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聽到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後背繃緊了一瞬,隨即放鬆。
“這附近應該沒有敵人了。”
她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姬子剛踏入實驗室,腳步微頓。
“你下去看看吧。”
特斯拉終於轉過頭,赤色的眼眸在冷光下顯得格外平靜。
“時間緊迫,我們分頭行動。你下去確認那裡有甚麼,我在這裡守著合成進度。”
姬子皺眉:“但是——”
“叫你去你就去。”特斯拉打斷她,語氣恢復了那種熟悉的、不容置喙的張揚。
“別磨磨蹭蹭的。萬一下層藏著甚麼能對付律者的東西呢?你想錯過?”
姬子看著她。
特斯拉已經轉回去繼續盯著螢幕,紅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
沉默持續了三秒。
“……那我去了。”
姬子轉身,腳步聲迅速消失在樓梯口。
主控臺前終於只剩下特斯拉一個人。
她維持著敲擊鍵盤的姿勢,又等了大約十秒,確認那個腳步聲不會再折返,然後——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緊繃的肩背垮了下來,她向後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昏暗的天花板。
實驗室的通風系統發出低頻的嗡鳴,像某種安靜的、不會追問的背景音。
“呼……”
她的手從鍵盤上移開,垂在身側,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腎上腺素過載後的正常反應。
她維持這個姿勢靜止了幾秒,然後猛地坐直,從操作檯下方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用錫紙包裹的注射器——那是她在等待姬子返回的間隙裡,偷偷從合成裝置中分裝出來的弒神之槍原液。
另一個注射器裡,是一管高濃度崩壞能溶液。
是她剛潛入這裡時,順手從實驗室材料櫃裡摸的高濃度樣本。
溶液進入血管的瞬間,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左前臂傳來刺痛、灼熱、然後是麻木——那是崩壞能侵蝕肉體的典型症狀。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包括姬子。
特斯拉擼起左臂的袖口,手肘下方五厘米處,面板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細密的血管紋路在冷光下顯示出紫色——那是崩壞能沉積的跡象。
她深吸一口氣。
右手握住那支弒神之槍的分裝注射器,針尖對準崩壞能感染區域的正中央。
沒有猶豫。
針頭刺入面板。拇指推下活塞。
冰涼的液體沿著血管逆行而上,與那些躁動的、試圖摧毀她細胞的崩壞能迎頭相撞——
一瞬間,整條左臂爆發出難以忍受的灼燒感!
特斯拉死死咬住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盯著自己的手臂,盯著那些青紫色的血管紋路在液體的沖刷下劇烈顫抖、掙扎、然後——
逐漸褪去。
顏色從青紫變回正常的膚色。
面板的溫度從滾燙回歸溫熱。
那些細微的、因崩壞能侵蝕而變色的血管,一根一根,平復下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秒。
十五秒後,特斯拉的左臂恢復如初,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她試著握拳,屈伸,活動每一個關節——靈活、有力、沒有任何後遺症。
她盯著自己的手臂,愣了兩秒。
然後——
“成功了!!”
聲音衝破喉嚨時已經完全無法控制,那是混合著狂喜、震驚、以及“老孃果然是天才”的絕對自信的咆哮!
她從椅子上彈起來,對著空蕩蕩的實驗室揮舞著那隻剛被治癒的手臂,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找個人炫耀。
“我真是個天才——!!!”
迴音在實驗室裡迴盪了好幾圈,最後被冰冷的合金牆壁吞噬。
特斯拉喘著氣,慢慢冷靜下來。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支已經空了的注射器,又看了一眼主控臺上仍在執行的、那支為姬子準備的完整版弒神之槍。
笑容從她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的、難以言喻的表情。
她沒有告訴姬子自己注射了崩壞能溶液。
沒有告訴她自己用分裝的藥液做了人體實驗。
也沒有告訴她……自己其實不確定,這一針下去,會不會死。
但她活下來了。
弒神之槍,成功了。
特斯拉將那支空注射器藏回操作檯底層的暗格裡,重新坐回椅背上,敲擊鍵盤,調出合成裝置的最後幾秒倒計時。
“叮。”
合成完成。
她看著螢幕上那支弒神之槍成品圖示,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等待著,樓梯口傳來那道熟悉的腳步聲。
姬子沿著螺旋向下的金屬階梯走了將近三分鐘。
這條通道的深度超出了她的預期。
樓梯的盡頭是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合金門。
姬子推開它時,首先撲面而來的是乾燥的、帶著微弱臭氧氣息的冷風——那是長期密封空間特有的味道,混合著金屬與絕緣材料的陳舊氣息。
然後是黑暗。
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姬子抬起手腕,戰術終端的光束刺破黑暗,在空曠的空間裡緩慢掃過。光束落處,她看見——
一架巨大的運輸機停放在機庫中央,機身上的天命徽記在光柱中一閃而過。四周是高聳的貨架,整齊排列著被封存的武器箱和裝置艙。
但她的視線沒有被那些東西吸引。
因為光束掃過機庫深處時,照亮了一個獨立的、被特殊玻璃罩保護的陳列臺。
那裡,一套深紅色的裝甲靜靜佇立。
如同凝固的火焰。
姬子的腳步停住了。
她緩緩走近,光束始終鎖定在那套裝甲上——流暢的線條,厚重的胸甲,腿部與肩部的推進器單元,以及背部的能量傳輸管路。
它不是聖芙蕾雅制式的量產型號,甚至不是她見過的任何一款特裝機。
它更古老,更沉重,帶著某種跨越時代的、沉默的威嚴。
而在裝甲旁邊,一把大劍斜倚在特製的支架上。
劍身修長,護手處鑲嵌著複雜的崩壞能迴路,劍刃流轉著暗紅色的微光——即使被封存多年,它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彷彿隨時會再次燃燒起來的餘溫。
姬子站在玻璃罩前,戰術終端的光束將她的影子投射在裝甲表面,拉得很長。
她的手指抬起,懸停在玻璃表面幾厘米處。
“……真紅騎士·月蝕。”
她輕聲說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那是她在檔案室裡讀過無數次的傳說。
前文明的遺產,天命用盡手段復現的第四代弒神裝甲的原型機,理論上只有S級女武神才有資格駕馭的終極武裝。
而此刻,它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沉默,完整,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