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珠到達訓練場時,先是懵圈了下,因為偌大的操場上,跑圈的班級有六個,她不知道哪個是她們班。
還是站在操場邊緣的,其中一名年輕的老師衝她招了招手。
黎南珠立刻走了過去。
“莊老師?”
她知道她們班輔導員姓莊,叫莊念文,今年剛剛博士畢業,是黎子恆的學生。
這也是為甚麼黎子恆要把她安排在這個班,因為有事方便打招呼。
“黎南珠?”
“到!”
她穿著和大家一樣的軍訓服,頭上戴著迷彩帽,長髮被紮成低馬尾,身形板正筆直,喊‘到’的時候更是立正站好,惹的旁邊幾個班的輔導員紛紛扭頭看過來。
莊念文眼中的驚豔一閃而過,隨即“嘖”了聲,看著倒像模像樣,誰能想到她一天軍訓沒參加?
老師說這是他家裡的一個小輩,因為有事要請十天假。
他敢不批嗎?
莊念文心裡清楚,能被老師親自打招呼關照的,那能是普通小輩?
好在黎家人一向低調,之前在學校就學的,從來都是跟大家一樣,半點特殊不搞。
像請個假甚麼的,倒是無所謂。
“先在這兒等著,跑完圈你再歸隊。”
“是!”
看黎南珠回答的乾脆,態度也恭敬,莊念文很滿意。
等跑圈結束,她們班停下的位置就在兩人前方不遠。
黎南珠扭頭看了看莊念文,對方衝她點了點頭,“去吧,我跟教官說過了。”
他們班總共三十五個人,女生卻只有六個。黎南珠沒來之前,那五個女生是跟男生站在一排的。
教官讓她歸隊,並示意最後一名女生後面的男生往後移。
黎南珠站過去時,隨意掃了眼旁邊的女生,然後愣了下。
李藝瑤也看著她,並衝她微微點了點頭。
黎南珠猜到了甚麼,眼神複雜的看了她一眼,隨後一臉平靜淡然的站進了隊伍裡。
和李藝瑤挨著站在一起的兩名女生從第一眼看到黎南珠,就一直怔怔的盯著她,。
兩人的眼中有驚豔也有驚喜,這些天她們一直在討論請假的這位室友長甚麼樣,會不會比隔壁班的班花要漂亮?
因為如果她是黎家人,那勢必不會長太差。
畢竟大家都說,黎家男俊女美,就沒長得普通的。
一是跟他們家基因有關,第二個原因可能是人家醫術好,懂得怎麼保養吧。
總之就是,她們希望來個大美女,把二班的班花比下去。
本來李藝瑤也挺漂亮的,論五官身材,不比二班班花差。
但李藝瑤的面板有些過分蒼白,嘴唇還有點發紫,不分伯仲的外貌,卻在氣色上差了一籌......她們倒不覺得有甚麼,卻被隔壁班說成是病西施,短命鬼。
這他媽的~~~
把汪倩和蘇曉雅可是給氣壞了,你說病西施倒可以理解,短命鬼甚麼意思?
李藝瑤當時聽到這三個字臉更白了,嘴唇也更紫了,嚇得汪倩和蘇曉雅,險些沒把她送去醫院。
可她也是怪,就這麼個身體,竟然還堅持跟大家一起軍訓。
汪倩和蘇曉雅擔心之餘,更煩二班了。
甚麼人啊,你比班花就比班花,怎麼還人身攻擊呢?
這些天氣的不輕的兩人,在看到黎南珠的這一刻,一下就神清氣爽,鬥志昂揚了。
走方步的時候,兩個班錯身而過,汪倩和蘇曉雅同時往二班班花的方向瞥了眼,又同時一笑,就她這長相,在黎南珠跟前連提鞋都不配!
你長的好就長的好唄,還要跟藝瑤比,簡直毛病。
要不是剛開學,大家都來自五湖四海,她們都懷疑二班這幫人跟李藝瑤有仇。
哪有一上來就說別人短命鬼的?
好不容易捱到中途休息,汪倩和蘇曉雅立刻走到黎南珠跟前,滿臉興奮的跟她打招呼--
“你是黎南珠?”
“嗯。”
“你好,我是你室友汪倩。”
“我是你室友蘇曉雅。”
兩人又一把拉過李藝瑤,替她介紹,“這是李藝瑤,也是你室友。”
黎南珠好笑的看著過分熱情的兩個室友,腦中閃過床上的藍色小蚊帳,笑問,“我床上的蚊帳是誰幫我裝上的?”
汪倩嘻嘻一笑,“蚊帳是我們倆的媽媽一塊去選的,我爸和蘇叔叔一塊裝的,你不用謝,我們都沒謝你提前過來打掃宿舍呢。”
“就是就是,你是不知道,隔壁宿舍的幾個家長,打掃了一上午都沒到咱宿舍那種乾淨程度,把她們給羨慕的,最後竟然還懷疑學校給咱們搞特殊,給了間乾淨宿舍。”
“可笑死我們了......”
幾人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彼此間看起來卻熟稔的很,沒有半分拘謹和不自然。
黎南珠對此也很享受,她那張一貫清冷疏離的臉上,此時掛著淡然平和的笑,對汪倩和蘇曉雅的嘰嘰喳喳,不僅不覺得煩,還時不時點頭附和一兩句。
看的李藝瑤都震驚的瞪大了眼。
這個.......還是他們當初在火車上碰到的那個滿身冷傲、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黎南珠嗎?
她就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的女孩,忍不住好奇的上下打量。
等上午的軍訓結束,四人一塊吃過午飯結伴回宿舍時,趁著汪倩和蘇曉雅去小賣部買東西,李藝瑤趁機道,“黎南珠,我想跟你道個歉,為在火車上我的無禮和......不知所謂。”
黎南珠挑眉,但她沒說話,只是眼神平靜的看著李藝瑤。
葉高並沒有來沐陽,所以她很好奇,李藝瑤為甚麼會過來?
像是看懂了黎南珠的眼神,李藝瑤苦笑,“好奇我為甚麼會來這裡是嗎?因為我不甘心,因為我想活。”
頓了一下,她又繼續道,“我知道你醫術高明,當時在火車上你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情況,沒把脈也沒驗血,卻和黎老爺子把脈後說的一模一樣。那現在......你是不是也能看出,我的毒性加重了?”
李藝瑤沒有化妝,也沒塗唇膏,那白的幾近透明的面板,下面的血管的顏色,即便是沒學過醫的人,也能看出不正常。
可比暑假那會嚴重的多。
黎南珠忍不住問道,“你做了甚麼了”
李藝瑤很乾脆,“我下了毒,在上個月臨來之前,李家聚會的所有的湯裡酒裡,都下了,還是跟我身上一樣的毒。當時是想同歸於盡的,所以我自己也喝了。沒想到葉高提前得了訊息,李家的家庭聚會還沒結束,他就過去找到我,把我帶了出來。”
事情暴露,她那個當家主的爺爺很震怒,本想處置她,但葉高和聞書遠兩家把她給保了下來。
之前她找葉高送她來沐陽,葉高沒同意,擔心她一個人在這邊出意外。
但這件事一出,她明顯不能再待在京都了。
於是葉高只能把她送到了這裡。
在此之前他跟她爺爺談判,說李家本來就欠她的,她身上的毒,她媽媽的那條命,也沒人給說法。
現在又沒死人,憑甚麼要處置她?
救治及時,確實一個人都沒死。
葉高威脅李老爺子,如果他不依不饒,那李家跟葉家的合作就此終止,葉家的商業圈子,李家別想再踏入一步。
李老爺子本想找葉高的父親葉文理,但對方以身體不適為由,婉拒了。
雖然沒直言說葉高可以在葉家當家作主,但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李老爺子自然是不想得罪葉家,最後只能不了了之,對李藝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葉高把她送來了沐陽。
黎南珠聽完沉默一瞬,然後抓住其中一個關鍵點問道,“毒藥你怎麼拿到的?”
她那個堂姐之所以能把毒下給她媽媽,那是有她大伯和大伯母幫忙,但她就不一樣了。
雖然黎南珠跟李藝瑤不熟,可當時在火車上,她的那幾個朋友為了讓她醫治她,三言兩語裡也透出了她在李家的處境。
一個沒了娘又沒爹疼的小可憐。
如果不是因為跟葉高走的近,她的處境估計更艱難。
而她身上的毒雖然不是劇毒,卻也不是那麼容易拿到的。
“是郭安宇,當時主動找你搭訕的,你還記得嗎?”
黎南珠點頭,“記得,所以,他的目的是甚麼?”
李藝瑤歪頭笑了笑,“還能是甚麼,瓜分李家唄,李家有一半的生意跟郭家有衝突,所以李家的人沒了,對郭家來說那就是天大的好訊息。但對我來說無所謂,郭家跟我又沒仇,跟我有仇的是李家,是我大伯一家。
雖然我很想活著,但是,我更想給我媽報仇,我想給她討一個公道!”
不知道是不是最後這句話觸動了她,黎南珠在那一瞬間怔愣了下,然後再看向李藝瑤時,她自己都覺得哪裡有點不一樣了。
李藝瑤還在繼續說著她的感受,“本來我想著等我長大點有能力了,嫁給葉高,藉助葉家的力量來扳倒李家,報復他們所有人。可是......”
說到這裡她扭頭看了黎南珠一眼,苦笑道,“一個身上帶毒,活不太久的女人,怎麼可能會嫁進葉家呢?所以從這裡回去後我就不想活了,我想拉著李家人一起死,我要跟他們所有人同歸於盡。”
可惜,這個願望最終也沒能如期達成。
所以李家人不死,她又怎麼會甘心閉眼?
李藝瑤看了眼後面的小賣部,汪倩和蘇曉雅快買好東西過來了。
她加快速度說出自己的目的,“黎小姐,我知道你厲害,即便解不了我身上的毒,但你也肯定有辦法能讓我多活幾年,對不對?只要你能做到,以後我就是你的人。”
黎南珠:???
她看著她退後兩步,這怎麼中個毒還中瘋了呢?
然而李藝瑤根本沒有領會到她後退那兩步的意思,她還上前了兩步,並繼續快速說出自己的想法,“除了為我媽報仇,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你讓我幹甚麼我就幹甚麼,可以嗎?”
她早在來沐陽的路上就已經想通了,以前年幼,葉高的父母對於葉高幫她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橫加干涉。
因為那些都無傷大雅,不會損害到葉家的利益。
可一旦影響到葉高和葉家......不說別人,葉高的母親就會第一個不容她。
因為人家從始至終就沒想過讓她進葉家。
他母親說了,他們葉家要聯姻,只能是如黎家這般的世家大族。
李家......就算她不是李家已經放棄的女兒,那也不在他們葉家聯姻的範圍之內。
所以,她以前真的是做了好大的一個白日夢。
為此她在火車上碰到黎南珠時,還因為她姓黎而敵對她。
是郭安宇在上火車前悄悄跟她說的,葉高帶她來沐陽就醫只是個藉口而已,真正的目的是相看。
葉家要和黎家聯姻,他過去是跟黎家的女兒相看的。
她信了,所以一路都很難受,乍聽到黎南珠姓黎,又長得那麼漂亮......
現在想想還真的是很蠢,郭安宇故意接近葉高,又跟著一起來沐陽,目的就是破壞葉黎兩家的聯姻。
所以這麼明顯的挑撥和利用,她竟然都沒察覺到。
不過後來葉高也跟她解釋了,他父母確實想讓他跟黎家聯姻,但黎家沒同意。
想來......是捨不得吧。
李藝瑤很羨慕黎南珠,同時也更堅定了‘賣身’的想法。
本就是天之驕女,自身能力又強,跟著她,肯定沒錯。
黎南珠很是無語,看李藝瑤還想說,她連忙制止,“停!幫你解毒可以,其它的......以後再說。”
汪倩和蘇曉雅此時已經拎著東西從小賣部出來了,這個話題不適合再繼續。
四人回到宿舍,因為午睡後下午還要接著軍訓。
便簡單洗漱後趕緊上床。
等汪倩和蘇曉雅睡著,李藝瑤翻身從床上坐起,目光炯炯的看向黎南珠。
兩人的床正好連在一起,掀開蚊帳就能爬到彼此的床上去。
她湊過去,小聲問,“你剛剛說,可以幫我解毒?”
黎南珠扭頭看向她,眨了眨眼,然後道,“你是現在就想讓我針灸嗎?事先說好啊,我要針灸的話,你得把衣服全脫了。”
本以為李藝瑤會提出疑問,哪知她竟然果斷點頭,“好,我脫。”
然後,黎南珠眼睜睜看著她快速的在自己面前脫了個乾乾淨淨,連裡面的內衣都沒剩。
黎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