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被凍結了。
刺耳的警報聲仍在迴盪,艦體異常的震動餘波未消,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個抱著芽衣、露出奇異微笑的“琪亞娜”牢牢攫住。
那熟悉的容顏,此刻卻散發著全然陌生的氣息,如同溫暖的陽光被冰冷的月光取代。
希兒死死攥緊了手中巨大的鐮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或者說,不完全是),而是一種對“異常”的極度警覺。
她湛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琪亞娜”,尤其是對方眼中那偶爾流轉的、令人不安的金色微光。
“另一個我……”希兒在心底急促地呼喚,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
“為甚麼……為甚麼感覺琪亞娜姐姐這麼……奇怪?她看我們的眼神……好陌生,好……可怕。”
那絕不僅僅是“被控制”那麼簡單,更像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被替換了。
【她被自己的‘另一個人格’控制了。】
黑希的聲音在她意識深處響起,比平時更加冷冽、肯定,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洞察力。
她能感覺到希兒的恐懼,但此刻更需要的是清晰的判斷。
“人格?像……像我們一樣嗎?”希兒心中一震。
【八成如此。】黑希的嗤笑聲帶著一絲嘲弄,不知是對眼前的狀況,還是對某種命運的既視感。
【但顯然,她們之間可不如‘我們’這般……‘和諧’。現在主導這具身體的,是那個更‘麻煩’、更‘危險’的傢伙。我能感覺到……很強烈的侵略性和不穩定性。】
希兒的心沉了下去。
她能理解人格之間的衝突與爭奪,正因理解,才更明白此刻琪亞娜(或者說,佔據著琪亞娜身體的那個存在)所代表的危險。
對方看向芽衣姐姐和溫蒂的眼神,那種彷彿看待“同類”又像看待“物品”的混雜感,讓她脊背發涼。
艦橋另一端,德麗莎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強行恢復過來。
她小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氣勢,背後的猶大誓約金光隱隱流轉,鎖鏈虛影在空中繃緊。
她死死盯著“琪亞娜”,聲音因憤怒和擔憂而緊繃:“你不是琪亞娜!你到底是誰?!把她還給我們!”
布洛妮婭的重灌小兔已經悄然展開所有武器模組,炮口無聲地對準了“琪亞娜”的方向,灰色的眼眸中資料流瘋狂滾動,正在分析對方的所有生理特徵、能量波動與行為模式,試圖找出破綻或壓制方案。
她注意到,“琪亞娜”周身環繞著極其微弱但異常純粹的空間扭曲波紋——那不是刻意施展的能力,更像是權能無意識的外洩。
溫蒂坐在輪椅上,體內的渴望寶石不受控制地泛起更強烈的青翠光芒,與“琪亞娜”身上隱隱散發出的某種律者共鳴產生了細微的呼應。
她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抓住輪椅扶手,青色的氣流不受控制地從她周身溢散,又被她艱難地壓回。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面那個存在體內蘊含的崩壞能層級與權能性質,遠比她更加……完整,也更加狂暴。
而被“琪亞娜”抱在懷中的芽衣,在最初的震驚與恍惚後,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近在咫尺的距離,讓她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氣息——沒有了熟悉的陽光與傻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神性傲慢的疏離,以及潛藏在這份傲慢之下的、令人心悸的混亂與躁動。
“琪亞娜……”芽衣的聲音有些乾澀,她嘗試掙扎,卻發現對方的手臂看似輕柔,實則蘊含著難以撼動的力量。
她直視著那雙熟悉的藍眼睛,試圖在其中尋找哪怕一絲熟悉的痕跡,“是你嗎?回答我!如果你還能聽見……醒過來!”
“琪亞娜”低下頭,看著懷中試圖與自己對視的芽衣,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微妙,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醒過來?”她輕聲重複,空靈的聲音在芽衣耳邊低語。
“我一直都很‘醒’啊,芽衣。或者說……現在這個‘我’,才是更真實的‘我’。至於你熟悉的那個天真的、軟弱的笨蛋……”
她頓了頓,眼中金光大盛。
“就讓她繼續在我們的意識深處,好好‘睡’一覺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以她為中心,一圈無形的、劇烈的空間震盪轟然爆發!
無形的空間震盪如同漣漪般擴散,並非為了破壞,而是形成了一種絕對的“領域”。在這領域之內,某些更根本的規則被短暫地改寫了。
溫蒂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體猛地向前弓起,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
她小腿處那枚青翠的渴望寶石劇烈震顫,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隨即——啵的一聲輕響,寶石竟生生從她面板下剝離,化為一道流光,掙脫了所有束縛和抑制裝置,朝著“琪亞娜”的掌心飛去。
幾乎同時,芽衣的心臟位置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並非物理傷害,而是某種與她生命和力量核心緊密相連的東西被強行抽離的虛無感。
紫黑色的電光不受控制地從她全身毛孔迸發,又迅速熄滅。
一顆纏繞著紫色雷霆的稜形寶石——征服寶石,從她心口位置緩緩浮現、析出,同樣化作流光,落入西琳攤開的手中。
兩枚律者核心寶石在她掌心靜靜懸浮、旋轉,如同衛星環繞主星,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權能波動,與她身上隱隱的“空間”之力產生奇異的共鳴。
渴望寶石的“風”之靈動,征服寶石的“雷”之狂暴,此刻都溫順地臣服於更上位存在的掌控。
失去了寶石,溫蒂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脫力般癱軟在輪椅上,劇烈的咳嗽起來,但奇異的是,那種長期被寶石侵蝕、與崩壞能對抗的沉重負擔感,也隨之消失了大半,只剩下虛弱的空乏。
而芽衣則捂著心口,單膝跪地,大口喘息,額角沁出冷汗。
西琳饒有興致地把玩著掌心的兩枚寶石,彷彿在欣賞失而復得的玩具。
她抬起眼,掃過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驚怒交加的眾人,空靈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與施捨般的傲慢:
“感謝你們……不遠萬里,將我的‘東西’送還到我手中。”
她的目光特意在溫蒂和芽衣身上停留,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這份‘禮物’,我很滿意。”
她將雙手輕輕一合,兩枚寶石的光芒暫時內斂,如同被收入了特殊的空間夾層。
“作為回報,”西琳微微揚起下巴,金色流光在湛藍的眼底深處流轉,宣告著神只般的恩典(或者說,戲弄),“我賜予你們一個……挑戰我的機會。”
她抬起手指,輕輕一點。
“我會前往一個‘合適’的地方,安心吸收這些寶石,恢復完整的力量。”
西琳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周遭空間泛起水波般的褶皺,聲音也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迴響,“而你們……也有一個機會。”
她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德麗莎、布洛妮婭、希兒、艱難支撐的芽衣和虛弱的溫蒂,笑容變得冰冷而縹緲。
“尋找我,找到我。如果你們能做到的話……”
空間波動達到頂點,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迅速變淡。
“……就來試著,把這些‘玩具’,從我手中奪回去吧。”
艦橋內,那令人窒息的空間震盪驟然停止。
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靜,以及——
癱軟在輪椅上、氣息微弱的溫蒂。
捂著胸口、臉色蒼白、眼中殘留著痛苦與難以置信的芽衣。
面色鐵青、拳頭緊握、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德麗莎。
試圖追蹤空間殘留痕跡卻一無所獲的布洛妮婭。
緊握著鐮刀、表情混合著憤怒與茫然的希兒。
還有艦體外殼因剛才空間震盪發出的、令人不安的金屬呻吟聲。
寶石被奪。
“琪亞娜”帶著寶石消失。
留下了一個近乎絕望的挑戰,和一個不知位於何處的“戰場”。
休伯利安號的艦橋,從未像此刻這般,充滿了無力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