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的巨大螢幕上,代表律者個體活動的訊號光點正在急劇減少,近乎歸於沉寂。
這本該是值得慶賀的防禦勝利,但梅凝視著螢幕,面容上卻不見絲毫輕鬆,反而籠罩著更深沉的憂慮。
“凱文,”她沒有轉頭,聲音冷靜地響起,“你怎麼看這異常的平靜?”
凱文站在她身側,冰藍色的眼眸同樣倒映著那片近乎死寂的監控圖景。他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冰冷而篤定:
“它們在積蓄力量。”
這並非撤退,而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殘餘的律者個體停止了無意義的、零散的騷擾與刺殺,正以一種驚人的協調性潛伏起來,將分散的力量收攏、聚合,等待著下一次——也極可能是最後一次——全面爆發。
梅微微頷首,她的判斷與凱文完全一致。這絕非結束,而是最終回合的倒計時。
“為即將到來的決戰,”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指揮室內所有等待命令的人員,聲音清晰而決絕,“準備戰場吧。”
命令被迅速下達。
在高效而緊張的運轉下,逐火之蛾總部的所有核心人員、重要裝置、以及寶貴的研究成果,開始進行大規模轉移。
他們的目的地,是早已建設完畢的最終堡壘——至深之處。
那是一座位於浩瀚太平洋深處的絕對孤島,地理位置極度偏僻,結構經過特殊強化,內部空間龐大而複雜。
如今,它將成為最後的戰場。
所有力量都在向那裡匯聚,等待著那註定到來的、與第十律者的碰撞。
數日後,最終的決戰打響。
“這些傢伙怎麼沒完沒了的?”
戰場上,黛絲多比婭操控飛刀洞穿一個律者個體,嘴裡忍不住抱怨道,語氣中帶著戰鬥帶來的疲憊與煩躁。
“明明之前都已經清理掉那麼多了!”
一旁的帕朵菲莉絲身形靈動地閃過一次攻擊,手中的環刃劃出冷冽的弧光,將逼近的律者個體攔腰斬斷。
“雖然數量是不少啦,”
帕朵甩了甩刃上的汙漬,語氣相對輕鬆,“但剛才通訊裡說了,這應該是最後一批冒頭的了!堅持住!”
華沉穩地格開攻擊,嬌小的拳頭蘊含著驚人的力量,猛地向前轟出,直接將一名律者個體的身體擊穿。
她解決掉眼前的敵人後,轉向黛絲多比婭,英氣的眉頭微微蹙起,問出了心中的擔憂:
“黛絲多比婭,我有些擔心……你畢竟是精神感知型融合戰士,為甚麼不留在更後方的指揮區?”
那裡的確更適合她發揮所長。
“我也想為對抗崩壞盡一份力嘛!”
黛絲多比婭立刻回答,眼神堅定,操控飛刀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光是用腦子‘看’,遠遠不夠!”
華的擔憂並非沒有理由。
精神感知型融合戰士雖然擁有強大的探測和意識層面的能力,但他們的身體強化程度普遍遠低於戰鬥型融合戰士,僅比普通人稍強。
在正面戰場上,他們脆弱的身板很容易成為突破口,甚至牽制隊友的保護精力。
不遠處,科斯魔沉默地揮刃斬滅敵人,青色的眼眸卻不時擔憂地瞥向黛絲多比婭的方向。
科斯魔:“……”(我是不是應該勸她退回安全區?她的決心值得尊敬,但這裡太危險了……,可是……如果我開口了,她會不會覺得我看輕了她的實力?認為我不信任她?她會不會因此難過或者生氣?……但保護她的安全更重要……到底該不該說?)
他的沉默之下,是洶湧的擔憂與遲疑。
戰場的一角幾乎被狂暴的能量與烈焰徹底吞噬,與其他區域相比,這裡的戰況顯得尤為慘烈與孤絕。
千劫獨自屹立於此,周身纏繞著令人窒息的灼熱氣息與如有實質的怒火。
他面前,是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律者個體。
然而,他的目光卻穿透了這洶湧的敵群,死死鎖定了那個站在所有律者最前方、彷彿在無聲指揮著它們的身影——
那個身影,曾穿著逐火之蛾的制服,曾跟在他身後,曾被他從致命的刺殺任務中莫名“提拔”為副官……
那是伊默爾。
面具之下,千劫的瞳孔驟然收縮,燃燒的怒火中摻雜進了一絲極其複雜難辨的情緒。
那並非針對律者這個身份的純粹憎恨,而是某種更私人、更尖銳的東西。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幾乎要將空氣都點燃的暴戾與某種難以言喻的……確認:
“好久不見……”
“伊默爾。”
這三個字,不再是那個代表職位的稱呼,而是一個被刻印下的名字,一個本應早已逝去、此刻卻以最悖逆形式重現的存在。
梅比烏斯的實驗室內,景象慘烈而詭異。
梅比烏斯博士倒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身下蔓延開一大片刺目的鮮血。
站在她身側,手持仍在滴血的鋒刃的,竟是她最信任的助手——綠髮少女克萊因。
她的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彷彿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蘇及時趕到,目睹此景,紅色的眼眸中瞬間盈滿震驚與悲痛。
他毫不猶豫地催動能力,溫和卻堅韌的精神力量如無形枷鎖般迅速束縛住克萊因,令其動作僵滯。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梅比烏斯那看似已然失去生機的“屍體”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濃稠如墨的陰影並非從傷口,而是從她整個軀體內不受控制地瘋狂湧出!
這些陰影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瞬間吞沒了被蘇暫時制住的克萊因!
蘇試圖阻止,但那陰影的性質極其詭異,他的力量竟難以穿透。
只能眼睜睜看著克萊因被那團源自梅比烏斯本身的黑暗徹底吞噬、消失無蹤。
許久之後,實驗室內令人窒息的陰影逐漸平息、回流。
地板上,梅比烏斯博士的“屍體”竟開始了不可思議的蠕動,那些致命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最終,她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彷彿只是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目光迅速掠過站在一旁、神色複雜沉重的蘇,卻並未找到那個她最想看見的身影,她唯一的理解者。
“克萊因呢?”梅比烏斯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剛復甦的沙啞,直接問道。
蘇深吸一口氣,避開了她的目光,聲音低沉而充滿歉疚:
“抱歉……這是我的錯。她……變成了律者個體。我……不得不……殺死了她。”
梅比烏斯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充滿譏諷的冷笑。
蘇?逐火之蛾裡公認的老好人、慈悲為懷的醫者?他會殺人?而且還是以如此直接、如此決絕的方式“殺死”克萊因?
這簡直就像有人說凱文會把自己整天關在實驗室裡埋頭苦幹一樣——荒謬、離奇,根本不可信!
她那蛇一般的豎瞳緊緊盯著蘇,其中閃爍的不再是平日的玩味或狂熱,而是深深的懷疑與審視。
梅比烏斯嘴角那抹冰冷的譏諷緩緩斂去,蛇一般的豎瞳中銳利的光芒也逐漸隱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她沒有再追問細節,沒有質疑蘇那與她認知截然不同的行為,甚至沒有再去看克萊因消失的地方。
她只是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
“是嗎……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彷彿剛剛得知的只是一個與己無關的、微不足道的訊息。
她接受了蘇的說法,以一種過於乾脆、甚至可以說是異常的方式。
但這“接受”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尋常。
以梅比烏斯的性格,以她對克萊因的重視程度,她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地相信並放下。
這突如其來的“平靜”,更像是一種將所有驚濤駭浪都強行壓入深淵之後的死寂,一種為了更深層的目的而戴上的、完美無瑕的偽裝面具。
她不再看蘇,轉而將視線投向實驗室深處那些冰冷的儀器,彷彿那裡有更值得她關注的東西。
蘇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的沉重感並未減輕,反而愈發加劇。
他清楚地知道,梅比烏斯絕非真正相信了他的話。這場突如其來的悲劇,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