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琳躺在屬於自己的房間裡,柔軟的床鋪和空氣中淡淡的馨香,都是她記憶中從未有過的安寧。
月光透過紗簾,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起初,她潛入這個幻境,是想要撕裂這份虛假的幸福,用最殘酷的方式讓這些“家人”體會她曾經歷的痛苦。
她本該是這場美夢的掘墓人。
可不知從何時起,那份她刻意維持的疏離與敵意,竟在塞西莉亞溫柔的注視、齊格飛笨拙的關懷,甚至琪亞娜毫無防備的親暱中悄然融化。
她開始貪戀這份觸手可及的溫暖,開始下意識地扮演起“女兒”與“妹妹”的角色,開始……渴望真正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
哪怕她無比清醒地知道,這一切都只是懸浮在真實之上的、脆弱的夢境。
她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
正如凱文所說——人不可能永遠活在夢裡。
而夢醒時分,近在眼前。
屆時,如今對她展露溫柔笑顏的“母親”塞西莉亞,會毫不猶豫地舉起黑淵白花;此刻笨拙卻真誠的“父親”齊格飛,也將手持天火聖裁指向她的心臟。
這份讓她沉溺的溫暖,終將化作刺向她胸膛的利刃。
她閉上眼,將臉深深埋入柔軟的枕頭,彷彿這樣就能暫時隔絕那必將到來的、冰冷而殘酷的現實。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溫柔的身影伴著走廊的暖光走了進來。
“睡著了嗎,西琳?”
是塞西莉亞。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夜晚的寧靜。
見西琳沒有回應,她悄然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一角,輕輕躺下。隨後,她伸出手,從背後將西琳溫柔地擁入懷中。
屬於母親的溫暖與令人安心的馨香瞬間將西琳包裹,形成一個隔絕外界一切風雨的小小世界。
“抱歉,”塞西莉亞的聲音近在耳畔,帶著真誠的愧疚,“這兩天忙著準備琪亞娜的生日,有些忽視你了。”
她將下巴輕輕抵在西琳的發頂,手臂的力道溫暖而堅定,“今晚,就讓媽媽抱著你一起睡吧,像你小時候那樣。”
西琳的身體在最初的瞬間僵硬了一下,隨後在那份無法抗拒的溫暖懷抱中,一點點軟化下來。
她緊閉著雙眼,纖長的睫毛卻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背後傳來的心跳聲平穩而有力,一聲聲敲打在她的背脊,也敲打在她冰封的心防上。
她知道自己應該推開,應該維持清醒,應該記住這不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可是……就這一次。
她在心底卑微地乞求著。
就讓她偷得這片刻的溫暖,就讓她假裝自己真的被愛著,就讓她在這個註定要醒來的夢裡,再多停留一秒。
一滴溫熱的液體無聲地滑落,迅速隱沒在枕巾之中。
塞西莉亞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她沒有點破,只是收緊了懷抱,如同守護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夜色深沉,將這對各懷心事的“母女”溫柔地籠罩。
第二天清晨,西琳從沉睡中醒來,驚訝地發現窗外已然天光大亮。自從成為律者後,她早已不再需要睡眠。
可昨晚,在那個溫暖的懷抱裡,她竟沉沉睡去,獲得了成為律者後第一個真正安寧的夜晚。
“醒了啊,西琳,”塞西莉亞溫柔的聲音伴隨著輕輕的敲門聲響起,“來吃早飯了。”
與此同時,在幻境的另一處,瓦爾特找到了凱文。
在華那斬斷凱雯和西琳間聯絡的一擊之後,凱雯對瓦爾特意識的束縛也隨之解除,使他得以介入這片由羽渡塵編織的領域。
然而,令他困惑的是,這場幻境似乎對凱文沒有產生任何影響。可這個男人卻依然選擇滯留於此,未曾將幻境的真相告知沉溺其中的齊格飛與塞西莉亞。
“你為甚麼不把這個幻境的真相告訴他們?”
瓦爾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急切與不解,“現在外面,所有人都在為了現實世界浴血奮戰!你卻在這裡,沉湎於一個虛假的夢境?”
凱文緩緩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彷彿瓦爾特的質問只是拂過堅冰的微風。
“為甚麼要告知他們真相?”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為甚麼?!”瓦爾特上前一步,“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外面的犧牲繼續嗎?”
“瓦爾特,”凱文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你簡直天真得像個孩子。”
他微微搖頭,繼續說道:
“只有孩子,才會執著於探尋魔術背後的真相,並迫不及待地將其揭穿。現在,沉湎於這個夢境無法自拔的,不是我——”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的壁壘,精準地鎖定了那個正在享用早餐的紫發少女。
“——而是第二律者本身。”
凱文的語氣斬釘截鐵,“貿然將真相告知齊格飛夫婦,只會導致她的意識劇烈反彈,被愚弄的憤怒將讓她徹底失控。屆時,我們要面對的,將是一個再無任何顧忌、完全瘋狂的律者。”
“所以塞西莉亞和齊格飛就是你牽制第二律者的棋子是嗎?”
瓦爾特的問題像一柄淬冰的利刃,直指核心。
凱文靜默地注視著他,那眼神深邃得如同承載了萬載寒冰,既未承認,也未否認。周遭幻境的流光彷彿都在他周身凝固。
瓦爾特深深地看了凱文一眼,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身影迅速消融在幻境變幻的光影中。
【你要去試圖阻止他嗎,凱文?】凱雯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響起。
“他很執著,”凱文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瓦爾特消失的方向,聲音平靜無波,“這本身並非缺點。”
微妙的停頓後,他淡淡補充:
“可惜,用錯了地方。”
意識空間內,凱雯似乎輕笑了一聲。而凱文已然轉身,將注意力重新投向西琳所在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