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爾特的意識如同無形的波紋,持續在齊格飛的思維邊緣震盪,試圖播下懷疑的種子,喚醒他對這個過於美好世界的警覺。
而每當齊格飛因此流露出困惑或煩躁時,凱文總會適時地出現。
他會將手搭在齊格飛的肩上,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平靜,將那些悄然滋生的疑慮悉數歸因於“工作產生的精神疲勞與幻覺”,並明確告知他,那個不斷在他腦中低語的“瓦爾特”,不過是壓力下的幻聽。
【真搞不懂,凱文,】凱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純粹的不解。
【他為甚麼非要告知他們這個幻境的真相不可呢?難道他認為,現在被困在幻境裡的這幾個人,真的有實力正面壓制一個被徹底激怒、毫無顧忌的第二律者嗎?】
她頓了頓,彷彿認真評估了一下,隨即帶著幾分恍然的調侃補充道:
【……啊,好像確實可以。畢竟,你在這裡。】
凱文沒有回應這份調侃。
他的目光掠過正在花園裡和琪亞娜玩耍的西琳,那個紫發少女臉上此刻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真實的淺笑。
與此同時,在西琳與塞西莉亞之間,一種微妙而真摯的情感正在悄然生長。
塞西莉亞帶著西琳體驗了無數個“第一次”——第一次被耐心地教導插花,第一次有人為她細心梳理長髮,第一次在受傷後得到輕柔的吹拂和擁抱。
這位“母親”彷彿手握一把溫柔的鑰匙,正一點點開啟西琳封閉已久的心門,將那些她從未奢望過的美好,細緻地鋪陳在她眼前。
陽光下的野餐、深夜的竊竊私語、一個鼓勵的眼神、一次毫無條件的維護……這些看似平常的點滴,對於在仇恨與實驗中長大的西琳而言,卻是足以撼動整個世界的力量。
起初的警惕與疏離,如同春日下的殘冰,逐漸消融。
西琳開始不自覺地在人群中尋找塞西莉亞的身影,會在對方微笑時下意識地放鬆嘴角,甚至開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嘗試回應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
她那顆被複仇火焰包裹的冰冷心臟,正被一種陌生而酸澀的情感緩緩浸潤。
她正在卸下心防,嘗試去接納這位“母親”,接納這個給予她容身之處的“家”。
這份不斷升溫的羈絆,如同幻境中最明亮也最脆弱的一縷光,既照亮了西琳內心不曾被觸碰的柔軟,也讓這場夢境的終局,變得更加難以預料。
與此同時,外界的戰場已臻白熱化。
雷光撕裂空氣,貝拉懸浮在半空,審判級崩壞獸的威壓如同實質。
尼古拉斯、時雨綺羅與莎樂美三位女武神背靠而立,呼吸都已帶上了沉重的喘息,她們的裝甲上遍佈焦痕與破損。
“綺羅,求救訊號發出去了嗎?”尼古拉斯格開一道逸散的電流,急聲問道。
“早就發出去了!”時雨綺羅的聲音在爆炸的轟鳴中顯得有些尖銳,“這麼久都沒回應……這根本不是凱文會做的事!”
莎樂美抹去臉頰的血跡,目光死死鎖定著貝拉,聲音凝重:“看來……連他也遇上了無法脫身的麻煩。我們恐怕……只能獨自面對她了。”
就在貝拉周身再度匯聚起足以湮滅一切的刺目雷光,即將吞沒三人之時——
無數道璀璨的金色鎖鏈如同破曉之光,自天際驟然垂落,構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將狂暴的雷電阻隔在外!鎖鏈碰撞,發出神聖而肅穆的鳴響。
是猶大的誓約。
“謝了,德麗莎!”尼古拉斯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光影中,嬌小的身影手持比自身還高的十字架,穩穩落在三人前方。
“沒事吧,幾位?”德麗莎回過頭,關切地掃過她們的狀況。
“我們沒事,”時雨綺羅搶先開口,語速快而擔憂,“但是塞西莉亞大人和齊格飛都突然不見了,向凱文求援也沒有任何回應!還有立雪,也不知道她現在是否安全……”
“放心吧。”德麗莎的聲音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她轉過身,目光銳利地迎向貝拉。
“塞西莉亞、齊格飛和凱文都被第二律者用特殊手段帶走了,但以他們的實力,絕不會輕易出事。至於立雪,她正在總部接受治療,雖然短期內無法重返戰場,但性命無憂。”
突然,一道冷靜的女聲切入所有人的通訊頻道,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德麗莎女士,這裡是愛茵斯坦。我無法精確定位您當前的位置,只能進行全域廣播。”
她的語速平穩卻異常清晰,“距離最終行動開始,僅剩十五分鐘。在那之前,請務必確保齊格飛夫婦的武器送達指定戰場。通訊完畢。”
通訊戛然而止,只餘下冰冷的忙音在空氣中震顫。
幾乎沒有片刻遲疑,時雨綺羅立刻將手中那柄縈繞著生與死氣息的騎槍雙手奉上。
“德麗莎大人,”她的眼神無比堅定,“請務必將它送到塞西莉亞大人手中!”
“還有這個。”
尼古拉斯幾乎同時將一對雙槍拋了過來,動作乾脆利落。天火聖裁在空中劃出灼熱的弧線,穩穩落入德麗莎手中。
“也麻煩你一起送過去了。”
德麗莎看著手中沉甸甸的兩件神之鍵,又望向眼前傷痕累累卻目光灼灼的戰友,語氣帶著擔憂:“可是,你們這邊……”
“放心吧!”尼古拉斯咧嘴一笑,儘管臉上還帶著血汙,那份屬於女武神的驕傲與灑脫卻展露無遺,“我們可是身經百戰的雪狼小隊成員啊。”
時雨綺羅也重重點頭,目光投向遠處再次凝聚雷光的貝拉:“而且,她本來就是我們的對手,不是嗎?”
德麗莎不再猶豫,將黑淵白花與天火聖裁緊緊揹負在身上。
“堅持住!”她留下這句話,踩著猶大的誓約,朝著塞西莉亞與齊格飛所在的方位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