能渡他都給渡了,有甚麼不好的?
他搖搖頭,勸鬼,“是你太執著了,當時出事,莊總給了你家人足夠的賠償,你實在不該纏著他。”
“他給賠償不是該給的嗎?是他害死的我,是他把我撞死的。”
“你是撲過去救你男友死的......”
“還是他撞的。”
“但你男友活著了。”
“......”
“他不僅活著,還很快結婚了,你心有不甘,卻又不想傷害他,最後把這股怨氣發到了莊總身上。我沒說錯吧?”
女鬼不吭聲了,但眼睛依舊赤紅,瞪向莊總的眼睛恨不得吃了他。
無風嘆氣,“若你仍執迷不悟,不肯去地府投胎,那我就只能讓你魂飛魄散,再不能.......”
話沒說完,無風突然臉色一變,然後蹭的站起身,扭頭看向窗外。
“哈哈哈哈哈.......”
女鬼突然放聲大笑,笑聲盡顯得意和嘲諷。
“甚麼活神仙,狗屁!還遇鬼殺鬼,遇妖殺妖,你殺啊,今天我看你怎麼殺。”
“大姐?”
江琉川這時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揮出一劍逼開蛇妖,轉身就往江琉玉那邊跑。
“我在這兒。”
剛剛聽八卦聽的正熱鬧的江琉玉,也是被眼前的驚變嚇呆了。
車廂飛了!
他們所在的這節車廂離開了火車,升上半空,在急速飛行。
這這這......怎麼辦?
老二還要去車站接她和弟弟呢,到時候見不到他倆,她會著急的。
江琉玉腦中第一時間出現的就是這個,等江琉川跑過來,姐弟倆依靠在一起。
而剛剛跟江琉川打鬥的那條藍腦袋蛇妖,突然搖身一變,竟變成了個藍衣少年。
還......挺好看。
無風老道一步跨到走廊,雙眼銳利看向少年,可以化形的妖,無非是兩種。
一種靠自身修行,一步步累積,渡過天劫而化形,彼時的修為相當於人類的元嬰,是大妖。
但這蛇妖明顯不屬於這個種類,雖然它剛才攻擊他們時隱藏了修為,但跟大妖完全沒法比。
那就只能是第二種,靠血脈之力,出生即能化形。
無風低頭往腳下看了眼,在車廂外面,還有一隻妖,也正是它在扛著車廂飛。
“我看你們怎麼嗚嗚......”
女鬼實在聒噪,被無風一個術法封住了嘴。
江琉玉氣道,“這鬼就是個是非不分的,你打死她,不,打散她,讓她魂飛魄散。”
真是的,一開始她還真以為莊總怎麼著她了,卻原來是遷怒。
無風沒這麼做,而是將這女鬼給收進了袋子裡,現在還不是處理她的時候。
出乎三人意料的是,之前幸災樂禍離開的那兩個中年修士,竟然也出現在了這個車廂裡。
無風和江琉玉姐弟看著兩人黑沉沉的臉色,旋即明白過來,這是被妖給弄過來的。
“你們修士,都該死!”
一身藍色衣裳的蛇妖少年,出口的聲音也如孩童般稚嫩,聽起來年紀不大。
但它那眼神盯著他們時,憤恨的似要將他們千刀萬剮,好像有深仇大恨一般。
無風腦子轉的快,再加上這些年百妖谷的情況他也略有耳聞,於是趕緊開口道,“你說的那是正兒八經的修士,但老道我就是個入世的道士,這點子修為也就能看看風水驅驅鬼,別的我既沒幹過也幹不了。所以您要找修士報仇不應該找我們師徒呢,他倆,他倆才是真修士。”
說著他抬手往後一指。
兩名中年修士立刻怒目瞪過來。
只是不等他們倆說話,蛇妖少年卻抬手一指江琉川,“你少哄我,剛剛他跟我打的時候用的可是正經劍法,說他不是修士,我不信。”
無風苦笑,“老道我雖然是道士,但一手銅錢劍驅鬼也算絕活,您這話的意思是,我的銅錢劍不是正經劍法唄。”
那傢伙剛才拿的確實是銅錢劍,打的時候都丁零當啷響,吵死了。
想到這個,蛇妖少年說不出話來了。
當然,這個時候他也沒法說話了,因為那兩個原本站在無風和江家姐弟後面的中年修士,竟趁著他們講話的空檔,同時閃身朝他殺了過來。
“小心!”
江琉川眼角餘光瞥過,竟想也不想的,抬手將手裡的銅錢劍,嗖的擲向其中一名中年修士。
啪的一聲,中年修士眼都沒眨就揮手將劍打飛,然後繼續攻向蛇妖少年。
那一下雖然只停頓了不到一秒,但到底是失了先機。
蛇妖少年反應過來,竟嗖的一下變成了一個寸把長的藍色小蛇,並且快如閃光般咬向中年修士的脖子,就連護體靈氣罩都沒能攔住他。
咬完這個,緊接著在另一個過來時,細細的尾巴一甩,竟變長一大截,並精準纏住第二個修士的脖子,隨著咔的一聲響,斷了。
而被咬了脖子的第一個修士,臉上的顏色青藍交加,不一會也斷了氣。
收拾兩個修士,竟然五息都不到。
江琉川瞪大眼看著這一幕,再傻他也明白了,這小蛇妖剛剛就陪他玩呢,人家就沒把他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