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小矮子回來了？”
齊格飛忽然挑眉，看向某個方向。凱文也側過身。
一個嬌小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走過來，黑色的修女服沾滿了塵土和焦痕，銀色的頭髮有些凌亂。
她的小臉緊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但那雙藍色的大眼睛裡燃燒著不服輸的火焰。
是2000年的德麗莎。
“有沒有被第二律者打得哭鼻子啊？”齊格飛試圖用調侃打破沉重的氣氛，“我可是很擔心你呢。”
“哼！我才不需要你這個色鬼的擔心呢！”德麗莎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但眼神裡並沒有真正的怒氣。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琪亞娜身上，帶著疑惑和警惕，“凱文，這個女孩是？戰場周邊應該已經完成平民疏散了。”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凱文身上。
琪亞娜屏住呼吸。
凱文迎上德麗莎審視的目光，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她是我在附近找到的倖存者，崩壞能抗性異常優秀，初步評估達到A級適應性。我打算對她進行緊急基礎訓練，讓她具備自保能力，必要時也可為戰場提供輔助支援。”
“絕對不行！”
德麗莎幾乎是跳了起來，因為激動而牽動了身上的傷口，讓她疼得齜牙咧嘴，但聲音卻異常堅決。
她幾步走到凱文面前，儘管身高還不比不上他的腿長，氣勢卻絲毫不弱。
“凱文·卡斯蘭娜！你怎麼能讓一個沒有經過任何正規訓練、甚至可能還未成年的女孩加入這場絞肉機一樣的戰爭？！”
德麗莎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裡面燃燒著純粹的憤怒和責任感，“這是對她生命極度的不負責！我們必須立刻安排她撤離到後方安全區！”
琪亞娜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維護一個陌生女孩而憤怒的“小矮子”，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即使在這個時間點，大姨媽也還是那個善良的大姨媽。
通訊器的蜂鳴聲尖銳地撕裂了凝重的空氣。
德麗莎皺了皺眉，按下了接聽鍵。全息投影閃爍了幾下，凝結成一個金色身影。
“你們好啊，三位。”
奧托·阿波卡利斯的聲音流淌出來，溫和、優雅，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很高興能看到你們——尤其是看到我親愛的德麗莎安然無恙。”他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傷勢如何？需要我派遣更專業的醫療團隊嗎？”
德麗莎的小臉板了起來，眼瞳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警惕、戒備，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依賴？
“爺爺，有甚麼事嗎？”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公事公辦，“前線戰況彙報應該已經同步到總部了。”
“啊，是的，是的，我看到了。德麗莎，你做得很好，面對第二律者能全身而退已經證明了你的成長。”
奧托的聲音帶著讚許，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局勢不容樂觀，不是嗎？第二律者的力量超出了我們最初的預估，常規戰術正在失效。”
齊格飛猛地站直了身體，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所以，就在剛剛，”奧托的聲音平穩地繼續，彷彿在宣佈一項日常安排，“我做出了新的部署。塞西莉亞·沙尼亞特，已經接到命令，動身前往西伯利亞了。預計……”
他頓了頓，似乎在看時間，“半小時後抵達巴比倫塔。提前祝賀你們夫妻重聚快樂了，齊格飛先生。”
空氣凝固了。
“等等！”
齊格飛雙手握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聲音失去了所有的玩世不恭，只剩下近乎嘶吼的急切和恐慌：
“奧托主教！不需要她出手！我們可以解決！我、凱文，還有德麗莎，我們可以制定新的戰術！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一定能——”
“很抱歉，齊格飛先生，”奧托打斷了他，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命令已經下達，塞西莉亞本人也已接受。她是天命最強的女武神，也是目前最合適的戰力。為了大局，個人的情感需要暫時擱置。我相信你能理解。”
“理解？我理解甚麼？！”齊格飛的眼睛紅了，聲音因憤怒和恐懼而顫抖，“她才剛生下孩子！身體根本沒有恢復！你這是讓她去送死！奧托·阿波卡利斯，你——”
“齊格飛！”德麗莎厲聲喝道，她的小臉也失去了血色，但還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冷靜一些！”
通訊那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德麗莎，替我安撫一下你衝動的同事。那麼，期待你們的好訊息。願天命，護佑你們。”
“嗶——”
通訊被單方面切斷了。
全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齊格飛的肩膀劇烈地起伏著，低著頭，銀髮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雙手在無法抑制地顫抖。
德麗莎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最終只是無力地閉上了眼睛，小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凱文始終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只有離他最近的琪亞娜，看到他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冰冷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
而琪亞娜——
她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媽媽……要來了？
來到這個戰場？這個……她即將犧牲的地方？
不。
不對。
時間不對。感覺不對。一切都錯了。
她記得那段曾被凱文多次強調的歷史：
第二次崩壞，西伯利亞，塞西莉亞·沙尼亞特犧牲。但她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犧牲”發生的時間點，距離她如此之近。
她也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見證”這個時刻的逼近。
一種難以形容的恐慌攥住了她的心臟，比凱文的冰劍更冷，更令人窒息。
她看著眼前那個顫抖著的、年輕的父親，看著那個咬著嘴唇、強作鎮定的德麗莎，看著面無表情但眼神冰冷的凱文……
然後，她聽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源自血脈的感應——
遙遠的天空之外，某個強大而溫柔的存在，正在急速靠近。
帶著決絕的意志，和赴死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