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凱文,我也累了。”
時雨綺羅垂下肩膀,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疲憊。她沒再回頭,只是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那背影顯得格外單薄。
凱文站在原地注視了片刻,一種說不清的直覺在心底湧動——他必須跟上去。
他沉默地保持著距離,跟著她穿過幾條街道,最終看著她推開了一家酒吧的門。
當凱文走進這間燈光昏黃的酒吧時,發現時雨綺羅已經伏在吧檯上不省人事。
她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一個空酒杯還擱在手邊,裡面殘留著幾滴透明的酒液。
“她怎麼了?”凱文轉向吧檯後正在擦拭酒杯的女武神酒保。
酒保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醉倒的時雨綺羅,語氣平靜地回答:
“她說想嚐嚐這裡最烈的酒,我就給她調了一杯‘極寒冰原’。”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提醒過她這酒的後勁,但她說……正好需要醉一場。”
凱文聞言,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他先向酒保表明了自己與時雨綺羅的關係,隨後利落地結清了酒賬。
看著癱軟在吧檯醉得不省人事的少女,他沉默片刻,最終微微俯身,用一個穩妥的姿勢將她扶起,讓她大部分重量倚靠在自己身側,而後穩步離開了酒吧。
夜色已深,天命總部的走廊寂靜無人。凱文一路無言,只是偶爾調整一下姿勢,確保身旁步履蹣跚的時雨綺羅不會摔倒。他徑直將她送回了雪狼小隊的宿舍。
當帕特里克揉著惺忪睡眼開啟宿舍門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清醒——凱文正站在門外,而他身上靠著的是已經不省人事的時雨綺羅。
“凱文?這是怎麼回事?”帕特里克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她喝醉了。”凱文的回答簡潔如常,將倚靠著自己的時雨綺羅移交到帕特里克手中,“在酒吧。”
帕特里克下意識地接住癱軟的隊友,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她還想再問些甚麼,卻發現凱文已經轉身離去,那挺拔的背影很快便融入了走廊盡頭的夜色中,只留下她扶著醉醺醺的時雨綺羅,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天命大教堂在無數純白玫瑰與琉璃彩窗的交映下,被裝點得如同聖潔的夢境。
奧托主教親自主持這場備受矚目的典禮,他立於祭壇之上,金色的眼眸中含著恰到好處的溫和與莊重,彷彿一位真正為子民賜福的統治者。
陽光透過高聳的穹頂彩窗,灑下斑駁而溫暖的光輝。
在眾人的注視下,塞西莉亞身著潔白的婚紗,頭紗輕覆在她銀白的長髮上,湛藍的眼眸比往日更加明亮,其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幸福與一絲羞澀。
她挽著齊格飛的手臂,而他一反往日的不羈,身著筆挺的禮服,白髮精心梳理過,冰藍色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溫柔。
“我,天命主教奧托·阿波卡利斯,在此見證……”
主教的聲音在宏偉的教堂內迴盪,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可聞。宣誓、交換戒指、在親友與同僚的祝福聲中擁吻……每一個步驟都如同最經典的童話結局。
德麗莎站在最前方,眼中含著欣喜的淚光;雪狼小隊的成員們神情各異,帕特里克笑著搖頭,程立雪微微頷首,而時雨綺羅則別過臉去,十分不情願地拍了拍手。
正當新人交換戒指時,時雨綺羅忽然察覺到哪裡不對,她悄悄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問道:“對了,你們看到凱文了嗎?他怎麼不在?”
“我在這裡。”
低沉的應答從她身側的陰影中傳來。不知何時,凱文已靜立在廊柱旁,彷彿一直就站在那裡。
光影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交織,讓人看不清神情。
“啊,你在這啊。”時雨綺羅湊近半步,忍不住將心中的忐忑問出了口:“凱文,你說……齊格飛他真的能照顧好隊長嗎?”
凱文的目光掠過那對璧人,落在齊格飛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的手指上,冰藍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他低沉的聲音裡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洞見,“塞西莉亞照顧他還差不多。”
凱文將目光轉向身旁的少女。
時雨綺羅緊抿著嘴唇,視線固執地避開婚禮中央的那對新人——顯然,她依然沒有從心底裡接受這個事實。
正如凱文所預料的那樣,此後,時雨綺羅的身影不時出現在那家酒吧的吧檯前。
而那位女武神酒保,總會在時雨綺羅踏入酒吧的那一刻,便默默撥通凱文留下的號碼。
時雨綺羅學乖了些,不再觸碰那些烈酒,只點一些名字花哨、度數很低的果酒或起泡酒。
然而,她那過於糟糕的酒量並未因此得到改善,幾杯下肚後,臉頰依舊會迅速染上緋紅,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
醉意上湧時,她甚至會壯著膽子,扯住一旁如雕塑般靜坐的凱文,口齒不清地要求他“別光看著,陪我喝一杯”。
凱文在她徹底醉倒,安安靜靜伏在桌面上後,如同執行一項既定程式般,熟練地起身為她結賬,然後將她安全送回雪狼小隊的宿舍。
這個過程彷彿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迴圈。
時雨綺羅生日的前一天傍晚,凱文的身影出現在塞西莉亞與齊格飛的家門口。
開門的塞西莉亞看到他,有些意外:“凱文?有甚麼事嗎?”
“明天是時雨綺羅的生日,”凱文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他將一個小方盒遞到塞西莉亞面前,“我有任務在身,無法出席。麻煩你,替我把這個交給她。”
塞西莉亞接過盒子,不禁關切地問:“是甚麼任務?危險嗎?”
“保密。”凱文的回答簡短利落,沒有留下任何探詢的餘地。
塞西莉亞瞭然地點點頭,妥善收好了禮物:“放心吧,我一定會轉交給她。”
凱文微微頷首,隨即轉身融入漸深的暮色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塞西莉亞正準備關上門,屋內便傳來齊格飛興奮的聲音:“老婆!好訊息!奧托主教剛發來訊息,特批咱們明天休假!”
他舉著通訊器快步走到門口,臉上洋溢著喜悅。
塞西莉亞聞言,卻下意識地低頭看向手中那個小盒子。
一個清晰的念頭浮上心頭——直覺告訴她,突如其來的假期,與凱文口中那項“保密”的任務,絕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