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天命總部,對這一切一無所知的壽星正埋首於那摞似乎永遠也批不完的檔案之中。
辦公室裡的燈光亮得有些刺眼,將每一頁紙上的字跡都照得纖毫畢現。
德麗莎伏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小小的身軀幾乎要被堆積如山的檔案淹沒。
她握著筆的手一刻不停地移動著,在每一份檔案的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那筆跡從一開始的工整漸漸變得潦草,到最後幾乎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凱文……你個混蛋……”
她低聲嘟囔著,筆尖用力地在紙面上戳出一個墨點,彷彿那不是一張普通的審批表,而是某個請假偷懶的男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窗外暮色四合,最後一抹晚霞也在天際線上緩緩沉落,將整片天空染成深沉的靛藍。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究竟批了多少份檔案,只知道每當她以為終於看到盡頭的時候,琥珀就會抱著一摞新的走進來,面無表情地放在她面前。
“主教大人,這是今天新增的。”
“……”
德麗莎深吸一口氣,將那句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讓凱文滾回來批”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惡狠狠地翻開下一頁,每一次翻頁都讓她頭頂的黑氣又濃重幾分。
“凱文……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手中的筆幾乎要被她捏斷。
傍晚的餘暉將天際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黃金庭院的客廳裡,綵帶與氣球在燈光下泛著暖暖的光暈。
愛寶將最後一串小彩燈掛在門框上。
清脆的門鈴聲突然響起。
愛寶立刻丟下手裡的綵帶,小跑著衝向門口,小手抓住門把手,用力一擰——門開了。
德麗莎站在門外,臉上掛著一種堪稱“核善”的笑容。
那笑容溫暖得彷彿能融化冰雪,卻又讓人莫名覺得背後發涼。
她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卻莫名讓人想起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愛寶,”她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春日微風,“你爸爸在家嗎?”
“爸爸——”愛寶立刻轉過頭,朝屋內大聲喊道,清脆的童音在走廊裡迴盪,“德麗莎姐姐找你!”
“來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屋內傳來。片刻後,凱文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那件再尋常不過的黑色襯衫,然而脖子上卻掛著一條與整體畫風嚴重不符的白色“圍巾”。
凱文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在看到德麗莎的那一刻,眼底似乎有甚麼東西微微閃動了一下。
德麗莎臉上的笑容在看到凱文的瞬間變得更加濃郁了,濃郁得幾乎要滴出蜜來。
“你果然在這。”
她的聲音輕得像在哼歌,然而話音剛落——
“世界第一可愛重擊!”
一聲嬌喝伴隨著呼嘯的風聲,德麗莎從背後猛地取下猶大,那柄沉重的金色十字架在她手中如同玩具般掄起,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朝凱文的面門狠狠砸去!
空氣彷彿都被這一擊撕裂,發出尖銳的嗚咽。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凱文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他抬起一隻手,五指穩穩地扣住了猶大的邊緣,那足以轟碎巨石的一擊,就這樣被他輕描淡寫地接住了。
他的手臂紋絲不動,彷彿接住的不是一柄神之鍵,而是一片從樹上飄落的葉子。
“你在幹甚麼,德麗莎姐姐?”
一個稚嫩的聲音從凱文胸前傳來。
那條白色的“圍巾”突然動了起來,從凱文的脖子上探出一個小腦袋,一雙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德麗莎,尾巴尖還在凱文的肩頭輕輕晃了晃。
德麗莎的怒火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澆滅了大半。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條從凱文脖子上“長”出來的蛇頭,嘴巴張了張,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糕、糕糕?你怎麼在這?”
“不止糕糕哦,德麗莎大人。”
一個溫婉有禮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麗塔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客廳入口,她身著一襲淡雅的禮服,手中託著一盤精緻的小點心,臉上帶著那標誌性的、無可挑剔的微笑。
她微微欠身,目光溫柔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為您準備了一個生日派對。”
“甚麼……?”
德麗莎愣住了。她手中的猶大還懸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呆呆地站在那裡。
“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片刻後,她終於反應過來,氣呼呼地跺了跺腳,臉頰因為羞惱而微微泛紅,“我的威信都沒了!”
“沒事,小矮子。”
一個渾厚而爽朗的笑聲從客廳深處炸開。齊格飛大笑著走出來,那笑聲洪亮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他拍著大腿,眼角笑出了褶子,完全沒有一點長輩的樣子。
“反正你本來也沒有。”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齊!格!飛!”
德麗莎的怒吼幾乎要衝破天際。她猛地丟下猶大,小小的身軀如同離弦之箭般朝齊格飛衝了過去!
“看招!”
“老婆救我啊!”
齊格飛立刻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誇張地揮舞著手臂,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收不住。
他在客廳裡靈活地穿梭,繞過沙發、躲開茶几,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一個已婚多年的中年男人。
塞西莉亞站在一旁,手中端著一杯紅茶,看著丈夫被德麗莎追得滿屋亂竄,只是溫柔地笑了笑,絲毫沒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真是和諧的家庭關係啊。”
阿波尼亞站在窗邊,手中捻著一串珠鏈,目光溫和地注視著這場鬧劇,語氣裡帶著一種超然的、彷彿看透一切的平靜。
“啊?”
帕朵從沙發後面探出頭來,一雙貓眼瞪得溜圓,尾巴尖都僵直了。
她愣愣地看著你追我趕、雞飛狗跳的兩個人,又看了看阿波尼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嘴角微微抽搐。
“哪和諧了?”
沒有人回答她。
客廳裡,彩燈在頭頂一閃一閃地亮著,蛋糕的甜香從廚房飄出來,混著笑聲、腳步聲和某人中氣十足的慘叫。
年糕興奮地看著這場追逐戰,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凱文依舊站在門口,那隻接住猶大的手已經垂回身側。
他看著滿屋子鬧騰的人們,看著那個追著齊格飛滿屋跑的小小身影,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有甚麼柔軟的東西在微微浮動。
他沒有笑。
但他的眉眼,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
小劇場
“咳咳,凱文·卡斯蘭娜。鑑於你的所作所為——擅自離崗、不告而別、欺瞞主教、目無尊長……以及——讓我一個人批了一整天的檔案!本人,天命主教德麗莎·阿波卡利斯,在此宣判——從明天開始,你將獨自完成為期一週的工作!”
“……你如果想放一週假的話,可以直說的。”
“誰、誰要放假了!這是懲罰!懲罰!”
“哦,好,我認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