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亞將女孩們之間細微的互動盡收眼底,但只是保持著那副溫柔可親的姿態,自然地轉換了話題,目光掃過眾人:
“幾位今天來,是想買花,還是……有甚麼別的事情呢?”
她的視線在芽衣和姬子身上特意停留了一瞬,帶著善意的詢問,彷彿剛才那段涉及身世秘密的對話只是尋常寒暄。
花店內,陽光靜好,花香依舊。
但空氣裡瀰漫的,已不僅僅是植物的芬芳,還有一種悄然堆積的、更為複雜的謎團與無聲的試探。
而塞西莉亞,這位看似毫無威脅的溫柔店長,則穩穩地站在謎團的中心,用微笑迎接著所有或明或暗的打量。
她知道她們為何而來,也知道她們心中的疑慮,但她選擇以最坦然、最柔和的方式,將自己呈現在她們面前。
“夫人,”雷電芽衣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迂迴,她直視著塞西莉亞,問出了她們此行最核心的疑惑,
“我們冒昧前來,主要是想請問您……為何要對琪亞娜,格外地好呢?”
她的問題直接而坦率,同時也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更尖銳的措辭,但那份探究與保護的意圖清晰可辨。
塞西莉亞聞言,臉上的溫柔笑意並未改變,只是眸光似乎變得更加悠遠柔和,彷彿被這個問題牽動了深藏心底的絲線。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
“琪亞娜……那孩子,有跟你們提起過她的母親嗎?”
這個問題讓芽衣微微一怔,但她還是如實回答:“她提過。她說她的母親叫……塞西莉亞。是位很了不起的女武神。”
塞西莉亞輕輕點了點頭,彷彿在確認甚麼,然後,她用一種平靜卻蘊含著無窮力量的語氣,緩緩補全了那個名字:
“塞西莉亞·沙尼亞特。”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在小小的花店內炸開。
“沙尼亞特”?!
芽衣、布洛妮婭、希兒,甚至包括姬子,全都瞬間愣住了。
空氣彷彿凝固,只有窗外隱約的車流聲和風鈴極細微的顫動。
沙尼亞特……這個剛剛才被提及、與眼前店長和布洛妮婭教母緊密相連的姓氏,竟然也是琪亞娜母親的姓氏?!
無數線索和碎片在腦海中瘋狂拼接:
琪亞娜對這位店長莫名的親近感,帕朵那番“最不願意看到她受傷”的保證,店長與米絲忒琳酷似的外貌,沙尼亞特的姓氏……
一個難以置信,卻又在邏輯上絲絲入扣的猜測,如同破曉的光,驟然刺破迷霧。
“莫非……” 雷電芽衣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緊緊盯著塞西莉亞,試圖從那張溫柔依舊的臉上找到確證。
塞西莉亞迎著眾人震驚、求證的目光,緩緩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她的眼神溫柔而堅定,沒有躲閃,也沒有哀傷,只有一種沉澱了漫長時光的平靜與坦然。
“你們猜的沒錯。”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落在寂靜的花店裡,重若千鈞,“我和她……有一定的血緣關係。”
她頓了頓,目光柔和地掃過眼前幾位顯然被這個事實衝擊到的少女,以及神色複雜的姬子,用帶著一絲請求、卻又無比自然的語氣補充道:
“不過,這件事……還請記得幫我向她保密,好嗎?現在,還不是合適的時候。”
眾人懷著無比複雜、難以言喻的心情,緩緩離開了那間縈繞著花香與巨大秘密的“雪狼花坊”。
午後的陽光依舊慷慨地灑滿街道,卻彷彿失去了先前的溫暖透亮,變得有些恍惚而不真實。
每個人的腳步都有些沉,思緒如同被狂風攪亂的蛛網,紛亂地纏繞在剛剛得知的驚人事實上。
走出一段距離後,無量塔姬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嘆息裡混合著難以置信、宿命般的感慨,以及一絲身為師長目睹命運交織的複雜情緒。
“世界……真是小啊。”
她搖了搖頭,紅色的髮梢隨著動作輕晃,目光有些飄遠,“沒想到,琪亞娜和布洛妮婭,你們兩個平時一言不合就能吵起來、好像天生不對盤的‘冤家’,居然……在親緣的譜系上,有著來自同一個家族的紐帶。”
她看了看依舊沒甚麼表情的布洛妮婭,又想象了一下琪亞娜如果知道這事可能會有的炸毛反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略帶無奈的弧度。
這關係網,真是令人意外。
“是啊……”雷電芽衣輕聲附和,聲音裡也帶著未曾散去的震撼與一絲釋然。
困擾她們許久的謎題,答案竟然如此簡單,又如此沉重。那位溫柔店長對琪亞娜毫無保留的好,那份帕朵篤定無比的“最不願看到她受傷”的保證,根源竟然深植於血脈之中。
然而,布洛妮婭清冷平靜的聲音,如同精準的程式糾錯,打斷了這份略帶感慨的共識:
“嚴格來說,布洛妮婭和笨蛋琪亞娜之間,並不存在生物學或法律意義上的直接親緣關係。”
她面無表情地陳述著事實,灰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姬子和芽衣,如同在提交一份邏輯嚴謹的分析報告。
她的糾正一如既往的理性、直接,撇清了自身與那複雜家族網路的直接牽連,也像一盆冷水,稍稍冷卻了空氣中那因“世界真小”而產生的、略帶浪漫化的感慨。
就在這時,希兒輕輕拉了拉布洛妮婭的衣袖,聲音柔和卻清晰地補充道:
“但是,米絲忒琳阿姨和塞西莉亞阿姨之間有啊,布洛妮婭姐姐。”
她的目光澄澈,點出了被布洛妮婭嚴謹邏輯暫時擱置的情感核心。
“布洛妮婭姐姐和琪亞娜姐姐,是透過兩位重要的阿姨連線在一起的。就像……就像不同的星星,因為屬於同一個星座,即使彼此距離很遠,也在同一片星空下閃爍著,被人看著的時候,會覺得它們是有聯絡的,很溫暖。”
希兒用了一個簡單而美好的比喻,試圖彌合理性分析與情感共鳴之間的那道細微溝壑。
她並不擅長複雜的辯論,但她能感受到那份超越直接血緣的、由重要之人所編織的隱形紐帶。
布洛妮婭沉默了片刻,看著希兒眼中純粹的善意和理解,最終沒有再次進行邏輯反駁。
她只是幾不可察地輕輕“嗯”了一聲,算是預設了希兒話語中蘊含的那層“關聯”意義。
對她而言,教母米絲忒琳是至關重要的人,如果教母與琪亞娜的母親是來自同一個家族的姐妹,那麼這份經由教母而產生的、間接的“聯絡”,或許確實存在,並且值得以某種方式被認知。
一行人繼續走在回學園的路上,夕陽開始為建築物勾勒出金色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