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西琳剛與塞西莉亞互道晚安,抱著那隻柔軟的貝拉玩偶躺在床上。溫暖與安寧幾乎要將她完全俘獲。
突然,懷中的玩偶變得虛幻、透明,開始一點點消散。
與此同時,她與真實的貝拉之間那根堅不可摧的精神紐帶,正傳來被強行撕裂的劇痛,聯絡飛速減弱。
“不……不要!貝拉,不要離開我!”
她驚恐地試圖抓住那些消散的絨毛,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從指縫間化為虛無。玩偶徹底消失了,連同那份溫暖的觸感一起。
“西琳?我聽見你的聲音了,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門外傳來齊格飛帶著睡意和關切的詢問聲,腳步聲逐漸靠近。
下一刻——
“噗嗤!”
一柄由純粹崩壞能凝聚、裹挾著滔天恨意的亞空之矛,毫無徵兆地洞穿了房門,也洞穿了齊格飛的胸膛!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空洞,鮮血汩汩湧出。
西琳懸浮在半空,眼中所有的迷茫與脆弱已被瘋狂的殺意取代。
她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踉蹌倒地的齊格飛,第二柄更加凝實、更加危險的長槍在她身側迅速構築成型,矛尖直指他的頭顱。
“給我,死吧!”
長槍呼嘯而出,帶著終結一切的決絕。
然而,在槍尖即將觸碰到齊格飛的前一瞬,一隻手憑空出現,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抓住了疾馳的槍身!狂暴的能量在那隻手中嘶鳴、掙扎,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是凱文。
他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房中,身形依舊挺拔,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空中因憤怒而顫抖的西琳。
“收手吧,西琳。”
西琳愣愣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她印象中總是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面癱的“叔叔”。
她瘋狂地在他眼中搜尋,想要找到一絲一毫的驚訝、慌亂,或是被這突變驚醒的痕跡。
但是沒有。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永恆的平靜。
而這平靜本身,就是最殘酷的答案——他根本沒有被羽渡塵催眠,從未沉溺於這場夢境。
所有的溫馨,所有的接納,所有的“家庭”……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早已看穿的戲劇。
巨大的被愚弄感和背叛感如同冰水澆頭,讓她渾身發冷,隨即是更加熾烈的狂怒。
“你早就知道了……”她的聲音因極致的情緒而顫抖,帶著哭腔,卻又冰冷刺骨,“對不對,凱文叔叔?”
那聲“叔叔”,此刻充滿了諷刺與絕望。
他沒有回答西琳那飽含絕望的質問,而是迅捷地將重傷的齊格飛扔向塞西莉亞的方向。
“這裡交給我!”他的聲音不容置疑,如同出鞘的利刃。
塞西莉亞穩穩接住丈夫,看了一眼空中幾近崩潰的西琳,眼神複雜,但最終還是決絕地點頭:“注意安全。”
隨即帶著齊格飛迅速後撤。
“連媽媽……也在騙我嗎?”
西琳看著塞西莉亞毫不猶豫離去的背影,最後一絲支撐著她的幻象也徹底崩塌。
滾燙的淚水終於決堤,混雜著無盡的痛苦與屈辱,從她金色的眼瞳中不斷滑落。
“你們……這群騙子!!!”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周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恐怖能量。
空間劇烈扭曲,無數亞空之矛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攻擊變得毫無章法,卻更加瘋狂、更加凌厲,每一擊都蘊含著將一切都徹底撕碎的恨意,盡數朝著凱文轟擊而去!
凱文的身影在狂亂的攻擊中屹立不動,極寒的冰霜纏繞其上。
他平靜地注視著那個在力量風暴中哭泣的少女,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另一邊,塞西莉亞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將齊格飛的頭小心地枕在自己膝上。她用手死死按住他胸前那處猙獰的傷口,試圖阻擋生命的流逝,溫熱的鮮血卻不斷從指縫間湧出,染紅了她素白的雙手。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急切與恐慌。
“堅持住,齊格飛……看著我,別睡……”
就在她感到無助之際,一道沉穩的聲音自身側響起:
“請讓我來。”
瓦爾特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現身。他半跪下來,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平靜地抬起手。
湛藍色的資料流光在他掌心浮現,迅速解析著傷口的結構——理之律者的權能精準地作用於微觀層面,並非治癒,而是以重構物質的方式,暫時“封堵”住了破損的血管與組織,強行止住了大出血。
齊格飛因失血而蒼白的臉色似乎稍微緩和了一絲,呼吸雖然依舊微弱,但不再像風中殘燭。
塞西莉亞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她抬起頭,看向這位突然出現並施以援手的陌生人,湛藍的眼眸中帶著真摯的感激與一絲合理的警惕:
“謝謝您……救了我的丈夫。不過,請問您是……?”
“我是齊格飛的一位朋友。”
瓦爾特的回答簡潔而剋制,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周圍依舊穩定的幻境景象,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倒是夫人您……為何似乎完全不受這羽渡塵幻境的影響?”
塞西莉亞聞言,也露出了些許困惑的神情。她輕輕搖頭,目光溫柔地落在懷中丈夫的臉上,低聲道: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提醒我不能迷失吧。”
“你們在這啊。”
凱文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的衣著略顯凌亂,帶著激烈戰鬥後的痕跡,但周身卻不見任何明顯的傷口,唯有那雙眼眸依舊冷靜如亙古不化的寒冰。
“凱文?”塞西莉亞像是看到了希望,“你來得正好!你知道我們該怎麼離開這個幻境嗎?”
凱文的視線掃過重傷的齊格飛和嚴陣以待的瓦爾特,最終落回塞西莉亞寫滿焦急的臉上。
他的聲音平穩地陳述著一個冷酷的事實:
“想要脫離羽渡塵編織的幻境,只有兩種途徑。”他豎起一根手指,“其一,使用者自身失去意識,幻境自然瓦解。”
他停頓片刻,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便是得到使用者本人的許可,自願放你們離開。”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幻境的壁壘,望向了那個正在崩潰邊緣的少女。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空氣中瀰漫開一種無言的沉重。這意味著,他們的命運,此刻依然牢牢掌握在因背叛而陷入瘋狂的西琳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