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花坊”內,塞西莉亞·沙尼亞特正背對著店門,微微俯身,仔細地為一盆新到的白色百合修剪掉多餘的葉尖。
她動作輕柔而專注,銀白的長髮在腦後鬆鬆地綰起,幾縷髮絲垂在頸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午後的陽光透過潔淨的櫥窗,灑在她身上和周圍鬱鬱蔥蔥的植物上,空氣中浮動著寧靜的、令人心安的花香。
她的神情平和,嘴角帶著一絲習慣性的、溫柔的弧度,完全沉浸在照料這些生命的美好過程中。
對於即將到來的、由她女兒的夥伴們組成的、帶著審視與疑問的“拜訪團”,她此刻還一無所知。
她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她們的心中,已經從一個“溫柔可疑的陌生人”,迅速升級成了一個背後牽扯著神秘“老大”、擁有複雜背景、對琪亞娜懷有某種超乎尋常的(或許是善意的)關注的、極具“危險性”的謎之人物。
她只是哼著一支輕柔的小調,用噴壺為幾株略顯乾燥的蕨類植物補充水分,晶瑩的水珠在葉片上滾動,折射出細碎的光。
花店的門上,風鈴靜靜地懸掛著,等待著下一次被推響的時刻。
一場看似平常的“顧客上門”,即將在這片花香與陽光中拉開序幕。
一方心懷警惕與試探,另一方則毫不知情。
花店不遠處,走在最前面的布洛妮婭腳步忽然一頓,眼眸微微睜大,罕見地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她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花店櫥窗後那個正在彎腰修剪花枝的、有著一頭銀白色長髮的女性側影。
“怎麼了,布洛妮婭?” 緊隨其後的雷電芽衣立刻察覺到同伴的異常,警惕地壓低聲音問道,目光也順勢投向花店方向。
“那個人的側影……和布洛妮婭的教母,米絲忒琳·沙尼亞特,高度相似。”
布洛妮婭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比平時略快,顯露出內心的波動。
“但邏輯上存在矛盾。教母她此刻應該在任職的公司中處理事務,出現在極東一家小型花店內的機率極低。”
然而,隨著她們逐漸走近,櫥窗後那個身影的輪廓和髮色與布洛妮婭記憶中的教母形象重疊度越來越高。
“叮鈴——”
清脆的風鈴聲打破了花店內的寧靜,也宣告了訪客的到來。
“歡迎光臨。”
柔和悅耳的女聲隨之響起,如同春風拂過琴絃。
塞西莉亞放下手中的花剪,轉過身,臉上帶著慣常的、溫暖而真誠的營業式微笑,目光一一掃過進店的四位客人。
她的目光在姬子身上稍作停留,似乎認出這是前幾天來過的、那位白毛少女的老師,笑容加深了些許,點頭致意。接著,她的視線掠過面帶審視的芽衣和好奇中帶著怯意的希兒,最終,定格在了布洛妮婭身上。
那雙與米絲忒琳極為相似的淺灰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懷念與極其溫和的笑意。她看著布洛妮婭,彷彿早已認識她許久,語氣自然而親切:
“你就是布洛妮婭吧?和米絲忒琳描述過的一樣,是個認真又可愛的孩子呢。”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又一顆石子。
布洛妮婭向來沒甚麼表情的臉上,首次出現了明顯的怔愣。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塞西莉亞,裡面充滿了困惑與求證:“你認識布洛妮婭的教母?”
她的目光在塞西莉亞臉上仔細逡巡,那張與米絲忒琳幾乎一模一樣的容顏,此刻近在咫尺,連眼角細微的弧度都如此熟悉,卻又帶著米絲忒琳少有的、毫無保留的暖意。這不僅僅是相似,簡直是……
塞西莉亞微微一笑,她輕輕點頭,給出了一個簡單卻足以解開部分謎團的答案:
“當然認識。米絲忒琳·沙尼亞特,她是我的妹妹。”
“教母她……從未告訴過布洛妮婭,她有一個姐姐。”
布洛妮婭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眼中的警惕並未因對方溫和的態度而有絲毫鬆懈,反而像精密的感測器般,更加細緻地掃描著眼前女人的每一絲表情和動作。
“布洛妮婭該如何相信你?”
面對布洛妮婭直白的不信任,塞西莉亞並未露出任何不悅或急於辯解的神色。
她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瞭然,彷彿早已預料到會有此一問,也充分理解這份謹慎。
“這很正常。”塞西莉亞的語氣輕柔,如同在安撫一個豎起尖刺的小動物。
“她是不是也從來沒有跟你詳細提過關於‘沙尼亞特’這個姓氏背後的事情?除了那個姓氏本身。”
布洛妮婭沉默地點了點頭。確實,教母米絲忒琳從未向她講述過任何與沙尼亞特家族相關的細節、歷史或親緣關係。
在布洛妮婭的認知裡,“沙尼亞特”最初只是一個伴隨教母出現的姓氏標籤,直到她後來進入聖芙蕾雅學園,接觸到天命組織的更多資訊,才逐漸明白這個姓氏所代表的榮耀、責任與它在對抗崩壞歷史中的特殊地位。
塞西莉亞的笑容加深了些。
米絲忒琳,是因她在第二次崩壞中犧牲,其強烈的意志與沙尼亞特聖痕產生特殊共鳴,從而誕生於世間的聖痕生命體。
她自西伯利亞的冰原風雪中降臨,承載著來自沙尼亞特聖痕的記憶,卻並非傳統意義上的“人類”。
因此,除了那個無法擺脫的姓氏,她與沙尼亞特家族並無任何實質的聯絡,後來在雪原遇見布洛妮婭的生母亞歷山德拉·扎伊切克,獲得名字與新的羈絆,再之後追隨凱文……她的世界,與那個家族毫無瓜葛。
但這些過於沉重的真相,此刻並非傾訴的時機。塞西莉亞選擇了另一個更具私人性、也更具說服力的切入點。
“米絲忒琳這個名字,”她看著布洛妮婭,眼神溫柔而篤定,“是你的生母,亞歷山德拉·扎伊切克為她取的吧?意思是……槲寄生,對嗎?”
布洛妮婭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一直平穩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她定定地看著塞西莉亞,沉默了整整三秒。
完全正確。
這個名字的由來,是教母與母親之間非常私密的往事,幾乎不可能為外人所知。除非……對方真的與教母關係極其密切。
布洛妮婭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旁邊的雷電芽衣和姬子交換了一個更加困惑的眼神。
芽衣忍不住微微偏頭,用眼神詢問希兒是否知道些甚麼。
希兒接收到芽衣的視線,輕輕搖了搖頭,眼裡也滿是茫然,她解釋道:
“布洛妮婭姐姐的教母,米絲忒琳阿姨……希兒只知道她在很遠的城市一家很大的醫藥公司做管理工作,平時非常非常忙,只是偶爾會給亞歷山德拉媽媽打通訊,問問媽媽和布洛妮婭姐姐的情況。至於她本人……希兒也從來沒有見過。”
她略去了自己知曉的、關於米絲忒琳另一重身份以及她與凱文關係的資訊。凱文先生信任她,她也選擇為這份信任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