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舅舅得到訊息趕回來的時候,家裡不僅一片狼藉,屋裡的東西還都幾乎被搬空了。
江琉玉就站在院子裡,扭頭陰惻惻看過來,青天白日的,黃舅舅無端打了個寒顫。
他想阻止那些人從他家搬東西,他想把他們趕出去,他還想抓住江琉玉狠狠教訓她一頓......但事實卻是,他站在原地就像是腳生了根,一動都動不了。
幾年沒見,這死丫頭甚麼時候變的這麼邪門了?
視線下移,他看到一向精明能幹的母親,竟然狼狽癱坐在地上,面色鐵青,卻衝他隱晦搖了搖頭。
“他爸......”
黃舅媽早就拖著黃大寶縮到了另一邊,看到自家男人回來,剛停下的眼淚又唰的下來了。
門口圍滿了鄰居,無不都在指指點點,竊竊私語。那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卻能保證他聽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甚麼他家的房子是他姐拿錢給買的,還是逼的他姐夫賣了卡車買的,說他們全家都靠他姐一家養,把他姐夫給逼得離家出走......
黃舅舅越聽眉頭皺的越緊。
買房的錢怎麼來的,他心裡很清楚,也知道他姐在外面拿二丫頭的身世說事,想逼江海回家。
現在......
他猛地抬頭看向江琉玉,那死丫頭依舊眸色沉沉看著他,就好像他敢張嘴說出一個她不願聽到的字,她就能過來把他的脖子扭斷一樣。
“志才,你扶媽進屋,媽去把棺材本拿出來,給......給小玉!”
老太婆咬牙說出最後三個字,然後狀似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面向門口的鄰居道,“我家這個房子,當初的確是我大女兒拿了一半錢出來的,但我以為是女婿掙的,他們家暫時用不上,就借給了我們,哪曉得他把卡車給賣了.......唉,是我這個老太婆無用,連累了女兒,導致她被女婿嫌棄。要是早知道女婿這麼介意,我就早把棺材本給他了......”
說著還應景的落了兩滴淚,“怎麼就能鬧到離家出走呢?”
“不離家出走繼續被你們吸血?”
發洩一通,又把黃大寶狠揍一頓,江琉玉這會心口的鬱氣散了不少,因此她也懶得再跟老太婆他們演戲了。
“別一口一個女婿叫的那麼親熱,他來過你家嗎?你除了想要他的錢,歡迎過他這個人嗎?不說我爸,就我們姐弟仨,就問問你家周邊鄰居,有一個對我熟悉的嗎?爺爺奶奶叔叔阿姨,知不知道我為甚麼不來這兒?因為我十歲的時候來他們家,就因為我弟拿了他們一顆糖,我耳朵被她,我的親姥姥,打出了血.......是不是聳人聽聞,都沒聽說過對吧?”
江琉玉本身長得就漂亮,再加上讀了大學,通身的氣質讓人看著又舒服又有說服力。
忙著指揮人搬東西的江三哥跟著補充道,“這事我記得,小玉回去臉腫了半個月,我二叔帶她去醫院,醫生當時看了都震驚,住了好幾天院才好的。那個時候......”
江三哥眼神掃向黃家幾人,冷笑,“可沒見你們去看一眼被你們打傷的外孫女。”
門口轟的一下再次議論開了,到姥姥家走親戚,因為一顆糖被打傷,確實沒有聽說過。
一時之間眾人看向黃老太婆的眼神更加鄙夷了。
而黃家眾人的臉色也更加難看,顯然,他們也想起了這件事。
此時再想找理由挽回名聲已經非常困難了,因為這死丫頭就站在這兒,而周圍有的做了七八年鄰居的,確實沒見過她。
但黃秀玫隔三岔五過來送菜送肉送錢,又是眾所周知。
“既然還有棺材本,那怎麼不早點拿出來還給女兒?”
“就是說呢,你可以一門心思向兒子,但也不能把閨女家攪散吧,這成甚麼了?”
“可不是......”
議論聲絡繹不絕,聽的江琉玉心情格外舒暢。
等老太婆拿出她存的三萬塊現金,拿到手的這一刻,她感覺壓在心底的最後一絲鬱氣也散了。
老二說,修仙修到最後修的是神魂,修的是心境!
她要徹底走上那條路,就不能給自己留下心魔。
讓黃家人成為她的心魔......這話說出來江琉玉都瞧不起自己,但十歲時在這裡經歷的那場事故,這些年總時不時在腦中閃過,說她心眼小也好,說她藏不住事也罷,反正她就是恨黃家人。
如果殺人不犯法,她都恨不得把老太婆給掐死,把黃大寶父子打殘!
黃家人有一個算一個,她誰都不想放過。
如今把他們家的名聲踩在腳下,只拿走家中三萬存款......說實話,很便宜他們了。
但她沒工夫跟他們糾纏,也不想再看到他們這些噁心的嘴臉,所以只要出了氣並且目的達到,就夠了。
臨走之前,江琉玉看向黃舅舅,問,“你們這個房子,到底是拿誰的錢買到的?”
“......借了你家賣卡車的錢,還有我們自己存的一部分。”
江琉玉滿意點頭,“很好,如果是因為別的原因,你們得知道,那五十萬,可得一分不少的還回來!”
“沒有五十萬,從來就沒有過,我只借了你們賣卡車的錢。”
黃舅舅瘋狂搖頭,讓他還五十萬,怎麼可能呢?
江琉玉再問一句,“那能不能管好黃秀玫的嘴?”
“能,肯定能!”
江琉玉踏出院門時,屋裡的老太婆身子一軟,黃舅舅一個沒扶住,讓她一邊的身子往右摔去,好巧不巧的,右耳朵磕到了茶几上,頓時一股鮮血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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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這些家電你真要全賣了?”
江三哥指著三輪車上從黃家拉出來的電視機洗衣機電風扇等家電,還有一些黃花梨木的傢俱,雖然一看就知道用了不少年頭了,可木質細密又紮實,保養也得當,都泛著油亮亮的光,一看就知道很值錢。
聽說黃家以前是地主,看來傳言是真的。
因為這種黃花梨木的傢俱,他們家有不少。
江琉玉卻分外嫌棄的瞥了一眼,然後對江三哥道,“你自己看著處理吧,反正我不要。”
把這些二手貨拉出來‘抵債’,純粹是為了噁心黃家人,可不是為了拉回自己家裡的。
再說了,那個家,還算是‘家’嗎?
江琉玉說完衝三哥擺了擺手,轉身去車站坐車,今晚有班會,她現在就得趕回學校去。
等坐上汽車,她垂首在腦中覆盤了下剛剛在黃家的表現,整體來說很滿意,無論是砸房子還是教訓黃大寶和老太婆,都算是給了十年前的自己一個交代。
唯獨有一點,讓她那個又懶又奸的舅舅躲過了一劫,沒找到理由對他動手。
不過也無所謂了,沒了她爸當黃家的血包,他們一家人早晚出問題。
想到這兒,江琉玉重重吐出一口氣,只要黃家過的不好,那她就開心了。
至於黃秀玫......
小川說,這個女人到底是生了他們,所以以後他不會不管她。
他說這是他這個做兒子的責任,讓她不要管。
老二說,讓她聽小川的。
兩個壞傢伙,搞得好像他們倆是姐姐和哥哥,她成了妹妹一樣。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江琉玉卻嘴角微翹,眼底含笑。
在這一刻,她的心境彷彿被全然開啟,體內靈力運轉,空氣中稀薄的靈氣瞬間被吸引到周身,嚇的她趕緊閉眼將體內自行運轉的靈力歸於丹田,死死按住。
恰在此時,兩名在青州市區某個公寓樓頂的男子,察覺到空氣中異常的靈氣波動,咻的一下瞪大了眼,兩人相視一眼後同時往傳來波動的方向看去。
“是那輛公交車。”
縱然波動很快歸於平靜,兩人還是快速並準確的找到了目標。
不過現在是白天,兩人不能公然飛簷走壁跑過去,只能最快的速度下樓,並順著街道跑到公交車即將到達的下一個站臺。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江琉玉恰好在他們下樓的那一刻,在上一站下車去轉車了。
青州大學位於新區大學城,雖然這裡的靈氣沒有青雲山上的濃郁,但卻比其它地方要好一些。
江琉玉知道自己應該趁熱打鐵突破到三層,但宿舍環境過於吵雜,她不能也不敢在這裡打坐運轉大周天。
沒辦法,只能等到夜裡了。
另一邊,上了公交車的兩人搜尋一圈無果後,只能下車回住處。
路上,他倆邊走邊小聲討論--
“找了這麼多年都沒找到,你說人是不是早就不在青州了?”
“要我說肯定不在,姓黎的那麼狡猾,要真是他親閨女,他會放心交給別人?”
“就是,黎尚元一開始交代的時候,都沒說黎焰有女兒。”
“可如果不是他女兒,他會護那麼緊?”
“不是他女兒,可也是黎家的孩子,護著不是正常嗎?”
“也是。”
“那現在怎麼辦?咱們還在青州守著嗎?如果那女孩不是黎焰的女兒,抓到了意義也不大。對了,我聽說天沐山的黎家族地,前段時間有人在渡劫,你說,會是誰?”
“嗤!那群無知之輩都說是黎焰,可真他媽笑死我了。”
“別他媽笑了,還是想想辦法能不能讓咱倆回去,我不想在這兒待了。”
“老子也早待煩了,要不跟上面說說,讓咱倆回去吧。”
“你去說?”
“......”
兩人看似閒庭信步,實際走的非常快,轉眼間就只遙遙看到一個背影了。
在拉麵館門口低著頭等同學的江琉川,緩緩抬起頭,再慢慢轉頭看過去。
他其實沒聽到幾句話,一是兩人走的快,二是聲音放的低,如果他是普通人,那肯定一個字都聽不見。
可偏偏他如今練氣三層了,再加上對劍法的痴迷,導致他的神魂五感要比正常的練氣三層要強一些。
所以,他聽到了那兩人說的話。
更巧的是,‘黎焰的女兒’這五個字恰好落入他耳中。
爸爸的謹慎是對的,原來這十來年,那幫人真的沒放棄找二姐。
修仙的人,都這麼能堅持麼?
為了找一個幾歲的小娃娃,在一個地方一待十幾年?
對於剛剛才十六歲的江琉川來說,這種持之以恆的毅力,委實恐怖。
也讓他對於‘修仙’這兩個字,有了另類的理解。
“小川,你真打算退出體育隊?”
後面出來的兩個好友,跟江琉川並肩往學校走。
其中一人道,“你們去江城參加籃球賽不是得了第一名嗎?聽說但凡參加的同學,高考的時候會加分。你怎麼想的,為甚麼要退出?”
“就是啊,你還是主力,這不便宜了別人嗎?”
校籃球隊在省賽上拿下第一名,這一喜訊被貼在了學校佈告欄,剛開學第一天,全校就都知道了。
而江琉川的名字,寫在了第一個。
所以兩個好友很不解,練體育都走到了這一步,怎麼還要退出呢?
他倆暑假沒去三中看比賽,所以對球鞋被割事件,毫不知情。
江琉川也沒告訴他們,因為他沒打算揪著這事不放,不是他大度,是他懶得去計較。
畢竟他腦子簡單,如今兩件事,學習搞上去,修煉提上去,就已經夠費他精力了。
其它的,真的是一概不想管。
於是便簡潔明瞭的告訴兩個好友,“我大姐二姐不想讓我當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所以我只好停止練四肢,改練腦子了。”
兩個好友:......
他們很想嘲諷他一下的,只是想起他那兩個姐姐的高考成績,立馬閉嘴不說了。
青州大學,晚上十二點。
因為剛剛開學,一個暑假沒見的同學們,興奮的聊到半夜才打著哈欠睡去。
寢室裡徹底安靜下來,等確定所有人都睡著後,江琉玉從床上翻身坐起。
她盤腿坐在床上,閉眼運轉大周天。
沒辦法,以她如今只比普通人強一點的修為,還做不到在宿舍大門上鎖的情況下,直接從四樓跳下去。
所以想要修煉,暫時只能在宿舍偷偷摸摸的來。
幸好床上有蚊帳,在她這個四方小天地裡,即便中間有室友醒來上廁所,也不會注意到她的異常舉動。
江琉玉沉下心,開始去撞擊白天就有些鬆動的三層壁壘。
而隨著她周身的靈力運轉,以她們宿舍樓為中心,周圍的靈氣源源不斷的往這邊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