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4章結束了
上午九點,省城市,東山省委大院。
常委擴大會議在三樓會議室舉行。會議室很大,能坐一百多人。今天,這裡坐滿了人。省委常委、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協的領導,各地市的書記、市長,省直各部門的負責人,全部到齊。
氣氛很凝重。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宣佈一個重要決定。但具體是甚麼,沒人知道。只有少數人猜到,可能和朱世崇有關。
朱世崇已經三天沒露面了。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各種傳言在官場流傳:有人說他被中央叫去談話了,有人說他被“雙規”了,有人說他出事了。
但傳言只是傳言,沒有官方證實。今天,也許就是證實的時候。
九點整,會議開始。
省委書記高長河主持會議。他面色嚴肅,聲音低沉:“同志們,現在開會。今天會議只有一個議題:宣佈中央關於對朱世崇同志嚴重違紀問題立案檢查的決定和有關人事任免決定。下面,請中央紀委副書記肖正中同志講話。”
掌聲響起,但很稀疏,很勉強。
肖正中站起來,走到講臺前。他六十多歲,頭髮花白,面容清瘦,但眼神銳利,不怒自威。他是中央紀委副書記,專門查辦大案要案的。他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事情很嚴重。
“同志們,”肖正中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有力,“受中央委託,我宣佈中央決定。”
他拿起一份檔案,開始念:
“經查,朱世崇的行為已構成嚴重違犯黨的紀律。經中共中央紀委研究並報中共中央批准,決定對朱世崇的問題立案檢查,免去其東山省委副書記、常委、委員和東山省島城市委書記職務。”
唸完,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決定真的宣佈時,所有人還是被震撼了。副省級幹部,省委副書記,說免就免了,說立案就立案了。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朱世崇完了,意味著東山官場要地震了。
肖正中放下檔案,看著臺下眾人。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每一張或震驚、或恐懼、或茫然的臉。
“中央的決定,”他繼續說,“再次表明了我們黨堅持從嚴治黨、堅決懲治腐敗的決心和態度。同時也體現了我們黨的一貫政策,堅持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方針,對犯了錯誤的幹部立足於教育幫助挽救。”
“朱世崇同志的問題,是嚴重的。他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收受鉅額賄賂;濫用職權,違規操作,造成重大損失;生活作風腐化墮落,道德敗壞。他的行為,嚴重損害了黨的形象,損害了國家和人民的利益,必須嚴肅處理。”
“在反腐敗鬥爭的大是大非問題上,我們一定要旗幟鮮明地同黨中央保持一致,堅決擁護中央的決定,並支援配合做好相關工作。”
“東山省包括島城市的廣大黨員幹部是好的,忠於黨、忠於人民,能夠嚴格要求,工作做得也是好的。這幾年東山經濟社會發展很快,各項工作全面進步,形勢很好。我們不能因為個別人的問題,否定全省的工作,否定廣大幹部的付出。”
“但是,”肖正中話鋒一轉,“我們也要從中吸取教訓。要加強對黨員幹部的教育、管理和監督,要完善制度,堵塞漏洞,要營造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只有這樣,我們的事業才能健康發展,我們的黨才能永葆生機。”
講話不長,但字字千鈞。
講完,肖正中坐下。高長河接著講話,表示堅決擁護中央決定,要求全省黨員幹部統一思想,支援配合案件查處工作。
但臺下的人,已經聽不進去了。他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朱世崇倒了。那麼,和他有關係的人呢?會不會被牽連?會不會也被查?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會議室裡蔓延。
上午九點零五分,島城,某賓館房間。
李薇薇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電視里正在播新聞,但她的心思不在新聞上。
她在等電話。等朱世崇的電話,或者等那個人的電話。
三天了,朱世崇沒有訊息。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她託人打聽,都說朱世崇被叫到省城市談話了,具體情況不清楚。
她心裡很慌。朱世崇是她最大的靠山,是她在這個城市呼風喚雨的資本。如果朱世崇倒了,她也就完了。那些送出去的錢,那些拉攏的關係,那些編織的網路,都會土崩瓦解。
更可怕的是,她自己也不乾淨。她幫朱世崇收錢,幫朱世崇洗錢,幫朱世崇安排女人。她知道朱世崇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把柄。如果朱世崇被抓,她肯定跑不掉。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李薇薇猶豫了一下,接起來:“喂?”
“李薇薇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很陌生。
“我是。你是?”
“我是省紀委的。你現在在賓館嗎?”
李薇薇心裡一緊:“省紀委?有甚麼事嗎?”
“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我們在賓館樓下,請你下來一趟。”
“我……我能問一下,是甚麼事嗎?”
“下來再說。請配合。”對方掛了電話。
李薇薇的手在抖。她知道,該來的,終於來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樓下停著幾輛黑色的車,車旁站著幾個人,穿著便衣,但一看就是辦案人員。
跑?跑不掉了。賓館前後門肯定都有人守著。
她走回房間,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四十多歲的女人,保養得很好,風韻猶存。但此刻,她的臉色慘白,眼神驚恐,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她想起第一次見朱世崇。那是在一個飯局上,朱世崇還是副市長,她是做生意的女老闆。朱世崇看她漂亮,有氣質,就多看了幾眼。她抓住機會,主動敬酒,主動搭訕。後來,她成了朱世崇的“紅顏知己”,成了朱世崇在商界的代言人。
她幫朱世崇斂財,朱世崇給她權力。她利用朱世崇的關係,拿地、拿專案、拿貸款,賺得盆滿缽滿。她也幫朱世崇拉攏其他官員,編織關係網。鄒同河、孫為民、劉明遠、周海平……這些人,都是透過她認識的朱世崇,都是透過她送的錢。
她以為,這個網路很牢固,很安全。但她錯了。網路再牢固,也經不起中央的鐵拳。
敲門聲響起。
“李薇薇,請開門。我們是省紀委的。”
李薇薇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門口,開啟了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男的穿著夾克,女的穿著西裝,都很年輕,但表情嚴肅。
“李薇薇,請跟我們走一趟。”為首的男人說。
“我能收拾一下東西嗎?”李薇薇問。
“可以。簡單收拾一下。”
李薇薇走回房間,拿了幾件衣服,幾件化妝品,裝進一個手提袋裡。她的動作很慢,很機械,像是在拖延時間。
收拾完,她看著這個住了半年的房間。這個她曾經以為能住一輩子的房間,這個最終成為她人生終點的房間。
“走吧。”辦案人員說。
李薇薇被帶出房間,帶下樓,帶上車。車是普通的轎車,但車窗貼了膜,從外面看不到裡面。
車啟動了,駛出賓館。
李薇薇看著窗外。島城的街道,島城的建築,島城的海。這一切,她曾經那麼熟悉,那麼擁有。但現在,都要失去了。
她想起朱世崇曾經對她說過的話:“小薇,跟著我,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
榮華富貴?現在,榮華沒了,富貴沒了,連自由都沒了。
車在行駛,不知道開往哪裡。也許是紀委的辦案點,也許是看守所,也許是……監獄。
李薇薇閉上眼睛。她沒有哭,沒有鬧,只是靜靜地坐著。
她知道,她的故事,結束了。一個女商人的發家史,一個官員情婦的墮落史,一個時代的縮影。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