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山的寧靜被一陣輕快的終端提示音打破。
符華點開訊息,愛莉希雅那特有的、彷彿帶著跳躍音符的文字和幾個俏皮的表情符號躍入眼簾,熱情地邀請她和識之律者一同回黃金庭院一趟。
符華看著螢幕,沉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暖意。她收起終端,看向旁邊已經豎起耳朵、眼睛開始發亮的小識。
“是愛莉希雅。” 符華言簡意賅,“叫我們回黃金庭院。”
“黃金庭院?” 小識立刻來了精神,剛才那點關於“捱揍”的討論瞬間拋到腦後,“是不是有好玩的?還是又有好吃的?走走走!” 她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外衝。
符華沒有阻止,只是跟在她身後,步履平穩。她心中已經大致猜到了緣由。今日這個特殊的日子,以愛莉希雅的體貼和對同伴的關懷,絕不會毫無表示。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
當她們抵達黃金庭院時,平日裡散漫悠閒的氛圍被一種溫馨熱鬧的節日感所取代。柔和的燈光、裝飾的綵帶、空氣中甜美的食物香氣,還有……
“華,小識!你們可算來啦~!生日快樂?!” 愛莉希雅第一個迎上來,笑容燦爛如春日繁花。
符華的目光緩緩掃過大廳。幾乎所有她熟識的面孔都在這裡了。
黃金庭院的眾人自不必說,連琪亞娜、比安卡、布洛妮婭等現文明的戰友們也含笑而立。甚至,在人群邊緣,她還看到了一個風塵僕僕卻笑容明朗的身影——
“師祖!生辰吉樂!” 李素裳快步上前,抱拳行禮,眼中帶著久別重逢的喜悅與真誠的祝福,“聽聞今日是師祖壽辰,素裳特地從遊歷途中折返,定要當面道賀!”
符華平靜的心湖,終於在此刻泛起了清晰的漣漪。
她沒想到,連說要去遊歷天下的李素裳,也為了她的生日專程趕了回來。
一絲極淡、卻真實無比的笑意,終於浮現在符華清麗的容顏上。
她環顧四周,看著這一張張或熟悉或親切、帶著祝福的笑臉,感受到那份將她緊密包圍的溫暖情誼。
“謝謝……謝謝大家。”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卻比平日多了幾分溫潤的質地。
小識早就歡呼一聲,扎進了擺滿美食甜點的長桌那邊,還不忘回頭大喊:“老古董生日快樂!還有我!別忘了我也今天生日!”
歡笑與祝福聲充滿了黃金庭院的每一個角落。這個為符華和小識準備的生日派對,在所有人的齊聚下,顯得格外圓滿。
對符華而言,這或許不是最喧鬧的慶祝,但一定是最為珍貴、匯聚了她漫長生命中諸多重要羈絆的溫暖時刻。
黃金庭院內笑語喧譁,溫暖的燈光與食物的香氣交織成一片歡慶的海洋。
符華悄然離席,獨自來到連線庭院的陽臺上。
夜風微涼,拂動她耳畔的碎髮,皎潔的月光為她沉靜的面容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
這份喧鬧中的寧靜,對她而言亦是享受。
不久,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程立雪走到她身側,恭敬地站定,臉上帶著一絲欲言又止的遲疑。
“師父,” 她低聲開口,聲音裡混雜著無奈與一絲告密般的不安,“我有件事……想告訴您。”
符華從夜空收回目光,轉向自己的弟子,澄澈的眼眸帶著詢問:“有甚麼事嗎,立雪?”
程立雪略微斟酌了一下措辭,似乎在想如何委婉地表達,最終決定直指核心,只是用詞依然含蓄:
“小師父她……正在客廳裡,向眾人……呃,講述一些您過往的事蹟。”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了關鍵定語,聲音壓得更低,“其中涉及一些……年代較為久遠,且可能不那麼為外人知的……片段。”
翻譯過來,意思再明確不過:識之律者正在裡面跟一大群人興致勃勃地爆料符華的黑歷史。
符華:“……”
她沉默了片刻,臉上那絲因獨處和夜色而生的柔和頃刻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空白的平靜。
但這種平靜之下,似乎有某種非常細微的、名為“無奈”與“頭痛”的情緒正在凝聚。
夜風似乎都帶上了一絲涼意。
“……我明白了。”
符華最終只是輕輕吐出了這三個字,聽不出甚麼情緒。
她轉身,步伐平穩地朝燈火通明、傳來識之律者明顯拔高、正講到興頭上的嗓音的客廳走去。
程立雪默默跟上,在心中為自家師父……以及可能即將被“教育”的小師父,各點了一根無形的蠟燭。
此時,黃金庭院的客廳一角,儼然成了識之律者的“獨家爆料小劇場”。
她眉飛色舞,手腳並用,聲音在熱鬧的背景音中格外突出。
“……我跟你們說啊,當時的華——哎,就是老古董她——那個樣子,嘖嘖,就像一個被主人丟在路邊、淋著雨還眼巴巴望著主人離開方向的寵物一樣,可憐巴巴的,可慘了……”
小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敘述裡,絲毫沒注意到周圍聽眾——尤其是琪亞娜、布洛妮婭等人——的表情正在從好奇聆聽迅速轉變為驚恐和拼命暗示。
琪亞娜眼睛都快眨抽筋了,一個勁地朝小識身後使眼色,做著“噓”的口型。
布洛妮婭面無表情地指了指小識背後。愛莉希雅也掩唇輕笑,粉色的眼眸中帶著看好戲的趣味。
可惜,講得正嗨的識之律者完全接收不到這些求生訊號,甚至覺得大家的表情更“投入”了,於是講得更起勁:
“……而這個時候,凱文那個冰塊臉居然還火上澆油,在旁邊冷冰冰地說了一句……”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模仿著凱文那種毫無波瀾的低沉語調,剛張開嘴——
突然,一隻骨節分明、帶著常年握劍薄繭的手,輕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幹嘛?!沒看見偉大的識之律者女士講得正開心嗎?別打岔!”
小識頭也沒回,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試圖甩開那隻手,語氣滿是被打擾的不悅。
然而,那隻手紋絲不動。
小識終於察覺到一絲不對勁,那觸感……太熟悉了。她激昂的表情瞬間凝固,脖子有些僵硬地、一點一點轉了過去。
映入眼簾的,是符華那張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溫和詢問神情的臉。
那雙澄澈的眼眸正靜靜地注視著她,距離近得能看清她自己瞬間縮小的瞳孔倒影。
空氣彷彿凝固了。剛才還聽得津津有味的眾人瞬間屏息,目光在母女(?)二人之間來回移動。
符華似乎完全沒聽見小識剛才那些“生動”的描述,只是用她那平穩的、聽不出喜怒的聲音,輕輕問了一句:
“講到哪了?”
小識:“……”
她張了張嘴,剛才那滔滔不絕、繪聲繪色的氣勢瞬間煙消雲散,紅色的眼珠滴溜溜轉了一下,試圖矇混過關,但最終在對方面無表情的注視下,氣勢肉眼可見地矮了下去,聲音都小了幾個八度,帶著一絲心虛和試圖挽回的乖巧:
“前、前文明……第七次崩壞……剛、剛結束那會兒……”她試圖用精確的時間點來顯示自己只是在“客觀敘述歷史”。
符華點了點頭,搭在她肩上的手並沒有收回,只是微微用了點力,將她不著痕跡地往旁邊帶了帶,脫離了眾人的焦點中心。
“那段歷史,涉及許多複雜背景與犧牲,不適合在此作為談資。”
符華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論,“既然講到這裡,就到此為止吧。”
她說完,自然地鬆開了手,彷彿剛才只是來提醒流程。但小識明顯感覺到肩頭一輕的同時,背脊莫名涼了一下。
一場即興的“黑歷史釋出會”在主角親自蒞臨(且無聲鎮壓)下,自此宣告結束。
小劇場:
“華姐姐~小識姐姐剛才說,你和我爸爸第一次認識的時候,他把你認成了男生,是真的嗎?”
“……識!之!律!者!”
“小不點!你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