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月七踏進列車的那一刻,無數花瓣從天而降,紛紛揚揚地落在她的肩頭和髮間。
“生日快樂,三月七!”
早已等候多時的眾人齊聲說道,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
三月七愣了一瞬,隨即眼眶微微泛紅,用力點頭:“謝謝大家!”
丹恆走上前,輕輕拉起她的手:“走吧,生日蛋糕已經放在派對車廂了。”
“好!”三月七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幾人歡快地朝派對車廂走去。然而,就在他們身後,“閉嘴”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微妙的笑意:
“諸位,我想也許你們會有些疑惑——為甚麼是由丹恆將三月七帶到這裡?”
眾人腳步一頓,紛紛回頭。
“對呀,為甚麼呢?”星歪著頭,配合地問道。
“因為,丹恆是‘引月君’。您理解了嗎?‘引月’與‘飲月’諧音,令人……忍俊不禁。”
話音落下。
空氣安靜了一秒。
兩秒。
三秒。
原本溫馨活潑的氣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卻下來。
星眨了眨眼,三月七臉上的笑容僵住,丹恆的嘴角微微抽動,連瓦爾特都默默推了推眼鏡,別過臉去。
只有凱文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手裡的蛋糕似乎輕輕晃了一下。
“……閉嘴。”丹恆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在。”閉嘴回應。
眾人:“…………”
“別管那傢伙了,”姬子微笑著開口,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們還是繼續小三月的生日派對吧。”
“好!”
眾人順勢轉過身,將“閉嘴”的冷場笑話拋在腦後,簇擁著三月七走向派對車廂中央。
那裡,凱文準備的雙層蛋糕靜靜佇立著,奶油裱花精緻如藝術品,粉色的糖霜星星點綴其間,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眾人為三月七插好蠟燭,一根根點亮。燭光搖曳,映在她明亮的眼眸裡。
“希望……”三月七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意,“能和大家,永遠永遠,一起開拓下去!”
她睜開眼,一口氣吹滅蠟燭。
“許完願了嗎?”星湊過來問。
“嗯,許完啦。”
“那就——”
星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劃過蛋糕表面,撈起一大塊奶油,精準地糊在三月七臉上。
“生日快樂,三月七!”
白色的奶油糊了三月七滿臉,只剩下兩隻瞪大的眼睛和一張逐漸扭曲的嘴。
“——星!!!”
三月七怒吼著,同樣撈起一把奶油,狠狠砸向星。
星一個閃身,靈巧地躲到德謬歌身後,雙手搭在她肩上,探出半個腦袋:
“上,迷迷!”
德謬歌還沒反應過來,三月七的奶油攻擊已經迎面而至——
“啪。”
正中目標。
瓦爾特默默退後兩步,將戰場留給那三個在奶油與歡笑中廝殺的少女。他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派對車廂,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出一絲無奈的微笑。
年輕真好。
他隨手端起一旁的咖啡杯,吹了吹,輕輕抿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一股難以言喻的、極具侵略性的苦澀如同崩壞獸般瞬間攻陷了他的味蕾,沿著舌尖一路狂奔,直衝天靈蓋。
那種苦,不是單純的苦,而是帶著某種詭異的焦糊味、草藥味,以及一種……他無法定義的、彷彿來自深淵的複雜氣息。
瓦爾特端著咖啡杯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人凝固了整整零點三秒。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為這種口感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失敗了。
“怎麼樣,瓦爾特?”
姬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臉上帶著溫和而期待的笑容,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彷彿在等待一個重要的評價。
瓦爾特艱難地、極其艱難地,將嘴裡那口“不明液體”嚥了下去。喉結滾動,彷彿在進行一場殊死搏鬥。
他轉過頭,對上姬子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眸。
“……”
他努力牽動嘴角,擠出一個堪稱英勇的笑容,聲音平穩得幾乎聽不出任何異樣:
“還不錯。”
姬子的笑容愈發燦爛,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好,我還擔心太久沒泡,手藝生疏了呢。”
她轉身離開,繼續去照看那邊的奶油戰場。
瓦爾特保持著微笑,目送她離開。然後,他默默地將咖啡杯放回茶几,推到最遠的角落。
他的舌頭,還在微微顫抖,食道的灼傷感也揮之不去。
這場奶油與歡笑齊飛的大戰,直到托盤上最後一塊蛋糕殘骸被無情“消滅”才算落下帷幕。
三月七站在空蕩蕩的托盤前,臉上的奶油還沒來得及擦乾淨——她的左臉頰上糊著一大坨,右眼角邊還掛著一道白色的痕跡,看起來狼狽又可愛。
但此刻,她的眼睛卻直直地盯著那片狼藉的戰場遺蹟,瞳孔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蛋糕……沒有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失落,像只發現零食罐空了的小動物,耳朵都要耷拉下來了。
那裡,原本盛放著她的生日蛋糕,承載著她的許願蠟燭,寄託著她“永遠一起開拓”的願望——如今只剩下一片斑駁的奶油痕跡和幾顆被遺忘的糖霜星星。
空氣安靜了一秒。
星默默移開目光,假裝在看窗外的星空。德謬歌低頭擦拭裙襬上的奶油,嘴角卻憋著一絲笑意。
就連始作俑者的三月七自己,似乎也意識到這場“蛋糕大戰”的慘烈代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心虛的咕噥:
“早知道……就先吃兩口再打了……”
“放心吧。”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平穩得如同亙古不化的冰川,卻莫名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眾人回頭。
凱文端著一個裝飾更加精美的三層蛋糕,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
他的步伐沉穩,雙手穩如磐石,彷彿端著的不是易碎的蛋糕,而是一份神聖的使命。
蛋糕的最頂層,一隻小小的三月七正舉著相機朝眾人微笑。
他將蛋糕穩穩放在三月七面前。
“這裡還有。”
三月七的眼睛瞬間亮了。那光芒比剛才的燭光還要明亮,比她拍立得鏡頭裡的仙舟夕陽還要絢爛。她猛地深吸一口氣——
“耶——!凱文老大萬歲!”
她高舉雙手歡呼,整個人幾乎要蹦起來。然而這個過於激動的動作差點把剛端上來的新蛋糕又掀翻,托盤晃了晃,蛋糕微微傾斜——
幸好丹恆眼疾手快,在千鈞一髮之際扶住了托盤。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三月七一眼,那眼神裡寫滿了“我就知道”,但唇角卻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可能是無奈,也可能是縱容。
“小心點。”他說。
三月七吐了吐舌頭,乖乖坐好。
這一次,沒有人再把來之不易的蛋糕當做武器。
眾人圍坐成一個鬆散的圈,暖黃的燈光灑在每個人身上。
三月七小心翼翼地拿起切刀,像對待甚麼稀世珍寶般,為每個人切下一塊蛋糕。
第一塊給凱文,感謝他的“戰略儲備”;第二塊給丹恆,感謝他的“救命之恩”;第三塊給星,感謝她的……嗯,陪她打架。
星接過蛋糕,若無其事地挖了一大勺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下次還打。”
“還打!”三月七立刻回應,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德謬歌接過屬於自己的那塊,粉色的髮絲上還沾著沒有完全擦乾淨的奶油。
她輕輕咬了一口,然後微微睜大眼睛,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很好吃呢。”
瓦爾特端著自己的那份蛋糕,推了推眼鏡,嚐了一口後,他的表情舒緩了下來。
姬子坐在他旁邊,笑眯眯地看著他,甚麼都沒說。
凱文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人群邊緣,手裡端著一小塊蛋糕,卻遲遲沒有動口。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三月七正把奶油蹭到星臉上,星反手又抹了回來;德謬歌在一旁笑著躲閃;丹恆端著茶杯,但嘴角始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瓦爾特和姬子輕聲交談著甚麼;帕姆在角落裡滿意地點著頭;星期日優雅地用餐叉切下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裡。
意識深處,凱雯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怎麼樣?備用蛋糕的用處,我說對了吧。】
凱文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簾。
他的唇角,似乎以極其細微的幅度動了一下——可能是抽筋,也可能,是一個被萬年冰封掩蓋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
窗外,星穹列車緩緩駛過一片璀璨的星海。星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與車廂裡的暖黃燈光交織在一起,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奶油香甜,蛋糕鬆軟,笑聲在車廂裡輕輕迴盪。
分完蛋糕後,星忽然站起身來,昂首挺胸,一副“接下來輪到本主角登場”的架勢。
她從身後掏出一個卷軸,雙手捧著,鄭重其事地遞到三月七面前。
“送你的生日禮物!”
她的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眼睛亮晶晶的,彷彿在說“快誇我快誇我”。
三月七還沒來得及伸手,一旁的德謬歌卻微微蹙起眉頭。她的目光落在那捲軸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夥伴,這不是——”
星飛快地把食指抵在唇邊,衝她眨了眨眼,做了個“噓”的手勢。
德謬歌微微一怔,隨即抿唇一笑,不再多言。
三月七沒有注意到兩人之間的小動作,她滿心歡喜地接過卷軸,小心翼翼地展開。
畫卷徐徐鋪開——
夜色如墨,星輝點點。一位粉發少女撐著一柄黑傘,靜立於無垠的夜空之下。她的身姿輕盈,彷彿與整片星海融為一體。
三月七愣住了。
她看著畫中人那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粉色短髮,看著那柄黑傘在夜色中勾勒出的孤獨而溫柔的剪影。
“這是……我?”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畫中的夢境。
星重重地點頭,笑得眉眼彎彎。
沒有人告訴她,這幅畫最初出自誰的手筆,又經歷過怎樣的流轉。此刻,它只是星送給三月七的生日禮物——一幅畫著“她”的畫。
三月七捧著畫卷,久久沒有言語。車廂裡的燈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映出眼眶裡隱約閃爍的晶瑩。
“我……”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
“喜歡嗎?”星湊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等著誇獎。
三月七用力點頭,生怕點頭的幅度不夠表達自己的心意。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觸碰畫中人的輪廓,指尖懸在紙面上方,不敢真的落下,彷彿怕驚擾了那片夜空。
“很喜歡……非常喜歡。”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帶著笑意。
德謬歌靜靜站在一旁,目光在三月七和那幅畫之間輕輕流轉。
她的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沒有說甚麼。
三月七回過神來,一把抹掉眼角那點幾乎不存在的溼意,恢復了往日的活力,“等會兒我要把這幅畫掛在我房間最顯眼的位置!天天看!”
“那你可得請人裝裱好。”瓦爾特推了推眼鏡,認真地給出建議,“這種紙質作品直接懸掛容易受損。”
“楊叔說得對!”三月七連連點頭,然後轉向星,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星星星星!你到底從哪弄來的這麼棒的禮物?快從實招來!”
星被她晃得東倒西歪,卻只是神秘兮兮地笑:“秘——密——”
“切,小氣!”三月七鬆開手,轉頭又去看那幅畫,臉上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丹恆默默嘆了口氣,繼續吃蛋糕。瓦爾特推了推眼鏡,露出“年輕人真有活力”的欣慰笑容。
窗外的星海依舊無聲流淌,將這溫暖的一刻,悄然寫入時光的卷軸。
小劇場
“唉,車廂都髒了,又要打掃好久了。”
“列車長,我來幫你收拾吧。”
“那就謝謝你了帕,凱文乘客。”
“還有我們!”
“啊?我也要收拾嗎?”
“對!這可都是你乾的!你必須收拾!”
“沒事,夥伴,有人家在呢?”
“嗚嗚……還是你好,迷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