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齊格飛嘶吼著揮下天火聖裁的剎那——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
一道極致凝聚、純粹到令萬物失聲的熾熱光柱,彷彿將整片凍原的寒意與黑暗一同刺穿,自他站立之處轟然沖天而起!
光柱所及,暴風雪蒸發,雲層撕裂,連空間都呈現出熔融玻璃般的扭曲波紋。
遠處冰丘上,琪亞娜被那毀滅性的光芒灼得幾乎睜不開眼。她用手臂遮擋著臉,指縫間透過的強光依然讓她視網膜發痛。
“這……這就是第二律者的力量嗎?!”
她的聲音在能量激盪引發的低頻轟鳴中顯得斷續而顫抖。如此威能,遠超她在聖芙蕾雅學園接觸過的任何崩壞能記錄。
凱文站在她身側,黑色風衣的下襬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獵獵作響,銀髮卻紋絲不動。
他冰藍色的眼眸倒映著那通天光柱,裡面沒有震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殘酷的清明。
“不。”他開口,聲音平穩地穿透噪音,清晰地落入琪亞娜耳中,“這是一個男人,燃燒自己的一切——生命、靈魂、還有所有未來——所換取的力量。”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褒貶,只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但琪亞娜卻從這極致的平靜中,聽出了某種更沉重的東西。
凱文收回目光,不再看那逐漸開始坍縮、消散的光柱。
“走。”他言簡意賅,轉身朝著光柱爆發的中心區域疾馳而去,速度極快,卻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淺得近乎沒有。
琪亞娜咬緊牙關,催動體內所剩不多的崩壞能,奮力跟上。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一半是因為疾奔,另一半是因為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慌和……渺茫的期待。
一定……一定要趕上啊!爸爸!
風雪重新開始落下,試圖掩蓋那片被徹底改變的領域。空氣中瀰漫著臭氧、焦土和某種更高階能量湮滅後的奇異氣息。
就在他們奔至半途,距離那仍在散發餘暉和恐怖熱浪的中心區域還有數公里時,凱文手腕上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動,亮起了最高優先順序的通訊請求標識——那是來自某人專屬頻道的加密連結。
凱文沒有絲毫停頓,一邊保持著高速移動,一邊抬手接通。
“齊格飛怎麼樣了,塞西莉亞?”
他直接問道,省略了所有寒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出,依舊平穩,但琪亞娜敏銳地察覺到,那平靜之下有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緊繃。
通訊器那頭先是傳來急促的喘息聲,以及類似能量劇烈消耗後的細微嗡鳴。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了——
溫柔,清澈,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即便透過電子傳輸有些失真,也絲毫未損那份獨特的暖意。
“放心吧,凱文。我用黑淵白花暫時穩定住了他的生命體徵。”
琪亞娜的呼吸驟然停止。
這個聲音……
她猛地扭頭看向凱文手腕上投射出的微小通訊光幕,可惜只能看到音訊波紋,沒有影像。但這聲音……太熟悉了!
每天去花坊時,那個總是溫柔笑著、會在她疲憊時遞上一杯熱牛奶、聽她抱怨課程和瑣事的店長姐姐……就是這個聲音!
“店長姐姐,怎麼是你?!”
琪亞娜失聲驚呼,腦子完全亂了。店長姐姐不是退休的A級女武神嗎?她怎麼會是她的母親,已故的S級女武神塞西莉亞?!
通訊那頭似乎愣了一下。
隨即,那溫柔的聲音帶著一絲善意的困惑響起:
“你好呀,小妹妹。我並不是甚麼店長哦,我是一位女武神。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呢?”
琪亞娜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不是店長?可是聲音……一模一樣啊!難道是錯覺?因為太擔心,所以把塞西莉亞媽媽的聲音,和自己熟悉的店長姐姐重疊了?
她看向凱文。
凱文也正看著她,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沒有任何情緒,彷彿對她剛才的驚呼和混亂毫無所覺。
他只是專注地等待著通訊那頭的進一步彙報。
琪亞娜張了張嘴,看著凱文毫無波瀾的臉,又想到這裡是混亂的2000年虛擬空間,最終,那股衝到喉嚨口的疑問和激動,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也許……真的是自己太想念店長姐姐,聽錯了吧。塞西莉亞媽媽和店長姐姐,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呢?太荒謬了。
她垂下眼簾,掩飾住眸中翻騰的混亂與一絲連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失落,低聲道:“也許……是我認錯了吧。抱歉,塞西莉亞大人。”
通訊那頭的塞西莉亞似乎輕輕笑了笑,並未在意這個小插曲。
“沒關係。凱文,齊格飛的情況暫時穩住了,但天火聖裁的反噬極其嚴重,他的身體……損傷很大。黑淵白花只能維持現狀,需要立刻後送接受深度治療。另外,第二律者……在最後時刻似乎用空間能力轉移走了大部分傷害,我不確定她是否被完全消滅。”
凱文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位置。”
“我把座標發給你。”
“明白。”凱文切斷通訊,看向琪亞娜,“座標已接收。加速。”
他沒有追問她剛才的失態,也沒有對塞西莉亞的聲音發表任何看法。只是在接受到那個座標後再次提速。
琪亞娜甩甩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壓下,深吸一口冰冷且混雜著焦灼氣息的空氣,全力跟上。
前方,毀滅光柱的餘暉正在漸漸暗淡下去。風雪重新變得猖獗,試圖覆蓋那片剛剛被人類最熾熱決意與神明權能碰撞過的土地。
而那個溫柔的聲音,卻彷彿帶著某種魔力,在琪亞娜心頭縈繞不去,與她記憶中花坊裡瀰漫的陽光與花香,悄然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