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對範峻有所懷疑,林垚便隨意糊弄了一個城市,又敷衍道了謝,然後轉身下樓,並離開了學校。
現在天已經快黑了,他得去找個酒店住下,等吃了晚飯,再想想要怎麼找人。
今天問的這個人他總覺得有問題,怕給江琉珠惹來沒必要的麻煩,接下來,就不能明目張膽的去問了。
就近找了個旅館,滿身疲憊的林垚躺在床上休息了半小時,然後拖著飢腸轆轆的肚子出門吃飯。
他對吃的要求不算高,但對環境很看重。
乾淨、衛生,人不多。
恰好附近就有一家西餐店,他正好也想飯後喝杯咖啡醒醒腦。
至於喝完咖啡後晚上會不會睡不著......說的好像不喝咖啡他就能睡著似的。
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牛排和意麵。
餐食還沒上來,林垚察覺到沙發座椅背後來了人,然後,聽到了一道略顯熟悉的聲音。
“瑤瑤你看下想吃甚麼?”
方若敏?
這個世界可真小。
一天之內碰到三次,林垚也是服了這該死的巧遇。
過來找自己的心儀物件,卻還有個剛入大學的同班同學在,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帶著對方來的呢。
這不純粹製造誤會嗎?
所以下午進校門的時候,林垚才會迫不及待的跑走。
現在,吃個飯都能再遇到,可真的是......
幸好她帶著同伴,不然再跟他拼個桌......不是他對自己過於自信,是這個方若敏以前就做過這種事,在大學食堂,端著餐盤直接坐到了他對面。
那時他跟她都不熟,僅限於知道名字,一句話都沒說過。
但如果說她喜歡自己,林垚卻並沒有這種感覺,要不他怎麼會覺得這女生怪怪的,就有點......莫名其妙。
牛排和意麵上來後,林垚慢條斯理的吃著。
而隔著兩個沙發靠背的氛圍卻委實不能算好。
短短一個月時間,再見自己曾經最好的朋友,從小一塊長大的發小,李藝瑤的心情十分複雜。
因為李家那糟糕的生長環境,讓她從小就對人心存三分戒備。再加上李夢雅的刻意打壓和欺凌,也讓她家所在的大院的朋友都離她遠遠的。
畢竟身上有毒,誰知道會不會傳人,一不小心沾上了多麻煩。
所以,從小到大,在李藝瑤心裡,真正的朋友只有兩個。
葉高和方若敏。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方若敏開始變的呢?
五年前方家開始走下坡路,方父想從李家藉資,李藝瑤的爸爸拒絕了。
然後,李夢雅的舅舅對她家伸出了援手。
當然那時李藝瑤對此並不清楚,還是八月底離開京都時,葉高查出來告訴她的。
說到底一切不過是為了利。
李藝瑤沒有點餐,她看著對面的方若敏,淡淡道,“你來這裡,李夢雅知道嗎?”
把她的行蹤隨時彙報給李夢雅,這是方若敏跟對方達成的協議,包括上次她來沐陽,李夢雅也是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她的毒解不了。
應該高興壞了吧。
方若敏神情一滯,隨即眼眶一紅,眼淚啪嗒啪嗒的開始往下掉。
李藝瑤扯了扯嘴角,嗤的一笑,“方若敏,你可真是......太沒意思了。”
她倚在沙發靠背上,神情鄙夷的看著對方,“縱然我知道了真相,我也沒想過對你怎麼樣,因為我知道,你有你的不得已。我理解你,也貪戀幼年你給我的溫暖,我想著,就此抵消吧,不管你曾經做過多少傷害我的事,但你總歸是真心對我好過。大家就此別過,再不相見,不好嗎?所以,你為甚麼還要來找我?”
此時的李藝瑤,無論是說話的神情還是語氣,仰或這些過於直接的話,對方若敏來說都是陌生的,她沒見過這樣的李藝瑤。
因此她的眼淚在李藝瑤剛開口的時候就停下了,愣愣的看著對方,像是第一次認識一般。
不知怎麼的,這樣的李藝瑤讓她很心慌。
她伸手想要抓住對方的手,但卻被李藝瑤躲過了。
雖然才剛坐下沒有幾分鐘,但李藝瑤卻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儘管方若敏的這種做派,曾經是她熟悉並且也認同的,而她以前似乎也這樣,未語淚先流.......她撇了撇嘴,到底是換了種活法,心態完全轉變,接觸的朋友也不同,然後再想到曾經的自己,就滿臉嫌棄了。
她的這種嫌棄直接表現在了臉上,讓方若敏想要張口說的話哽在了喉嚨裡,臉上的表情險些裂開。
見她這樣,李藝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想再跟對方虛與委蛇,她直接道,“你也不用跟我說甚麼道歉並原諒你的話,沒意思,因為你自己心裡也清楚,就算我真的原諒你,咱們倆就真能回到過去那種關係嗎?不可能的,所以又何必浪費時間做這種無用功?方若敏,給彼此留點臉面,咱們,就這樣吧,以後別再見面了。”
李藝瑤說著便打算起身離開,這時方若敏卻突然開口問道,“瑤瑤,你的毒是不是解了?”
方若敏太清楚素顏的李藝瑤是甚麼樣子了,所以大多數情況下她出門都是化妝的,但今天她在校園碰到她的時候,她不僅素顏,面板和嘴唇的顏色也與之前大不相同。
黑是黑了些,但,看起來卻很健康。
要說心裡不震驚是假的,畢竟之前黎老爺子都說她中毒太深,解不了。
但是現在,她才來沐陽一個月,整個人的氣質神情乃至狀態都大變樣。
看著,就好像是換了一個人。
原本還想問問其中細節,但是現在......
李藝瑤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沒錯,毒解了,我沒事了,怎麼樣?高興嗎?驚喜嗎?要不要現在就打電話通知李夢雅?”
說完便不再管她,徑直轉身離開了。
他們學校就有李夢雅買通並監視她的人,所以她如今的狀態,李夢雅肯定是早就知道了,相信她多多少少心裡也有了猜測。
至於方若敏會不會再多此一舉的通知她,李藝瑤根本不在乎。
隔壁桌正在吃飯的林垚,他其實並不想聽別人的牆角,更不想多管閒事,奈何靠的太近,那兩人又似乎沒發現他一樣,說話的聲音都不知道控制,以至於他不想聽也聽到了。
不過到底跟他無關,聽到了也只當沒聽到。
等他吃完飯又慢慢喝完咖啡,方若敏也走了。
林垚又去中醫大轉悠了半個多小時,他換了種方式去打聽,但一直到假期即將結束,他馬上要返回京都了,都沒打聽出江琉珠一丁點訊息。
更是連她這個人的影子都沒碰到。
萬般無奈,只能鬱悶的坐車到雲城機場,準備乘機回京都。
就在雲城機場門口,當他下出租後往裡走時,另一個相隔不過三四米的出口大門,一行人正快步往外走。
林垚淡淡掃過一眼,也沒有多在意。
但是,當他進到機場裡面並準備要過安檢時,突然轉身撒腿往外跑。
可惜剛剛一閃而過的黑衣黑帽的影子已消失不見,可能坐車走了,也可能......是他看錯了。
林垚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門口,只覺得自己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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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已經坐上車並離開了機場的黎南珠,突然扭頭朝後看去。
雀鳴不明所以,跟著她一塊回頭,除了人就是車,也不知道她在看甚麼。
“沒事。”
黎南珠回頭看向前方,心裡卻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
這傢伙怎麼來雲城了?
他來幹甚麼?找她?
黎南珠頓時覺得不可思議,找了一個暑假沒找到,還沒放棄?
她一時竟不知說林垚甚麼好了。
“珠兒,”旁邊一名樣貌俊秀、臉色蒼白的青年捂著胸口輕咳了聲,然後朝她伸出一隻手,“再給我一顆療傷丹。”
“不行。”黎南珠拒絕,“這幾天你已經吃的夠多了,再吃也不會有效果,”
“但我疼。”
“忍著。”
“......”
雀鳴撇了撇嘴,“你小子從小就又懶又滑,如今在外漂泊十幾年,難為你還能活著。”
這青年不是別人,正是黎南珠和雀鳴趕去煙雨橋救的黎昇。
當時他藏在一處洞穴中,奄奄一息。可即便如此,他竟然還在此之前偷了一個修士的陣盤,用隱形陣法掩藏了自己的行蹤。
也是個人才。
黎昇看雀鳴一眼,沒敢還嘴,只好閉上眼休息。
雀鳴卻沒打算放過他,“這麼多年過去,竟然還沒築基,你說你得有多廢物?以後千萬別告訴別人你是雙靈根,不然人家還以為你腦子有問題,不會修煉呢。”
黎昇:.......
他很想說他沒築基是因為條件不允許,不是他不行。
但是他沒敢。
畢竟,和他一樣修為的黎旭,只是四靈根。
珠兒就更不用說了,還沒滿十八歲就已經築基,比焰叔當年都要早。
這麼一想,自己好像確實挺廢物。
不過,眼下可是有著比他是廢物還重要的事。
那就是焰叔在京都。
他父親和叔叔他們並不是為了護他和黎旭隕落的,是查到了焰叔的蛛絲馬跡,進一步追蹤的時候被殺的。
黎南珠在煙雨橋守著黎昇療傷時,雀鳴根據黎昇提供的線索,往寶月山的一處秘地跑了一趟,卻早已人去樓空,連點痕跡都沒留。
鑑於黎昇的身體狀況,幾人只能先回來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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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結束後的第二天早上,黎南珠回了學校。
彼時才剛六點,但已經有學生早起在操場跑步了。
黎南珠經過操場,本來都已經過去了,卻又退了回來。
她站在操場邊,等著跑步的人過來。
“回來了?”
李藝瑤氣喘吁吁的跑到她身邊,也沒停下,就繞著她轉圈緩解。
跑步真是太爽了。
以前身上有毒,別說跑步了,就是快走兩步身體都要不舒服。
現在,身上就好像帶了個小火爐,不跑都不舒服。
黎南珠問她,“最近跟葉高有聯絡嗎?放假他也沒說來看你?”
“沒有,沒聯絡也沒來。”
李藝瑤一邊喘息著回答,一邊依舊繞著她轉圈,“八月底我從京都來的時候就說了,幫我辦了來沐陽上學的事,我們就兩清了,以後不用再聯絡了。”
也省得他媽總覺得她會連累他。
黎南珠聽她說完一臉狐疑的問,“然後他就真的沒再聯絡你?”
這麼幹脆利落?
那怎麼.......
李藝瑤想說葉高其實也沒多喜歡她,不過是可憐她而已。
但她沒說,而是問,“你想找他?”
她不覺得黎南珠會閒著沒事提葉高。
黎南珠點頭,但她卻道,“我想讓他來一趟沐陽,不過你要是覺得為難.......”
“不為難。”
李藝瑤毫不猶豫道,“不就是把之前說的話當放屁嗎?這有甚麼。走,回宿舍我就給他打電話。”
她也不問黎南珠找葉高幹甚麼,反正她要找,她去辦就行。
半點不好奇。
李藝瑤有手機,但是在離開京都時,她把卡扣下來扔了。之後為了避免被騷擾,到沐陽後也一直沒有辦新卡。
所以她借了汪倩的校園卡,用宿舍電話打到葉高家裡找的他。
葉高當然也有手機,但李藝瑤卻偏偏打了他家的座機,目的就是告訴別人,葉高來沐陽是為了她。
此舉自然是免不了被葉高的母親唸叨,但李藝瑤不在乎。
午飯後從食堂回宿舍,範峻又找了過來。
“學校門口的晨曦咖啡館被我買下來了。”
黎南珠扭頭看他,有點莫名,“我不喜歡喝咖啡。”
範峻:......
重點是咖啡嗎?
但他還是道,“邀請你過去參觀一下,等回來可以給李藝瑤她們打包。”
這是有話要說了。
但黎南珠怎麼都沒想到,她坐下後聽到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關於林垚的。
“對方姓林,是京都醫科大的學生,過來找他的女朋友,叫江琉珠。他說是江城考來的,但我查了下,咱們學校的大一新生,沒有江城的。”
黎南珠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沒有介面。
範峻又道,“可能是我問他是哪個‘珠’字的時候引起了他的警惕,所以接下來幾天他再找人時,沒提‘江琉珠’三個字。離開的時候垂頭喪氣,應該是沒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