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的死寂後,齊格飛猛地轉身,一拳砸在金屬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牆壁凹陷下去,裂痕如蛛網蔓延。
“……我們還有機會。”
他抬起頭,湛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決絕的光。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淬火的刀鋒:
“分頭行動。我獨自一隊,凱文你帶著這個女孩一隊,小矮子,你一個人一隊。我們三隊分頭搜尋第二律者的能量波動,用最快速度定位。爭取在塞西莉亞抵達戰場前——”他頓了頓,“——結束這一切。”
德麗莎盯著他:“你想用天火聖裁?”
“這是唯一的辦法。”齊格飛沒有否認,聲音平靜得可怕,“常規手段已經壓制不住她了。小矮子,你和她交手過,應該最清楚。”
德麗莎咬住下唇,受傷的手臂微微顫抖。她沒有反駁。
齊格飛走到凱文面前,停下。兩個身高相仿的男人對視著,一個眼中是燃燒的火焰,另一個是封凍的冰海。
齊格飛抬手,重重拍了拍凱文的肩膀。那力道不像是託付,更像是要把甚麼砸進對方骨子裡。
“如果我回不來了,”齊格飛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們兩人和旁邊的琪亞娜能聽見,“替我照顧好塞西莉亞。還有……琪亞娜。”
琪亞娜猛地捂住嘴,把哽咽死死堵在喉嚨裡。
凱文沉默了三秒。他的目光落在齊格飛臉上,又極短暫地瞥了一眼旁邊幾乎要站不穩的銀髮少女。
“……你自己回去照顧。”
他的回答依舊簡潔,冰冷,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重量。
齊格飛愣了一下,隨後扯出一個混雜著苦澀與釋然的笑容。
“我也想。”
他說。
沒有更多告別的話語。齊格飛最後深深看了凱文一眼,又飛快地掃過琪亞娜——那目光復雜難明,似乎想在她臉上尋找甚麼熟悉的痕跡——然後猛地轉身,抓起靠在牆邊的天火聖裁,大步走向雪原深處。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拉得很長,很孤寂。
德麗莎咬了咬嘴唇,眼睛裡有甚麼在閃爍。
但她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猶大,對凱文點了點頭,也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很快,只剩下凱文和琪亞娜。
凱文轉身,目光落在琪亞娜臉上。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琪亞娜能感覺到,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審視的意味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她無法完全讀懂的複雜神色。
“跟上。”他只說了兩個字,便走向第三條方向。
琪亞娜最後看了一眼齊格飛消失的方向,那裡只剩下一對孤零零的腳印和隱約傳來的、永不停息的風雪呼嘯。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然後,她轉身,快步跟上了凱文黑色的背影。
巴比倫塔外,西伯利亞的暴風雪正咆哮到極致。三支隊伍,三個方向,向著同一個絕望的目標,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齊格飛選擇的方向。
雪原早已不是雪原。
巨大的坑洞像被神靈的拳頭狠狠砸過,邊緣是扭曲熔化的岩層和重新凝結的黑色玻璃狀物質。
空中飄浮的不是雪花,而是燃燒的塵埃和細碎的、散發著紫黑色光芒的崩壞能結晶。
齊格飛站在坑洞邊緣,喘息粗重。他身上的作戰服有多處焦痕和撕裂,臉頰添了一道新傷,滲出的血珠在高溫下迅速乾涸。但他握劍的手依然穩定。
他手中的武器已經改變形態。不再是那對熟悉的雙槍,而是融合而成的、燃燒著毀滅性金色火焰的巨劍——天火聖裁,大劍形態。
劍身蒸騰著恐怖的高溫,將他周圍的積雪汽化,腳下岩石熔化成熔岩,映亮了他汗水和血汙交織的臉,還有那雙死死盯著前方懸浮身影的湛藍色眼睛。
空中,第二律者——西琳,姿態優雅地懸浮著,周身環繞著數顆緩緩旋轉的亞空之矛。她看起來毫髮無傷,甚至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只是她那雙金色的眼眸深處,映出天火聖裁的光芒時,掠過一絲本能的忌憚。
“看來還是我的運氣更好一些啊。”齊格飛扯了扯嘴角,試圖掛上那玩世不恭的笑,但失敗了,只扯出一個疲憊的弧度。
“居然能和我僵持這麼久,看來你的實力比那個小矮子強不少。”
西琳聲音空靈卻充滿傲慢。
她輕輕抬手,一根亞空之矛無聲調轉方向,矛尖鎖定齊格飛的心臟。
“那麼,現在,該結束了。”
齊格飛深吸了一口氣,灼熱的空氣刺痛了他的肺。
但他臉上所有的疲憊、傷痛、戲謔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
“為了守護最愛的人,”他輕聲說,像在唸一句禱文,又像在做最後的告別,“我願意獻上自己的生命。”
天火聖裁的火焰,驟然暴漲!那不是簡單的燃燒,而是彷彿整把劍的內部有一個太陽正在甦醒!
毀滅性的能量瘋狂攀升,火紅色的光芒吞沒了齊格飛的身影,甚至將周圍紫黑色的崩壞能氣息都逼退、灼燒!空間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腳下的熔岩劇烈沸騰!
“甚麼?!”西琳臉上的傲慢第一次被驚愕取代,她周身的亞空之矛不安地震顫起來,“為甚麼?為甚麼那把劍……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她能感覺到,那火焰中蘊含的,是足以將她此刻的軀體連同核心一起徹底焚燬的破壞力!這個人類,他在點燃自己的一切!
“帶著你的疑問——”火焰中傳來齊格飛最後的咆哮,那聲音嘶啞、決絕,帶著卡斯蘭娜家族傳承千年的、最熾熱的瘋狂,“下地獄去吧,律者!”
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天火——”
“出鞘!!!”
世界,被光和熱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