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裡,凱文總是巧妙地避開與愛莉希雅獨處的機會。
伊甸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在一個午後攔住了正要轉身離開的凱文。
“凱文,”她優雅地輕喚,鎏金般的眼眸溫和卻通透,“能告訴我,你為甚麼要躲著愛莉希雅嗎?”
凱文沉默了片刻,那雙萬年冰封的藍眸中罕見地掠過一絲漣漪,像是冰封海面下暗湧的湍流。
他沒有解釋,只是從制服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個深藍色的天鵝絨小盒子,在伊甸面前輕輕開啟。
一枚鑲嵌著粉色水晶的銀色戒指靜靜躺在黑色絲絨上,戒圈流轉著星輝般細膩的光澤,戒圈內側的數字更是訴說著精心雕琢的深情。
那顯然是一枚被無數次摩挲、卻始終停留在黑暗中的婚戒。
伊甸的目光在璀璨的寶石與凱文緊抿的唇線間流轉,最終化作一聲融在風裡的嘆息。
她已然明白,這枚戒指承載著怎樣一份沉甸甸的、跨越了五萬年光陰卻依然無法宣之於口的愛戀。
伊甸的指尖輕輕合上絲絨盒蓋,將那抹璀璨溫柔地歸還黑暗,她的聲音彷彿月下潮汐般輕柔:
“我不會告訴愛莉希雅的。”
她抬起眼眸,金色的瞳孔裡沉澱著洞悉與信任,“你會親手把它戴到她手上,對嗎?”
凱文接過那個小小的盒子。天鵝絨表面細膩的紋路在他指尖下蔓延,彷彿承載了五萬年時光的重量。
他將其緊緊攥在掌心,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有堅冰緩緩消融。
“我會的。”
這三個字落得很輕,卻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午後的長廊下盪開無形的漣漪。
伊甸注視著他將盒子鄭重地收進最貼近心口的衣袋,唇角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
她優雅地轉身離去,裙襬劃過溫柔的弧線,將這片寂靜重新留給了他。
但是,自那次未能宣之於口的求婚之後,凱文向奧托索取了一處位於天命空港的僻靜居所。
他需要一段獨處的時光,來整理那些連自己都無法釐清的紛亂心緒。
【呵,不過是在逃避罷了。】
意識深處,凱雯冷冷地諷刺。
對於凱文的要求,奧托欣然應允,但代價是凱文需為天命執行清除崩壞的任務。
“放心,老朋友,”奧托帶著一貫的、令人難以捉摸的笑意,“我會為你分配一位優秀的女武神作為副手。”
“無所謂。”
隨著塞西莉亞以首席之姿從女武神培訓學校畢業,她順理成章地進入了直屬於奧托的精英部隊。
在奧托的安排下,她與那位新任的卡斯蘭娜家主會面了。
但不知為何,從初見那刻起,她就覺得這位家主處處透著說不出的異樣。
他的面容十分年輕,可週身散發的氣場,卻帶著一種與面容全然不符的沉穩。
塞西莉亞行禮時悄悄抬眸,正對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睛。
那裡面沉澱著的,不是銳氣或熱忱,而是一種近乎永恆的平靜,如同凍結了萬古的深潭。
很高興認識您,凱文先生。
她輕聲問候,心底卻泛起細微的漣漪。這位家主,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叫我凱文就好。”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後,塞西莉亞便作為副手跟隨凱文執行清理崩壞的任務。
凱文的話很少,常常整場任務下來也聽不到他說幾個字。
他的實力強大到令人敬畏——塞西莉亞隱約覺得,如果讓他獨自行動,任務完成的速度恐怕會快上數倍。
但他從不獨攬戰局。
他總是冷靜地評估局勢,為塞西莉亞留下恰到好處的對手,讓她能在實戰中磨練技藝,卻又不會陷入無法承受的危險。
當塞西莉亞體力耗盡、無力再戰時,他也只是默然上前,獨自利落地解決掉剩餘的敵人,然後靜靜守在一旁,給她充分的休息時間。
在一次任務間隙,塞西莉亞終於忍不住問道:
“您明明可以獨自更快完成任務的,為甚麼總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呢?”
凱文拭去天火聖裁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冰藍色的眼眸微微閃動:
“每個人都需要成長的空間和機會。”
那一刻,塞西莉亞忽然覺得,這位看似冷漠的家主,或許比她想象中更加溫柔。
時光流轉,塞西莉亞的實力與日俱增。
奧托開始為她安排獨立執行的任務,而她離開凱文後的首個任務,便是一項至關重要的押送行動。
密閉的貨車廂內,塞西莉亞面色平靜地立於一側——這是她從凱文身上學到的:
無論內心如何波瀾起伏,至少表面上必須維持絕對的鎮定。
此次任務由三位女武神共同執行,目標是護送一件據說能對律者造成傷害的神秘武器,前往天命第二研究室。
除了塞西莉亞,隊伍中還有兩位優秀的A級女武神:
帕特里克,擁有小麥色的健康肌膚,白髮紫眸,性格熱情洋溢,言行間透著不拘小節的爽朗;
程立雪,灰髮肅容,神情冷峻,手中始終握著一柄古樸長劍。
不知為何,那柄劍給塞西莉亞的感覺,竟與懸掛在主教辦公室牆壁上的那把武器驚人地相似。
貨廂在規律的顛簸中前行,帕特里克愜意地仰頭灌下一口酒,喉間發出滿足的嘆息。
“咕嚕……咕嚕……啊,真好喝。”
“不要在任務途中喝酒,帕特里克。”程立雪皺著眉看向身旁的搭檔,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有甚麼關係?反正任務地點快到了。”
帕特里克滿不在乎地晃了晃酒壺,又仰頭灌下一口,微醺的目光掃過程立雪緊繃的側臉,最終落在靜立一旁的塞西莉亞身上。
“而且,這不是還有直屬於主教的優秀女武神在嘛。”
“的確,”程立雪微微頷首,神色稍緩。
“這次任務非常簡單,只是將武器護送至第二實驗室。有三位A級女武神押運,理論上可謂萬無一失。”
她嘴上雖如此說著,眼底卻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落。
她來到天命,本是為了在嚴苛的磨礪中尋求突破,師父才推薦她來此,說有一位故交如今正在天命,或能指點她一二。
可奧托主教卻給她安排了這般平淡的任務,實在與她期待的歷練相去甚遠。
塞西莉亞安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車廂中央那個被嚴密保護的武器盒。
不知為何,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在她心底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