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3章一網打盡
窗外,天色漸亮。
市政府大樓的輪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這是一棟十二層的建築,灰色外牆,玻璃幕牆,莊嚴肅穆。平時,這裡是島城的權力中心,是決策的地方。但今天,這裡將成為一個舞臺,一場大戲將在這裡上演。
戲的名字,叫“演習驚魂”。戲的結局,是七個官員的倒臺。
上午七點,演習正式開始。
刺耳的警報聲在全市響起。廣播裡傳來緊急通知:“各位市民請注意,現在進行‘長城三號’國家反恐怖應急演練。請市民不要驚慌,配合演練工作……”
市政府大樓前,特警隊迅速集結,分成幾個小組,向大樓突進。他們動作敏捷,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訓練有素。
三樓會議室,演習指揮部。這裡已經坐滿了人。正面牆上掛著大螢幕,顯示著各個監控點的畫面。長條會議桌旁,坐著指揮部的核心成員:市長、公安局長、武警支隊長、消防局長、衛生局長,還有幾個穿便衣的人——他們是省紀委的辦案人員,混進了指揮部。
市長坐在主位,面前擺著對講機、電話、資料夾。他看了看錶,七點零五分。
“各小組報告情況。”市長對著對講機說。
“一組到位,已控制一樓大廳。”
“二組到位,正在搜尋二樓。”
“三組到位,三樓安全。”
“四組到位,外圍警戒完成。”
對講機裡傳來各小組的報告聲。演習按計劃進行。
市長旁邊,坐著公安局長。他今天臉色不太好,有些緊張,不時擦擦額頭上的汗。他知道今天的演習不簡單,知道那些穿便衣的人是誰,知道他們要幹甚麼。但他不能說,不能問,只能配合。
“局長,你怎麼了?不舒服?”市長問。
“沒……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公安局長勉強笑了笑。
“那就好。今天演習很重要,中央領導都在看。不能出任何差錯。”市長說。
“明白。”
大螢幕上,特警隊正在逐層搜尋。畫面切換,顯示著各個辦公室的情況。有的辦公室裡,工作人員扮演“人質”,蹲在牆角;有的辦公室裡,“恐怖分子”持槍對峙。
一切都像真的反恐演練。但只有少數人知道,這只是一場戲,一場為抓捕行動做的掩護。
八點,演習進入第二階段。
特警隊攻入“恐怖分子”控制的樓層,展開激烈交火。雖然是空包彈,但槍聲、喊聲、爆炸聲(模擬)震耳欲聾,氣氛緊張。
指揮部裡,眾人盯著大螢幕,神情專注。
這時,一個穿便衣的年輕人走到市長身邊,低聲說了幾句。市長點點頭,拿起對講機:
“各小組注意,演習指揮部接到情報,有部分‘恐怖分子’混入了政府工作人員中。現在,指揮部將下發一份名單,名單上的人員,立即控制,帶離現場。重複,立即控制,帶離現場。
對講機裡傳來回應:“收到。”
市長從資料夾裡拿出一份名單,遞給旁邊的公安局長:“局長,你念一下。”
公安局長接過名單,手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念:
“一號目標:市政府副秘書長周海平,辦公室在五樓508。”
“二號目標:市建委主任孫為民,辦公室在六樓612。”
“三號目標:市國土局局長劉明遠,辦公室在七樓705。”
“四號目標:島城華遠集團董事長李建國,在二樓會議室。”
“五號目標:島城海天地產總經理王振華,在一樓接待室。”
“六號目標:島城金源投資公司老闆趙金源,在四樓會議室。”
“七號目標:島城港務局副局長陳志剛,在八樓辦公室。”
唸完,公安局長放下名單,看著市長。市長點點頭:“執行。”
命令透過對講機傳達到各個特警小組。
真正的抓捕,開始了。
五樓,508辦公室。
周海平坐在辦公桌前,正在看檔案。他是市政府副秘書長,朱世崇的親信,跟了朱世崇十幾年。朱世崇很多事,都是透過他辦的。批地、批專案、安排工程,他經手的不計其數。當然,好處也拿了不少。
昨天,他聽說朱世崇被叫到省城市談話,心裡就有些不安。今天早上,又搞甚麼反恐演練,全市戒嚴,他更覺得不對勁。但轉念一想,也許是自己多心了。朱世崇在東山經營這麼多年,根深蒂固,上面應該不會輕易動他。而且,就算動朱世崇,也不一定牽連到自己。自己做事很小心,該銷燬的證據都銷燬了,該打點的關係都打點了。
正想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請進。”周海平說。
門開了,進來兩個特警隊員,全副武裝。
周海平一愣:“同志,有甚麼事嗎?我在工作。”
“周秘書長,演習指揮部命令,請您跟我們走一趟。”一個特警隊員說。
“走一趟?去哪?我這邊還有工作……”
“這是命令。請配合。”特警隊員的語氣不容置疑。
周海平心裡一沉。他站起來,強作鎮定:“好,我跟你們走。不過,我能打個電話嗎?跟家裡說一聲。”
“不行。請立即跟我們走。”
兩個特警隊員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雖然沒有動手,但那種壓迫感,讓周海平知道,他必須走了。
他拿起外套,穿上。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這個他工作了八年的辦公室,這個他曾經以為能坐到退休的地方。
也許,再也回不來了。
他被帶出辦公室,帶進電梯。電梯裡還有另外兩個人,也是被特警“請”出來的。一個是市建委主任孫為民,一個是市國土局局長劉明遠。三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
“老周,這是……”孫為民低聲問。
周海平搖搖頭,沒說話。他知道,說甚麼都沒用了。
電梯下到一樓。大廳裡,已經聚集了七八個人。都是今天要“控制”的目標。有官員,有商人,個個面色慘白,神情惶恐。
“都到齊了。”一個特警隊長看了看名單,“帶他們上車。”
眾人被帶出大樓,帶上幾輛黑色的特警車。車不是普通的警車,是那種封閉式的押運車,窗戶很小,有鐵欄杆。
周海平被推進一輛車。車裡很暗,只有一個小窗戶透進一點光。他坐在硬邦邦的座椅上,手被銬在扶手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渾身一顫。
車啟動了,駛出市政府大院。
周海平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築,在車窗外飛速倒退。他知道,他的人生,也要像這窗外的風景一樣,一去不復返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第一次見朱世崇,那時朱世崇還是副市長,他是市政府辦公廳的一個小科長。朱世崇賞識他,提拔他,讓他當秘書,當副秘書長。他跟著朱世崇,一路高升,權力越來越大,錢越收越多。
他也想起了第一次收錢。是一個開發商送的,二十萬,裝在茶葉盒裡。他當時很害怕,不敢收。但開發商說:“周秘書長,這是點心意,您放心,絕對安全。”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收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從幾萬,到幾十萬,到幾百萬。從收錢,到收房子,收車子,收古董。他的胃口越來越大,膽子也越來越大。
他以為,只要跟著朱世崇,就永遠安全。朱世崇是省委副書記,是封疆大吏,上面有人,下面有網,誰也動不了他。
但他錯了。朱世崇倒了,他也倒了。不,不是倒了,是完了。
車在行駛,不知道開往哪裡。也許是紀委的辦案點,也許是看守所,也許是……監獄。
周海平閉上眼睛。眼淚流下來,滴在手銬上。
晚了。一切都晚了。