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下來。
希兒她看著愛因斯坦的背影——博士站在窗前,星光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她望著窗外無垠的星空,不知道在想甚麼。
那個問題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溜了出來:
“博士,那個人對您來說——”
希兒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一些。
“很重要嗎?”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愛因斯坦的背影微微頓了一下。
那個停頓很短,短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希兒看見了——她一直在看著博士,看著那個總是從容不迫的、彷彿甚麼都不會讓她動搖的人,在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肩膀輕輕繃緊了一瞬。
然後,愛因斯坦轉過身。
她的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標誌性的、平靜的微笑。
但希兒注意到,那雙湛藍的眼眸深處,有甚麼東西正在微微閃動——那是平時絕不會出現的光芒。
“嗯。”
愛因斯坦輕輕應了一聲。
她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動作依舊從容,卻比平時慢了一分——像是在給自己時間整理思緒,又像是在回憶甚麼。
“一年前。”
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希兒從未聽過的、彷彿沉澱了太久的……
重量。
“他突然說要開始關於「海淵之眼」的實驗。”
海淵之眼。
量子之海與現實的連線點,無數人想要開啟卻又不敢開啟的“門”。
“實驗很順利。海淵之眼被成功開啟。”
愛因斯坦繼續說,目光落在虛空的某處,彷彿在看著那個已經不在這裡的人。
“然後——”
她頓了頓。
“他告訴我們,不許在他離開後開啟海淵之眼。”
希兒的眼睛微微睜大。
“然後……他就這樣跳了下去?”
“嗯。”
愛因斯坦點了點頭。
“很匆忙。匆忙到連一句完整的解釋都沒有。”
她的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某種更復雜的、無可奈何的嘆息。
“只說——”
她模仿著那個人的語氣,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去阻止‘蛇’的歸來。”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有星光,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休伯利安號的引擎低鳴。
希兒沒有繼續問。
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輕聲說:
“他一定……很厲害。”
愛因斯坦轉過頭,看著她。
“嗯。”
她輕聲說。
“很厲害。”
“希兒。”
愛因斯坦的聲音突然變得鄭重起來。
那語氣的變化讓希兒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她看著博士——看著那張總是從容的臉上浮現出的、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希望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她頓了頓。
“尤其是特斯拉。”
希兒愣住了。
“為甚麼?”
她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困惑。
“特斯拉博士不知道這件事嗎?”
愛因斯坦沉默了一秒。
她垂下眼瞼,望著自己的手指。
那雙手此刻安靜地交疊在膝蓋上,與平時在操作檯上飛舞的樣子截然不同——安靜得有些過分,像是在刻意壓抑著甚麼。
“她不知道。”
愛因斯坦的聲音很輕。
“我沒有告訴她。”
希兒的眼睛微微睜大。
“在她眼中——”
愛因斯坦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無垠的星空。星光落在她臉上,將那雙翡翠色的眼眸映得有些朦朧。
“他只是單純地失蹤而已。”
單純地失蹤。
希兒咀嚼著這個詞。
不是“死了”。不是“回不來了”。只是“失蹤”——那個永遠帶著一絲希望的詞。
她看著愛因斯坦,看著博士那平靜的側臉,看著那雙眼眸深處一閃而過的東西——那是愧疚,是擔憂,是某種更復雜的、無法言說的情緒。
她忽然明白了。
博士不說,是因為——
說不出口。
因為一旦說出真相,特斯拉博士會怎麼做?
她會不顧一切地跳進量子之海嗎?會像瓦爾特那樣,消失在那片深藍裡嗎?
博士承受不起那個風險。
所以——
她選擇獨自承擔這個秘密。
忽然,希兒想起了一件事——
她自己,不也藏著秘密嗎?
那個藏在枕頭底下的終端。那個永遠不會在別人面前提起的名字。那些只能在深夜裡悄悄傳送的訊息。
有些事,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希兒低下頭,望著自己的手指。
那雙小手,曾經在量子之海里緊緊抓著那個人的衣角。
那雙小手,如今每天都會在深夜按下那個熟悉的通訊鍵。
她懂的。
她懂的。
“好。”
希兒輕輕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希兒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愛因斯坦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微微閃動了一下——也許是驚訝,也許是感激,也許是某種更復雜的、無法言說的情緒。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比平時任何時候都真實。
“謝謝。”
她輕聲說。
希兒搖了搖頭。
“不用謝。”
她說。
窗外,星光依舊。
遠處,休伯利安號的引擎低鳴依舊。
而在這間小小的房間裡,兩個守著不同秘密的人,就這樣靜靜地待了一會兒。
誰都沒有再說話。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需要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