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融合戰士嗎……”蘇喃喃低語,心底不禁湧起幾分難以言喻的遺憾。
若有可能,他更希望那血清的奇蹟源自某種更純粹、更普遍的技術,而非繫於一個獨特個體的犧牲之上。
獲取了這個至關重要的答案後,他深吸一口氣,將目光轉向了自始至終都靜靜靠在門邊、彷彿與這一切對話無關的摯友。
“凱文,”蘇的聲音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我想問一下……你究竟是怎麼把梅比烏斯博士請過來的?”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細節——在梅比烏斯離開之前,她曾用一個詢問般的眼神望向凱文,直到凱文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後,她才真正轉身離去。
凱文迎上蘇的目光,隔溫服後的表情無從分辨,只有那低沉平穩的聲音傳來,給出了一個似乎解釋了一切,卻又彷彿甚麼也沒解釋的回答:
“她欠我一個人情。”
“梅呢?”蘇突然開口,帶著不容忽視的關切,“她怎麼樣了?你可從來沒跟我提起過她的事。”
隔溫服後,凱文似乎微微停頓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緒。
他選擇了一個客觀且毋庸置疑的事實來回答,避開了所有複雜的核心:
“她成為了逐火之蛾的首席科學家。”他的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絲毫個人情感,“是如今組織內……萬人之上的人物。”
他精準地描述了梅所抵達的高度與權柄,卻隻字未提她為此所選擇的道路——那些日益激進的研究、那些在“更大利益”下被輕易跨越的倫理邊界、以及那個與昔日摯友漸行漸遠的、越來越陌生的“梅”博士。
蘇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微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釋然與欣慰,彷彿長久以來的某個牽掛終於落地。
他輕輕頷首,語氣溫和:
“這樣啊……看來她的確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舞臺,實現了她的理想。”
他的話語中沒有絲毫的嫉妒或質疑,只有對舊友取得如此成就的、純粹的高興。
病房內溫暖的燈光映在蘇蒼白的臉上,那笑容顯得格外真誠,卻也使得凱文隔溫服後的沉默,顯得愈發沉重。
有些真相,或許暫時被掩埋更好。
“你和梅的感情怎麼樣了?”
蘇的問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輕輕落下,卻在凱文的心湖中激起無聲卻深遠的漣漪。
隔離室內的時間彷彿驟然凝滯。凱文保持著原有的姿勢,一動不動。
看到沉默的凱文,蘇立刻意識到自己觸碰到了一個不該觸碰、或許也永遠得不到答案的領域。
他看著摯友那如同被冰封般的身影,正準備將這個話題輕輕帶過,一個念頭卻突然閃過——如果說有甚麼能對凱文和梅那樣牢固的關係產生影響,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那位如飛花般絢爛、總是能輕易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粉色妖精小姐。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和……愛莉希雅有關嗎?”
凱文幾乎是立刻搖了搖頭,隔溫服甚至發出了細微的摩擦聲。他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半分遲疑:
“和她無關。”
短暫的停頓後,他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將所有的緣由和責任都歸於自身,彷彿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是我自己的問題。”
【哦?當真無關嗎?】終焉戲謔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鑽入凱文的腦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還是說……你只是不願意承認那個連自己都欺騙的事實呢?】
凱文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隔溫服下的肌肉微微繃緊。
但他表面的沉默依舊穩固如山,沒有任何反應洩露給外界的蘇。
所有的波瀾,都只存在於他的內心戰場之上。
“我先走了,蘇,你好好養傷。”凱文的聲音透過隔溫服傳來,依舊是那份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告別。
“好。”蘇躺在床上,點了點頭,目送著摯友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緩緩閉合的門後。
病房內重歸寂靜。蘇靜靜地躺著,望著蒼白的天花板。
在與凱文的整場對話中,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問出那個關於凱文自身狀況的問題——“你怎麼樣了?”。
因為他再清楚不過,以凱文的性格,必定只會用“沒事”、“很好”之類最簡短的詞語來敷衍他,絕不會透露半點可能令他擔憂的實情。
於是,蘇在心中默默做出了決定。
等到傷愈之後,他要憑藉自己的方式,去逐火之蛾內部打聽關於凱文的、那些被他本人隱藏起來的真實訊息。
他要知道,這位摯友現在究竟揹負著甚麼,又為何變成了這等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