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總部,空港內繁忙有序,工作人員與女武神們來來往往。
突然,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毫無預兆地打破了這規律的平靜,緊接著,一個充滿活力、帶著明顯張揚笑意的熟悉女聲,強行擠佔了所有頻道:
“喂喂喂——!能聽得見嗎?這邊是你們偉大、無敵、天下第一的識之律者女士!測試測試~咳!”
聲音響亮得甚至讓一些正在交談的人嚇了一跳,紛紛抬頭尋找聲音來源。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很滿意造成的效果,然後更加理直氣壯、帶著一種“快來給我慶祝”的理所當然,宣佈道:
“咳咳!注意了注意了!今天,是偉大的識之律者女士——也就是我——的生日!這麼重要的日子,你們難道沒有一點表示嗎?還不快快奉上禮物、祝福,或者至少來點掌聲?!”
廣播裡甚至還傳來她象徵性地拍了兩下手的聲音,彷彿在帶頭鼓掌。
空港大廳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隨即是低低的、混雜著驚訝、好笑和些許無奈的議論聲。
不少認識這位“識之律者女士”的天命人員都露出了“果然是她”的表情。正在候機區等待任務簡報的琪亞娜和比安卡也聽到了這通廣播。
琪亞娜差點把嘴裡的果汁噴出來,瞪大眼睛:“哇,是小識?她怎麼跑到空港廣播室去了?還這麼囂張地要禮物?”
比安卡則相對鎮定,但眼中也閃過一絲瞭然和輕微的無奈。
她搖了搖頭,低聲道:
“看來,她又找到新的方式來‘活躍氣氛’了。不過,” 她看了一眼周圍雖然驚訝但並未恐慌的人群,補充道,“至少這次不是搞破壞。”
顯然,對於這位行事風格獨特、愛熱鬧又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律者,天命總部從上到下都已經有了某種程度的“適應性”。
就是不知道,負責空港通訊系統的技術部門,現在是怎樣的表情了。
“有沒有人能管管識之律者啊?” 琪亞娜撓了撓頭,看著周圍有些哭笑不得的工作人員。
這句無心之語,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比安卡心湖,漾開了更深沉的漣漪。
她的眼眸微微低垂,凝視著光滑地面倒映的、略顯模糊的燈光,低聲接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遙遠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嘆息:
“以前有。”
她的話語很輕,卻讓旁邊的琪亞娜也安靜了下來,似乎意識到了甚麼。
“以前,爸他……還在的時候。”
比安卡繼續道,目光彷彿穿越了時空,“識之律者在他面前……縮得跟個鵪鶉似的。”
那畫面幾乎可以想象:天不怕地不怕、熱衷搞事的識之律者,在面對著那位沉默寡言、僅僅存在本身就如亙古冰川般散發著無形威壓的凱文·卡斯蘭娜時,也會不自覺地收斂起所有的張揚與惡作劇,變得異常“安分守己”。
凱文不需要說甚麼,甚至不需要做甚麼。他只是在那裡,就足以成為一道無形的界碑,讓某些過於跳脫的言行自發地徘徊在界限之內。
“但現在……”
比安卡沒有說完,只是緩緩搖了搖頭。唇角那絲因識之律者胡鬧而起的無奈弧度,漸漸化為了更深的沉靜,甚至有一絲黯然。
比安卡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那份因回憶而生的沉重輕輕撥出。
她抬起手,指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冰藍色的眼眸重新聚焦,恢復了慣常的清明與冷靜。
她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帶著決策者的清晰,“既然識之律者強調今天是她的生日,那麼按照她們一體雙生的特殊性,今天也必定是華姐的生日。我們不能忽略這一點。”
她看向琪亞娜,眼神中流露出對那位歷經滄桑的前輩的敬重與關切:
“華姐她……經歷了太多,也付出了太多。我們應該為她好好慶祝一下,至少讓她感受到我們的溫暖和祝福。”
琪亞娜立刻用力點頭,眼中燃起躍躍欲試的光芒:
“沒錯!我們得給班長慶祝生日!要熱熱鬧鬧的!” 對於那位亦師亦友、總是沉穩可靠的符華,琪亞娜充滿了親近與感激。
比安卡微微頷首,隨即又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瞭然與務實的考量:“至於識之律者那邊……”
她頓了頓,想起剛才那響徹空港的廣播,“如果完全不管她,以她的性子,恐怕真的會鬧出更多……意料之外的‘驚喜’。既然今天是共同的日子,於情於理,也應當一併考慮到她。”
這並非縱容,而是一種基於現狀的、更為周全的應對策略。
“走吧,” 比安卡轉身,朝向空港出口的方向,步伐重新變得利落,“我們先去準備。給華姐的禮物要用心,至於識之律者……或許準備一份足夠‘有趣’、能吸引她注意力的東西會更有效。”
她的思路已經迅速從感懷切換到了如何行動,開始規劃這個因雙重身份而變得有些特殊的生日該如何安排。
琪亞娜趕緊跟上,已經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該準備甚麼:
“班長的禮物要沉穩大氣有內涵……識之律者嘛,嘿嘿,我覺得她可能會喜歡那種閃閃發光或者特別新奇古怪的玩意兒?”
兩位女武神的身影逐漸融入空港的人流,投入到為兩位“壽星”籌備生日的事務中去。
符華一手輕輕按著身旁識之律者的後腦勺——動作不算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向幾位面露苦笑的天命廣播室工作人員微微躬身:
“十分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我會好好管教她。”她的聲音平穩溫和,卻自有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
識之律者倒是沒怎麼掙扎,只是撇著嘴,眼睛四處亂瞟,嘴裡還小聲嘟囔著“過個生日嘛至於麼……”
但終究沒再鬧騰,算是給了符華這個“老古董”一點面子——或者說,是暫時服軟於她的“物理勸導”。
回到太虛山熟悉的院落,暮靄為青石板路和簷角鍍上一層暖金色的餘暉。
符華鬆開手,看著小識一副“我知道錯了下次還敢”的憊懶樣子,輕輕嘆了口氣。她沒有立刻說教,而是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小識歪著頭看了她一眼,倒也大大咧咧地坐下了,翹起腿晃悠著。
安靜了片刻,符華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純粹的疑惑:
“小識,問你個問題。”
“問吧問吧,老古董。” 小識揮揮手,一副“本小姐心情好就回答你”的模樣。
符華轉過頭,清澈的眼眸認真地注視著小識那雙總是跳脫著狡黠光芒的眼睛:“為甚麼……你在凱文面前,會那麼‘聽話’?”
她用了“聽話”這個詞,雖然不完全準確,但足以描述那種與平日裡判若兩人的收斂狀態。
小識晃悠的腿停了下來。她臉上的漫不經心收斂了些,紅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罕見的、近乎“忌憚”的微光。
她沒有立刻反駁或插科打諢,而是罕見地沉默了兩秒,然後撇了撇嘴,用一種混合著不爽和某種“算你厲害”的坦率語氣說道:
“哼……我能感覺到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向心臟的位置,“那個冰塊臉……不對,是凱文。我能‘感覺’到,他在一直、一直壓抑著一種……特別想揍我的慾望。不是開玩笑那種,是真的很認真、很純粹的‘想動手’。”
她抱起胳膊,似乎回想起某些接觸時的細微感知,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雖然我也不知道他為甚麼就那麼想揍我……可能是因為我太活潑可愛了他嫉妒?還是覺得我太吵了?”
她胡亂猜測著,隨即又擺了擺手,“算了,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種感覺超級明顯好嗎!”
小識轉向符華,臉上帶著一種“你懂的”表情:
“面對一個明明強得離譜、還莫名其妙對你散發著‘想揍你’氣息的傢伙,就算是我,也會稍微……嗯,審時度勢一下的嘛!我才不想真的去觸他的黴頭,萬一他忍不住了怎麼辦?”
她說得理直氣壯,彷彿“因為怕被揍所以老實點”是天經地義的理由。
符華靜靜地聽著,眼中掠過一絲瞭然。原來如此。
這確實很像小識會有的邏輯——她天不怕地不怕,熱衷於挑戰和攪局,但對於那些真正危險、且明確傳遞出“不歡迎”訊號的絕對存在,她敏銳的直覺會讓她選擇暫時退避。
符華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