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內部比她們預想的更加空曠。
環形的主控臺佔據中心位置,數面懸浮螢幕在黑暗中依次亮起,響應特斯拉粗暴的系統喚醒操作。
幽藍的光暈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流淌,將兩人投下長長的、交錯的影子。
特斯拉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跳動,調出層層加密的資料夾。
“姬子。”
特斯拉的聲音突然響起,很輕,和平時那個張揚的她判若兩人。
“你過來看看這個。”
姬子走到她身側。
螢幕上,時間軸從2000年2月一路延伸到今天。
每一年的節點下都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實驗編號、樣本狀態、成功/失敗率、以及一行行冰冷的備註——那些備註裡反覆出現同一個詞:
沙尼亞特聖血。
姬子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奧托從第二次崩壞後到現在……”她的聲音有些澀,像有甚麼東西卡在喉嚨裡,“……全部的實驗記錄?”
特斯拉點了點頭。
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螢幕隨之滾動。2001年年年——每一年的資料量都在指數級增長。
姬子看見了“聖血提純效率最佳化”,看見了“與人工聖痕的適配性實驗”,看見了“對律者核心侵蝕作用的初步觀測”。
還看見了,在2013年的節點下,一個被反覆修改、最終確定為最終版本的條目:
「·弒神之槍·定型版」
特斯拉點開了它。
配方、合成路徑、注射條件、預期效果——一頁頁資料瀑布般傾瀉而下。而配方的第一行,清晰地寫著:
「基礎成分:HSN-b46血清 + 沙尼亞特聖血(純化後)」
姬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抬手,按向內測裝甲袋。
那支貼著“HSN-b46”標籤的試管,還安穩地躺在心口的位置。
“……弒神之槍。”
她輕聲重複這個名稱,聲音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甚麼。
特斯拉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她的語速很慢,不像在解釋,更像在和自己確認:
“沙尼亞特聖血的能力……是‘崩壞的崩壞’。它能分解、中和、甚至逆轉崩壞能的侵蝕。如果把它和這種血清結合——”
她頓了頓,手指在螢幕上劃過一串複雜的分子結構式。
“——理論上,它可以在注射瞬間,讓律者核心與宿主的神經連結徹底切斷。不是壓制,不是封印,是物理層面上的剝離。”
姬子明白了。
這就是奧托的保險。這就是他敢於喚醒西琳、敢於放任四顆核心重新聚合的底氣所在。
無論事態失控到甚麼程度,無論律者變得多強——只要這柄“槍”還存在,他就有翻盤的底牌。
她低下頭,看著掌心那支細長的試管。
暗紅色的液體在冷光下流轉著極淡的金屬光澤,平靜得像是沉睡。
“你……”
特斯拉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猶豫。她沒有看姬子,視線落在螢幕上一串正在自動演算的資料流上。
“……你能製作出來嗎?”
姬子把試管輕輕放在主控臺上,推到特斯拉麵前。
特斯拉盯著那支試管,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赤色的眼眸和紅髮在冷光下幾乎要燃燒起來——但那不是平時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妄,而是一種更沉的、被壓住的東西。
“你……”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她移開視線,落在螢幕上那個孤零零的、寫著“弒神之槍·定型版”的資料夾上。
“這管血清的量太少了,只有一次嘗試的機會。”
特斯拉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
主控臺前陷入漫長的沉默。只有伺服器散熱風扇低沉的嗡鳴,和螢幕上一行行實驗資料無聲地滾動。
姬子看著那支血清,又看著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實驗記錄——十四年的資料,十四年的執念,十四年來無數個無名實驗體的生命被壓縮成一行行冰冷的數字。
“……夠了。”
特斯拉猛地抬頭。
姬子沒有看她。她的視線落在那支血清上,嘴角卻微微揚起一個弧度——不是笑,只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一次就夠了。”
她說完,轉身走向實驗室深處那臺標註著“聖血儲存”的冷凍櫃。
腳步聲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特斯拉望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甚麼都沒說。
她低下頭,將那支珍貴的試管小心地卡入分析儀的卡槽,開始錄入合成程式的第一行指令。
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在特斯拉制作弒神之槍時,警報聲響起,姬子便去了實驗室下層。
姬子甩掉大劍上的能量殘渣,最後一次掃視周圍——亞神機的殘骸散落各處,電弧在破損的電路板間噼啪作響,再無任何活動的威脅。
她調勻呼吸,正欲轉身返回上層,餘光卻瞥見通道盡頭那道隱藏在陰影中的合金門。
門體沒有標識,沒有任何指示燈,只有邊緣處極其細微的、被頻繁開啟造成的摩擦痕跡。
通往更下層。
姬子的腳步頓了一瞬。
那裡存放著甚麼?更多的實驗記錄?被封存的武器?還是……某個被藏起來的“人”?
好奇心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她一下。
但她只是多停留了那不到一秒的時間,便果斷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快步返回。
——特斯拉一個人在實驗室上層。如果敵人從別處繞過去……
她不再多想,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