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兒輕輕關上門。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將走廊裡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交談聲隔絕在外。她靠在門板上,豎起耳朵仔細聽了一會兒——
沒有人跟過來。
她鬆了一口氣,快步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特殊的通訊終端。
幽藍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起,照亮了她微微翹起的嘴角。
手指在螢幕上跳躍,輸入那串熟悉的字元——
“凱文先生,在嗎?”
傳送。
等待。
一秒。兩秒——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
希兒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湛藍的眼睛瞬間瞪大,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衝破喉嚨——
終端從手中滑落!
她在半空中拼命想抓住它,指尖擦過光滑的螢幕,卻甚麼都沒抓到——
“咚。”
萬幸。
掉在了床上。
軟軟的被子接住了那個小小的黑色方塊,連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
希兒愣了一秒,然後——
雙手合十,對著天花板無聲地感謝了所有能想到的神明。
“希兒,你在嗎?”
門外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
平靜,溫和,帶著愛因斯坦特有的、不急不緩的從容。
希兒深吸一口氣。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終端塞回枕頭底下,整理了一下因為緊張而微微凌亂的衣服,然後——
開啟門。
愛因斯坦站在門外。
“有甚麼事嗎,愛因斯坦博士?”
希兒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還未完全平復的微喘。
她的臉上掛著那個標誌性的、溫順的笑容,看起來和平時一模一樣——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她的耳尖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粉色。
愛因斯坦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了希兒兩秒——那目光很溫和,卻讓希兒的心跳又加快了幾分。
然後,愛因斯坦開口了。
“我聽德麗莎女士說——”
她頓了頓。
“你是從量子之海回來的。”
希兒愣了一下。
“是的。”
她點了點頭,不知道博士為甚麼要問這個。
“所以想問問你——”
愛因斯坦的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關於量子之海的情況。”
希兒眨眨眼。
量子之海。
那個地方。
那些深藍的流光,那些破碎的世界泡,那種永恆的、近乎凝固的寂靜——
還有那個人。
“好。”
她輕聲說,側過身,讓開門口。
“博士請進。”
房間裡,窗簾拉開了一條縫,星光悄悄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銀線。
而枕頭底下,那個通訊終端靜靜地躺著,螢幕早已暗了下去。
那句沒有發出的“在嗎”,還在等待著它的回覆。
希兒坐在床邊,雙手乖巧地交疊在膝蓋上,那雙湛藍的眼睛望著坐在書桌前椅子上的愛因斯坦。
星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兩人之間。
“博士想問甚麼?”希兒輕聲問。
愛因斯坦沉默了一秒。
她望著希兒,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種研究者特有的、彷彿能穿透表象看到本質的深邃。
“我想問——”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在量子之海的時候,你有沒有看見一個——”
她頓了頓。
“棕色頭髮的,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希兒眨了眨眼。
棕色頭髮?戴眼鏡?中年男人?
她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畫面——那是在她和凱文先生準備離開量子之海的時候,突然出現的一個人。
他擋在她們面前,說甚麼“不能讓他回去”之類的話。
“或者。”
愛因斯坦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一條‘蛇’?”
蛇。
希兒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知道博士說的“蛇”是誰。
凱文先生。
世界蛇的領袖。
那個把她從量子之海里帶回來的人。
但希兒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著頭,望著自己的手指,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思考該怎麼回答。
幾秒後,她抬起頭,那雙湛藍的眼睛望向愛因斯坦。
“確實見到過一個男人。”
她輕聲說。
“樣貌和博士說的一樣——棕色頭髮,戴眼鏡。”
她頓了頓。
“當時……”
她的聲音更輕了,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
“我和凱文先生準備離開量子之海的時候,他突然出現,擋在我們面前。”
愛因斯坦的眼眸微微閃動了一下。
希兒歪了歪頭。
“博士認識那個人嗎?”
愛因斯坦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帶著一種希兒從未見過的、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無奈,還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如釋重負。
“認識。”
她說。
“他是逆熵的盟主。”
她頓了頓。
“瓦爾特·楊。”
希兒的眼睛微微睜大。
逆熵的盟主?
那個和凱文先生對峙的人?
“他現在……”
希兒輕聲問。
“還在那裡嗎?”
愛因斯坦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輕輕拉開了一點窗簾。星光更加明亮地湧進來,將她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
“不知道。”
她說。
“但至少——”
她頓了頓。
“知道他還活著。”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放下了一塊大石後的輕鬆。
希兒看著她,看著博士難得露出的那抹微笑,忽然覺得——
這個人,好像也有很重要的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